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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兵马 ...

  •   琼珠离开王府已近半月,这半个月里,云悠大多时候都是留在馨淑苑,像往常一样,时而看书,时而赏雪的打发日子,哪儿也不去。可所谓睹物思人,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念以前和她们在一起的日子,充满争吵,也充满了欢笑。
      其实她是不愿去想起,她想找一个与之无关的地方歇歇气,可到头来却发现,少了她们的陪伴,这偌大的王府,她似乎也无处可去了。
      “娘娘,娘娘?”这时,丫鬟香儿的声音响在耳畔,坐在游廊长椅上正赏着雪的她回过神来,“什么事?”
      “娘娘,该用膳了。”香儿轻声提醒道。还在为打扰到她独自赏雪而小心慌。
      云悠牵强的冲她扯出一抹笑,点点头,可也并未起身,而是问道。“香儿,你在本宫身边可还习惯?”
      哪知香儿点头如捣蒜,眼神熠熠,特别晶亮。“奴婢做梦都想来伺候娘娘。”
      云悠又是被她憨傻的模样逗得一笑,抬手握着她的手,说。“本宫这馨淑苑不比别的院子,往后你若是有个上心的人,定要与本宫言语一声,本宫会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她说者无心,却是吓坏了香儿。“奴婢没有上心的人,奴婢只想伺候娘娘一辈子,奴婢不想嫁人。”跪在地上,香儿说。
      “傻丫头,本宫说的又不是现在,是以后,以后你若是心中有人了,本宫就一定为你做主。”她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能再有第二回,琼珠说得对,她并未征求她“愿不愿意”,她还欠她这句话,这辈子都欠着。
      听云悠这么说,香儿才放心的抬起头来,只是圆圆的眼里仍有些余悸。“真的吗?娘娘真的不会赶走奴婢吗?”
      “真的不会,快起来吧,地上凉。”云悠伸手去扶她。
      其实她也不晓得为什么那么多丫头里,自己唯独会留下她,香儿说是因为她们之前见过一面,但她确实没有一点印象。她只是喜欢她的傻气固执,天真可爱,算不上聪明,却也不笨,有时有点莽撞,毛手毛脚的,但所幸处事认真,会点小机灵,这让她同时看到了琼珠和碧珠的影子。
      香儿嘿嘿两声笑得极是讨好,“娘娘,咱快去用膳吧,奴婢都快饿死了。”嘴上且刚说完,肚皮就传来一串咕咕咕的叫声,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云悠也只是抿着嘴笑而不语,不点穿她。
      可是她刚起身,眼前就顿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抓面前的香儿,手臂挥了两下却落了个空。她心里甚慌,双腿一颤,脚下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幸而被人从身后接住。
      “没事吧?”
      是冷牙。
      听见他的声音,云悠的心方才踏实下来。她使劲眨了下眼,刚才就像是有人蒙着她的眼故意跟她开了个玩笑,黑影很快散去,眼前却仍有些模糊。
      看着面前糊糊一团的人影,她知道那是香儿,又用力眨了眨眼,她的脸才终于有些清晰。
      “娘娘,您没事吧?”香儿眼神惊吓的看着她,“刚才奴婢要去扶娘娘来着,可是娘娘却挥着手不让奴婢靠近。”香儿声情并茂,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到激动时,才发觉冷牙在场,便赶紧的闭了嘴,乖乖退至一旁。
      不让靠近?
      云悠心里委实是哭笑不得,这丫头还真是冤枉她了,她只是那会儿眼睛看不见了而已。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倒?”身后的冷牙又问道,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云悠抬头相望,迎上了一双担忧的眸子。“无碍,可能是坐得太久,是臣妾太不小心了。”她说。
      可冷牙的眼神还是没有放松,他扳过她的肩膀,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什么似的,问道。“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
      云悠没有说话。
      “快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冷牙捧着云悠的脸焦急的问着,甚是仔细的查看着她的眼。
      直到云悠被瞧得红了脸。“王爷,臣妾真的没有不舒服,只是没有睡好。”她仓皇的扯了个理由,想要快些与他分开些距离。
      可是冷牙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般,依然自言自语的说。“我派人去把文昭康找来。”却又不放心,索性拉着她的手。“算了,还是你随我去一趟,省得耽搁。”
      “王爷,臣妾真的没事。”听见文昭康这个名字,云悠下意识的就想躲,她不是怕这个人,她只是怕了那些催命夺魂的药味,实在是这辈子都不愿再与它们有瓜葛了。
      “怎么会没事?你的眼睛……”冷牙发了疯的担心着急,暴躁的吼道。所幸话落一半时,他是想起了文昭康说过云悠尚还不知晓自己眼睛会失明的事。“万一刚才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这么倒下去,伤了腿脚怎么办?”他说,是险些漏了嘴。
      云悠被他吼得莫名其妙,顿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臣妾真的没事。”她微低下头,声音糯糯的说。其实她只是想要掩饰此时的自己,因为她很清楚刚才那短暂的一瞬间,意味着什么,或许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或许这已经是她的这双眼睛,大限将至的时候。
      从她的右眼看不见的那一天起,爷爷就从江湖市井为她请来了诸多郎中,就连朝廷里的御医,也是请求了皇帝允准,一个不落的来。可他们每一个人给予的结果都无一例外,同声一气的断定,她的眼疾,乃不治之症。
      终有一天,她会双目失明,且世间无药可治。
      而现在,怕就是到了那个时候。
      但冷牙刚才分明提到了她的眼睛,他欲言又止,难道是知道了吗?
      看着她的模样,冷牙心软了,转而劝道。“你身子尚未痊愈,还是需要调养的。”
      云悠皱眉,索性说出了心里的实话。“若是调养,就不能吃些别的吗?臣妾真的不想再喝那些药了,想吐。”
      冷牙忍俊不禁,轻轻一笑,宠道。“好,就吃别的,我这就让人去做些你平日爱吃的。”他此刻最高兴的就莫过于她能主动吃东西,因为前段日子她一直跟自己生气,加之身子不适,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
      云悠听闻,欢喜的点头。
      “对了,我今日来,是要给你送件东西。”他说,随即从身后拿出一支卷轴。“这是琼珠当初出嫁之时,要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她无法当面给你,让我等她离开兰荠以后再拿出来。”
      听见“琼珠”二字,云悠心口不觉一紧,她盯着冷牙手中的卷轴愣了两秒,才慢慢接过。
      展开……
      鼻头一酸,泪水瞬间如雨瀑下。
      卷轴长约五尺,宽约三寸,是一幅画,而所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和冷牙,所画之景,在她的闺房之中。
      那日,她主动向冷牙请缨去束齐协助瘟疫一事,冷牙一气之下将她拉回房中,两人各不相让的争执一番后,冷牙又为了逗她开心,假装眼疼而后来相拥的情形。
      手指轻轻触着细腻的纸面,划过那些已风干的笔墨,上面的她跟冷牙笑得很开心,音容神态,都如当日一样。她没想到这样的一幕什么时候会被琼珠看了去,并且还用手中的画笔栩栩如生的勾勒了出来,她最后向她要去的那十日,难道也是因为这幅画吗?
      “王爷,我为了分开你们,逼她出嫁。她待我如姐妹,我却负了她。”她哭声轻颤。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晕染成花,指尖每游走一步,她的心就更痛一分。
      冷牙没有说话,只是再揽过她的肩,轻轻抱着她。
      “兰荠儿,随我去一个地方吧。”
      ……
      冷牙带她去的地方,是远在王府之外,具体什么位置,因为一直在马背上颠簸,所以她早已失去了方向,只知道眼前的风景是换了又换,尽管千篇一律的雪白,但她知道,这条路已是离王府越来越远了。
      直到在一个类似大寨子的地方前,冷牙才吁住了马。
      “这里是?”看着那高大粗壮的木栅栏外个个虎背熊腰,持枪带刀的守卫,云悠不由心中困惑的看向身后已翻身下了马的冷牙。
      站在马下,冷牙冲她张开手臂,嘴角带笑,一脸神秘的说。“进去以后就知道了。”
      云悠疑云更甚,可还是让他抱下了马。而这时有一守卫跑了过来,跟她和冷牙跪了礼后,冷牙点点头,然后将手中的缰绳交于对方,牵起她的手朝那寨子走去。
      外面看不觉得,这到了里面才知晓它的庞大,足以媲美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可是这放眼望去,来回走动的尽都是些身披铠甲,头戴铁盔的兵士,未见一个百姓模样的人,说是城镇,倒不如说是军营更为确切。
      云悠心里且疑着,这时那些走动的兵士全部停下脚步,面对着他们齐齐下跪,口中一致喊道。“王爷。”声如洪钟,气势如山,看在人眼里,震撼不已。
      “都起来吧。”冷牙一声施令过后,牵着云悠的手穿过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王爷,这里是?”走过一条狭长的胡同,云悠望着他俊美安静的侧颜,终于忍不住的再次问道,因为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可是冷牙还没回上她一句,他们就在一道宽敞的门前停下了。
      “到了。”冷牙侧头看着她说。
      云悠也看着他,听着从那门里传出来的阵阵整齐有力的操练声,是越发的好奇。
      “云悠?”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葛朗竟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身盔甲,别提有多精神,威武。
      “臣布择叩见王爷,娘娘。”他身后紧跟着的,则是布择。
      “布择,看来你在这里并没有完成本王交代给你的任务,他还是管不好那张贱嘴。”冷牙抬手直指两眼冒光,正好不兴奋的对着云悠的脸一个劲儿地瞅的葛朗,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醋意。
      “是,是臣失职,没有管束得好。”布择毕恭毕敬的说。
      本来以为看云悠看得失了心智的葛朗,没想到却耳尖的听到了冷牙的话,便不服气的瞪眼反驳道。“兰荠王,你太自私了,云悠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早在她嫁给你成为兰荠王妃之前,我们就已经相识,并且还有婚约在身……”
      “你再敢废话,本王就割了你的舌头,再让人把你的嘴缝起来。”看你还怎么叫她“云悠”。
      冷牙一个凌厉的眼刀朝葛朗狠狠扔去,打断他的话,又在心里极小心眼的补了一句。
      他真是庆幸“兰荠儿”是为他一人的专享,否则他真的受不了要跟其他男人一样,毫无分别的叫她的名字。可即便这有所区别了,他还是很不舒服有个男人这样亲密的叫她,尤其是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真是让他恨不得把他的眼睛双双剜下来剁成碎末再丢进臭水沟里。
      只是葛朗并未被他吓退,反倒神气活现的将鼻孔骄傲的翘上了天,臭屁哼哼的说。“那到时少了一支兵力,看是谁的损失。”
      冷牙看着他,笑眼邪魅,嘴角勾着一抹玩味的冷笑。“你随时可以脱下这身军服,那么本王会感谢你,还给本王一个亲自保护心爱之人的机会。”他言语挑衅道。可见葛朗被气得吹胡子瞪眼,顿觉心情大好。一展长臂抱着云悠的肩,毫不避讳的宣誓着他的主导权。
      葛朗理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后来不情不愿的被布择拖走。
      “葛朗他从小就是这个性子,直来直去,请王爷不要与他当真。”云悠为葛朗说道。想着刚才葛朗对冷牙的语气,她还真怕冷牙一个生气就会要了他的命。
      “本王不与他当真,可是却要与你当真。”冷牙言语怪异,眼神莫测,说是生气,似乎有一点点,说吃醋,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你当着你夫君的面替别的男人说话,可想过你夫君的感受?还从小,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没有比他更早的认识你。”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云悠本想着解释,可又被他别扭的语气逗得哭笑不得,转头看着他还留在自己肩上的手,笑说。“王爷都已经把人吓跑了,又哪里轮得到臣妾说一句好话。”
      冷牙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云悠无奈失笑,回头看着葛朗和布择走后那空空的门洞,又一次问道。“王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葛朗和布择也会在这里?”原本她还奇怪冷牙派来保护她的这两人怎么突然某天就不见了踪影,敢情是躲到这里来了。
      冷牙这才有些好脸,重新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跨进那道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一群盔甲笔挺的兵士正在操练,看见冷牙又是齐齐下跪,那阵势,比刚才外面的还要壮观,还要引人惊叹。
      云悠一眼扫过,心里盘算着这该是有五六百号人。
      “这个营寨里总共三万人马,全是我麾下的精锐,而葛朗和布择也在其中。”他说,眼里不经意流露的傲气,还掺着一点点云悠看不懂的情绪。
      经他一番说解后,云悠反倒越发不解了。
      冷牙则更加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正专注于那些兵士的侧脸,无比郑重的说。“兰荠儿,若有朝一日我与卫锦尧同战沙场,无论谁成谁败,你还愿同我如此携手吗?”
      听见他的声音,云悠岔神的转过脸来。“王爷到现在还认为臣妾心里想着太子殿下吗?”可是回味着他的话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心里莫名的紧张,是有些不敢问出口来。“同战沙场,王爷的意思是?”
      冷牙很是温柔的冲她笑了笑,满不在乎的笑容里仍包含着一丝丝神秘。“你认为他们可以和朝廷,还有靶贺的二十万联军抗衡吗?”他满嘴寡淡的询问着云悠的意见,长臂一展,指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兵士,眼底掠过一片肃杀之气。
      云悠皱眉,顿时心惊肉跳。“王爷要与朝廷和靶贺兵戈相向?”
      冷牙却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口吻,眼里的笑意虚虚实实。“本来是想瞒着你的,可是琼珠临走前告诫过我,现在你的心里已经有了芥蒂,若是再继续把你蒙在鼓里,日后我更难取得你的原谅。”
      “连琼珠也……?”
      冷牙点头。
      “那段日子我们一直在筹备这个营寨,当时你起了疑,认为我们之间有私情,但是营寨的事一时又不方便告诉你,就这样生了误会。”他说,看着模样震惊的云悠,眼神怜惜。很多事,他还是想瞒着她,因为他只要她活在自己的保护之下,不想让她经历太多世道。但有一些事,他又必须让她知道,这也是保护她的另一种方式。“还有一件事,虽然我答应过琼珠这辈子都会对你守口如瓶,但我觉得你知道了也不一定坏事。那日你房中的刺客,你怀疑琼珠,也认为另有其人,其实这个人不是别人,她和琼珠一样,一直就在你身边,就是碧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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