《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53、抉择 三

　　顿时，云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扩张的瞳孔恐慌的看着冷牙，连呼吸都是一寸一寸的出。
　　虽然她的私心是舍不得对他下药，但所幸没听傅妍的主意在酒菜里动手脚，否则以冷牙的精明，一定察觉得到。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看穿的时候，冷牙却莞尔一笑，似乎是在告知这不过他的一句笑谈。“就算是鸿门宴，我也愿吃。”一边说着，他又一边心满意足的端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然后握于手中小啜一口，愉悦上翘的嘴角，眼底满是赞许之色。“否则辜负了这般美酒，我于心不忍。”暧昧的弦外之音，他媚眼如丝，趁着微分酒意，氤氲迷离，眸情流转，意于云悠。
　　云悠被他瞧得后颈直冒冷汗，局促的站在原地，半晌，才硬生生挤出几个字。“王爷喜欢就好。”
　　“坐下一起吃吧。”他说，拖出桌下的两张凳子示意她一起坐下。
　　云悠愣着不动，心里依然有所顾忌。因为她不晓得冷牙是否已经看穿了自己，更不晓得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而冷牙倒是自在，握着筷子又夹了一块菜放进嘴里，然后不动声色的说。“盛瑾年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他说得太过突然，云悠看着他平静的侧颜，有些不明白。“王爷不是说要顾及朝中大臣吗？”
　　“盛鸿来找过本王，说这一切都是盛瑾年咎由自取，他无话可说，任凭本王发落以还你一个公道，并且他已经主动要求闭关思过，所以你大可放心。”说着，他又印下一杯酒，眼神却不如刚才那般柔和，尖锐了不少。
　　虽说杀盛瑾年需要顾及大臣们的口舌，但若盛瑾年真的做得太过，伤她太深，那么这之前的一切都会不存在，他会抛下一切为她杀了那个伤害她的人。
　　云悠还在犹豫他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假，这突然而来的变化实在让她不敢相信，虽然她也理解以冷牙的立场要杀盛瑾年不易，可前些日子她确实为了这件事与他大动肝火，眼下却又说要凭她处置。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知道，可冷牙那看不出半点端倪的脸上，她一无所获。
　　于是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她心里就涌上一阵阵酸楚，险些控制不住要哭出声来。
　　“王爷，你已经不生臣妾的气了吗？”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她想是自己还没有得到他亲口的答案。
　　冷牙轻轻放下筷子，转过头，两眼郑重的看着云悠，说。“你唯一能让本王生气的，就是说要离开我。”
　　听他说完，云悠心口又是一疼，她低下头眨了眨扎得刺痛的眼睛，尔后抬起头来，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所以只要臣妾不说离开王爷，不管臣妾做错了什么，王爷都不会生气吗？”
　　前几日她真是气糊涂了，怎么会忘了冷牙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包容呢？
　　不可理喻的包容，到了过分的程度。
　　冷牙看着她湿润的眼眶，皱着眉，点了头。
　　云悠眼里含着泪，欣然一笑，伸手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等她放下酒杯的时候，手，被冷牙握入了掌中，渐渐收紧。
　　“兰荠儿，若本王说不出兵了，你觉得可好？”
　　今天的冷牙实在反常，云悠对他的话压根反应不过来，又听他说，疲惫的声音里带着酒意。“那里有你的太子殿下，若不向术邺出兵，你是不是就会开心一点？”
　　云悠看着他，终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用带兵打仗，她当然赞成。只是营寨里那些他每日都要去亲自操练，为数不多的三万兵马，是他倾尽的心血，现在竟说要放弃。
　　太子。
　　他终究还是顾忌着太子，甚至不惜改变初衷。
　　“王爷为何要放弃？”她问，眼泪滑落眼眶。“那不是王爷的心血吗？”
　　冷牙摇头。“若是能打消你要回去的念头，将你踏踏实实的留在身边，得不到天下又何妨？就算得到了，倾尽又何妨？”他语气温淡，扬着好看的唇角儿，邪肆一笑，那看似霸道不羁，成竹在胸的模样，实则无奈至极。
　　云悠泪眼模糊，看着此时的他，心里复杂又难受。
　　“其实比起天下，本王更愿与你隐居世外。”说话间，他已又为自己斟满酒杯，然后举起对她做了一个干杯的手势，便一饮而尽。
　　不出兵，他尚还能留着这条命与她如此相对。若出兵，只怕凶多吉少，从此与她阴阳两隔。不是他没信心，是他真的很害怕再也见不到她。
　　云悠艰难的挤出一丝苦笑，声音颤抖。“王爷，臣妾的心里真的已经没有太子殿下了。”
　　她知道，他出兵，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另一方面，那就是为了父仇。他那么痛恨着朝廷，一直把江山挂在嘴边，怎么可能做到如此轻松的放弃。
　　“本王信你。”冷牙声音透着淡淡的嘶哑，毫不犹豫，笑着，可笑容却慢慢变得湿润。“兰荠儿，放下你心中的仇恨，好不好？一切有本王。”
　　云悠沉默着，心里的痛更加难以言说。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这灭族之仇，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
　　“把你的仇恨交给本王，好不好？”见她无动于衷，冷牙又立马紧张的重复了一遍。
　　云悠还是不言不语，因为现在的冷牙就像是在向她讨要一个承诺，而她，无法承诺。就在他推心置腹对自己说出这番话之前，她还在想着要如何灌醉他，抑或逼不得已之时，就下那包已被她攥在手中的蒙汗药。
　　她越发不敢想象，若他知晓了真相，还会不会对自己这般温柔。
　　“你看这是什么？”突然，冷牙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面前，令她大吃一惊。
　　“琼桦寒石？”她看着那依旧美艳得夺目的熟悉的石头，就像找见了失而复得的宝贝，眼神欣喜不已。“这不是应该在傅妍那儿吗？”她忍不住激动的问。上回去找傅妍的时候就只见着了抹额，她还以为是她收起来了，没想到却在冷牙这里。
　　“这不属于她。”冷牙态度果断决绝，却目光温柔。“抹额没有了可以再绣，可是这石头独一无二，仅此一块，既然我已经把它交给了你，能够配得上它的，也就只能是你。”
　　云悠呆着看了寒石好久，才伸手拿起握进手中，冰凉的温度贴紧掌心，可她的心却沸起一片温热，瞬间再次泪如泉涌。“对不起，王爷。”她嘴中呢喃，简单的一句，是她心里最痛的五个字。
　　冷牙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并未劝慰，只是眼里的挣扎和不舍就像一把刀子无声的刻画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但忽而的，他就在那痛苦之上添了一许笑。“这桌酒菜是你特意为本王准备的，所以本王今晚必须好好享用。”重新执起筷子，他口吻无比轻快的说道。
　　看着冷牙又挑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云悠的心咯噔一跳，立马下意识的抓住他又伸向盘子里的手，眼睛是看他，又不敢对视。“王爷，不如改日吧，改日臣妾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请王爷过来享用。”
　　冷牙眼神微微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尔后笑容温润如水，轻轻拿下她把在自己手臂上的双手。“你为本王做的任何一件事，本王都不想错过。”说着，他又拿起酒杯，眼里深情满覆。“哪怕这是一杯毒酒，本王也会照喝不误。”
　　云悠就这么看着冷牙心甘情愿的饮下那杯“毒酒”，心口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想要告诉他实话，可是又害怕，不是害怕他生气，而是害怕他对自己失望的样子。
　　所以她有口难言。
　　期间她多次阻止过，可冷牙就是固执的要吃要喝，尽管满满的一桌子菜吃不完，但他是每一盘菜都尝一口。
　　直到把自己彻底灌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