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37、劝言

　　“碧珠？”从冷牙口中听见这个名字，云悠犹遭晴天霹雳，嘴里一直重复着“怎么可能”，险些脚下重心不稳，所幸冷牙及时出手拉住了她。
　　“当日的情形因为天色太暗，虽然后来葛朗也来了，但琼珠说她太过熟悉碧珠，所以那人是碧珠没错。至于碧珠受伤，许是察觉到你已经醒了，碧珠就以苦肉计打伤了自己，再嫁祸给琼珠。”冷牙一边说着，眼中一边闪过一抹迟疑之色。他知道她与碧珠感情深厚，情同姐妹，得知碧珠就是进房要害她性命的刺客，她一定是深受打击，无法接受。
　　他也舍不得看她伤心失望，虽然有些指鹿为马，但到底也不是无中生有，错怪好人。他就是要让她知道这兰荠王府中他们一直怀疑的那个奸细已经找到，并且已经远离了她，她以后只要安安心心的活着，至于剩下的，就留给他来处理。
　　“怎么可能？”她失神的呢喃着，冷牙越说，她就越是不敢相信。“就算她想要取我的性命，可是琼珠是她的孪生姐姐啊，平日就连我多责怪琼珠几句，她都会替着求情。怎么这么严重的事，她竟会狠心推给琼珠，万一琼珠真的赔上了性命怎么办？”她着急的说着，豆大的泪珠从眼神空洞的眼眶里滑落，整颗心都是慌的，空空的窜着一股凉风。
　　这个打击实在来得太突然，叫她如何接受得了？难怪琼珠说要带碧珠一起离开，那么单纯的碧珠……
　　“碧珠真的是我们一直要找的，景缨的细作吗？”她仍然问道，迷茫的眼中残息着一丝希冀。
　　冷牙还是点点头。
　　“那么每天偷偷给我下药的也是她吗？”那丫头精通药性，为什么与她相处久了，却一点都不知道？
　　冷牙依然点头默认。“你放心，以后兰荠王府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他正说着，云悠就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让他始料未及。
　　“我离开了爷爷和姐姐，现在连琼珠也离开我了，求求您王爷，不要连您也离开我，不要只剩下我一个人。”她从未害怕过独自一人的孤寂，可是现在看着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远去，这种就像一枚隐晦的毒药，以一种无声的恐慌慢慢侵蚀着她的心，她无力招架，几欲崩溃。
　　她用力的抱紧过面前这个男人，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觉得不够。三万抵二十万，就算他长着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天下无敌啊？
　　腰间出奇的力道，一时间，冷牙也不知所措了，他感受得到她内心弥漫出来的恐惧。抬手抚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头，言语笃定，犹如再次决然起誓般。“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此生不尽，就绝对不会。”
　　“那王爷就不要再和他们打仗了好不好？”抬起头来，两只泪汪汪的眼睛哀求的望着他，那里面颤抖的惊慌让冷牙看了都心疼。
　　指尖轻轻拭掉她脸上的泪痕，他问道。“兰荠儿，若以后我没了王府，没了这身高贵的皮囊，也无法再给你一片安稳的栖身之地，你还愿留在我的身边吗？”
　　“只要王爷还活着，臣妾就誓死相随。”云悠毫无犹豫的说道。却让冷牙欣喜若狂，如尝蜜饯。“傻瓜，这三万人虽然是少了点，可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兰荠勇士，足以以一敌百，你又担心什么呢？”他也紧紧回抱住她，久久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
　　……
　　自那日随冷牙去了营寨回来以后，尽管有了他信心满满的保证，但云悠始终是无法放下心来，劝言，也是无济于事。
　　一场战争，谁能预料成败，一切都只能听凭天意。
　　“娘娘，娘娘。”外面的走廊上，远远就能听见香儿的声音。云悠心想她还真是没看错，这丫头就凭这股子劲儿，真的是像极了琼珠和碧珠，也得亏她这馨淑苑里人少，才能由着她整天大呼小叫。
　　“哎哟！”
　　这不，她一个念头还在脑子里没过完，就眼看着那丫头一个抬脚不小心勾住了门槛，“嗵”的一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听得云悠都替她疼。
　　“我不是告诉过你多回了吗？这路要慢慢走，又没什么赶紧的事。”嘴上虽是少不了一顿责备，但云悠忙丢下手中的书，疾步过去还是为她揉揉膝盖。“幸是这地上铺着软毡子，否则我看你就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吧。”
　　香儿又是嘿嘿的傻笑，浑然不觉痛似的，挡开云悠帮忙的手。“奴婢自己来，娘娘不要弄脏了手。”她一边整理着微皱的衣裳，一边兴奋的说道。“娘娘，奴婢真有赶紧的事，外面下雪了。”
　　本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云悠又忍不住责备道，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在兰荠下雪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说着，她转过身回到刚才看书的书桌旁。
　　却不想香儿竟过来一把夺下她手中刚拿起的书，古灵精怪的眸子里水波潋滟，星光熠熠。“下雪最美了。娘娘也不要再闷在房间里看这些乏味无趣的字墨了，出去透透气吧。”她颇是有理的说道，也不管云悠是否答应，就拉着她跑了出去。
　　“娘娘您看，是不是很美？”一跨出门槛，香儿就迫不及待指着那飘雪的天空兴奋大叫，那劲头，仿佛从那天上飘落的，是一颗颗甜美的糖腻。
　　不知是因为香儿吵嚷着，还是确实被眼前如梦似幻的雪景吸引，原本无心赏悦的云悠竟也慢慢沉浸其中，看着临墙角那几株被雪压弯了枝桠的梅树，触景生情一股愁绪，心中莫名的悲怅，不由吟道。“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一口气轻叹出声，她忧伤的眼底印着正缓缓飘落的雪花，嘴角轻启，勾出一个淡薄的弧度。“真的很美。”
　　“奴婢没有骗娘娘吧？”不知何时，香儿进屋拿了一件斗篷出来为她披上。
　　云悠转过头看着她，哪知眼前突然又是一黑，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害怕的喊着香儿的名字，如上次一样，两只手臂在半空中慌乱的挥舞着。
　　所幸这回香儿先一步抓住了她。
　　“奴婢在这儿呢。”香儿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云悠的心这才慢慢安稳下来。而这回也是没有耽搁太多的时间，视线就一点点恢复了，眼前香儿的身影由模糊渐至清晰，云悠的心却更加害怕了。
　　近些日子，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等她能够看清的时候，却也看到了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冷牙，她心咯噔一跳，想着刚才的一幕定被他全部看见，便心虚的唤了声。“王爷。”
　　冷牙走过来，俊美的眉目间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我已命文昭康四处寻药，你再等一等。”他抬手，微微粗糙的指腹极轻极轻的抚着云悠未描的淡眉，温和安慰的语气，留恋而复杂的眼神，脸色渐渐凝上了一层冰霜。
　　云悠勾唇笑笑。“无药可治的旧疾，王爷又何必费神。”她无谓的说着，却满眼担忧的看着冷牙，问道。“只是王爷，真的非战不可吗？”
　　抚在她眉间的手指顿住，慢慢垂下手臂，冷牙犹疑着点了点头。“若成，我便能兑现承诺，许你一世江山。若败，大不了就是继续俯首称臣，到时我就带你归隐山林，过一辈子男耕女织的平凡日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哪知云悠有些激动的抓着他的手，眼神绝对。
　　“兰荠儿，这三万精兵是我赌上的全部，又怎可轻易收手。”他面色为难的看着她，心里一面为她的话欢心雀跃，恨不得立马答应了她，从此双宿双飞，一面又不是滋味。
　　不是他非要狠心拒她，贪恋一战，实在是眼下情势越发尖锐，看似风平浪静的一切，早已在某些狼子野心，唯恐天下不乱的奸人手里暗潮涌动。
　　战与不战，都已经由不得他了，为了她，他必须如此。
　　冷牙一席话，让云悠的心跌至谷底，期盼的眸子渐渐暗下光泽，如寒冬的无月之夜。“君王之争，又哪有成败。”她沮丧的呢喃道，放开冷牙。“他们尚且都能害我如此，又何况王爷的性命。”
　　成王败寇，下场可知。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可为什么就是不肯打消念头？难道要她以后眼睁睁的看着他送上性命吗？
　　冷牙莞尔一笑，却是牵起了心中一抹苦涩。“怎么对我还是这么没信心？”他抬手为她整理着肩上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玩笑的话语里满是宠溺，却也有故作轻松的沉重。
　　怪只怪他的兰荠儿太招人喜欢，卫锦尧的逼迫，景缨的威胁，难不成要他腹背受敌之时拱手相让以求自保吗？“兰荠儿，我说过，即便我给不起你天下，也会给你除此以外的全部，所以我没那么容易就输给他们。”
　　而这个“全部”，就是她最想要的“与世无争”。
　　“王爷还不明白吗？臣妾什么都不要，只要王爷平平安安，臣妾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她一番劝说终成了无奈的请求。天下之大，于她来说沉重而无意，爷爷、云嫱、冷牙，这三人就是她命里的全部，她还何须强求其他？
　　可眼看着他笃定不桀的神情，她又哑然失笑，笑自己无能，不能扭转他的心意。视线落在他受过伤的左胸，她抬起手掌，隔衣轻轻贴在上面，问道。“还疼吗？”
　　冷牙摇头。“已经不疼了。”
　　云悠又是笑笑。“臣妾只记得王爷说过，不会轻易为了臣妾去死，因为要留着这条命一生一世的陪我，保护我。”
　　这句话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说过，但她会一辈子为他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