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35、送别

　　很快，十日之限过去，终是到了琼珠出嫁的那天。
　　整个兰荠王府都沉浸在喜庆热闹的氛围中，到处都张灯结彩。连云悠的馨淑苑也不例外的布置，外面欢天喜地，锣鼓喧天，可是她却独留空闺。
　　不是她不想去，是她心里别扭，抹不开这面儿，她对琼珠有愧。
　　“娘娘……”而这时，安静的房间里，从外屋传进一个声音，轻轻的，甜甜的，试探性的口吻，像只认生的小猫崽儿一样，惹人好奇。
　　云悠从坐着的床边站起来，想要出去一看究竟，也许是见房里久未应声，那小猫叫声又响起。
　　“娘娘，娘娘，您在吗？”
　　托这只小猫的福，云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一许笑，她心想这丫头该是新来的，否则哪会有这股初生牛犊的劲儿，就这么没头没脑的闯进她的房间，虽然她并不在意这样的“无礼”。
　　她刚走到分割里屋外屋的屏风前，就碰见了那丫头。
　　突然与她这么相遇，那丫头也有些吓坏了，连她看都没看清，就在地上跪了下来。“奴婢不知娘娘在房中，擅闯有罪，请娘娘饶恕。”
　　看着丫头低下的头，云悠再次忍俊不禁。“你是谁？为何会来本宫闺中？”她问，想着这丫头这下是知道自己有罪了，那刚才的一股子莽撞劲儿又去哪儿了？
　　“回娘娘的话，奴婢香儿，是管事房的嬷嬷让奴婢过来伺候娘娘的。”
　　听了香儿的话，云悠脸上仅有的一点点笑意又顿时消失无踪。想起来，她身边是有好些日子没个丫鬟伺候了，虽然期间冷牙使唤过一两个过来，但都让她以清静为由打发掉了。
　　“抬起你的头来。”她说。
　　香儿听话的仰起自己那张肉呼呼的圆脸，似乎是害羞，又似乎碍于礼，大眼珠子乱转着，东瞄西瞟的不敢直视云悠。
　　看着这张可爱的圆脸，云悠不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
　　“先起来说话吧。”她说。
　　香儿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懵，但还是乖乖的起了身。
　　“你今年多大了？”云悠问道。
　　“回娘娘的话，奴婢十五。”
　　“哦，也到了该许配婚嫁的年纪了。”云悠呢喃自语道，却若有所思的想起了琼珠今日出嫁，不免神情又黯然了起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跟前的小丫头正聚精会神的瞅着自己，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怎么了？”她问道。
　　小丫头憨笑了两声，然后毫不羞涩的说，“奴婢今个儿总算是满足心愿了。”
　　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云悠不解，倒也来了几分兴致。“怎么说？”
　　“自从上回在院子里有幸见过娘娘一面，回去奴婢就天天盼着能来娘娘这儿伺候。”
　　“上回？”听香儿这么一说，云悠心里更加犯疑了，可正想问清楚时，就被外面一阵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转移去了心思。
　　她愣了愣，想着要出去看看，但又不晓得要如何与琼珠照面。若不去，此次一别，怕是以后都难得再见上一面，论亲论疏，她都该去送送……
　　而对云悠此时的纠结全然不知情的香儿，看着她一脸跟自己决定不了吃鸡腿还是猪肘子时一样的表情，好奇的左瞅瞅右瞅瞅，正要张嘴，云悠就从她身边跑过。
　　兰荠府门前，琼珠的送亲队伍早已整整齐齐的恭候着，一身赤红盛装的琼珠站在队伍之首，与兰荠王冷牙话别。
　　“王爷，此去一别，奴婢怕是以后都不能再回来伺候您了。”琼珠对站在面前的冷牙颔首礼道，眼眶泛红，声音欲泣。
　　“别说奴婢，从你现在踏出我兰荠王府开始，你便是我兰荠王的妹妹。”冷牙也是一脸的凝重，已经很久都没再听过琼珠这么正儿八经的叫自己一声“王爷”了，可他心里面还是阴郁得很。“你只管放心的嫁过去，延陵之那边我已嘱咐好一切，他是不敢怠慢你一丁半点的，否则，本王不会饶了他。”
　　“多谢王爷。”琼珠说着，眼睛又不住的往冷牙身后的府门瞟了去。
　　“再等等吧，这许一会儿就来了。”冷牙看出了她的心思，宽慰道。
　　琼珠看了他一眼，失神的笑了笑。“怕是等不到了。”她摇着头，神情落寞，是没想到有一日，云悠会这样仇恨自己。想着这些，她的心就难受得紧，眼眶里热乎乎的控制不住，但她还是强忍着重拾回笑脸。“错过吉时就不好了，就此别过。”
　　冷牙点头。“一路顺风。”
　　琼珠转身，向队伍中间的轿辇走去，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她临上辇时，又甚是留恋的回头忘了一眼。
　　而她的期待再次落空，抿抿嘴角，她在心里苦笑。
　　只是当她抬起脚，正要踏上辇前的脚踏时，突然身后传来她异常盼望的声音。
　　“琼珠。”云悠站在门口，是使尽力气叫响了这个名字。她脸颊绯红，扶着门框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又飞快的朝琼珠跑去。
　　“琼珠，不要走，不要离开兰荠。”她紧紧抱着琼珠的肩膀，哭着说。
　　琼珠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但很快的，眼泪也被她勾了出来。
　　“我这就亲自去一趟丠殷，向丠殷王主动请罪，你不要去了。”云悠说，抱着琼珠不肯松手。
　　听了云悠的话，虽然很孩子气，却是让她这么多日来所受的委屈和苦闷都一扫而空，她心头一阵感动，不由会心一笑，更是泪水汹涌。“一言既出，娘娘怎可失信于人呢？这可不像兰荠王妃该有的作派。”但她仍保持着理智，慢慢与她分开，尽量像以前一样与她说话，像她的姐姐一样。
　　殊不知这句话，让云悠哭得更厉害了。“琼珠，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不相信你，更不应该迁怒于你，还要赔上你的终身幸福。”
　　琼珠摇头。“我没有怪你，不仅如此，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这辈子都没有勇气跟他结为连理。”她抬手为云悠拭去脸上不断落下的泪，可自己的脸上也早已哭花了妆听着她似无休止的道歉，她吸吸鼻头，努力压抑着那一波又一波涌上的哭意，郑重的说。“叶云悠，我说过，你我虽为主仆，身份有别，但我们年纪相仿，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看待。你不要向我道歉，你没有错，为了私欲，排除异己，这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不能再帮衬着你，为你说话出头，你一定要这样保护自己，哪怕心狠手辣，伤及善无，也要保全自己，明白吗？一定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好好照顾自己。”
　　云悠半听半就的点点头，可还是说着不要她走，她还没有亲手为她披上嫁衣，为她画唇描黛，为她戴上抹额。琼珠也不愿再与她多说，只怕再多一句话，她就真的舍不得，放不下了。
　　“好了，该说的话我们都已经说完了，时候也不早了，不能再耽搁了时辰。”她冲云悠牵强一笑，掰开云悠死死抓着她的手，转过身去，毅然登上了轿辇。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云悠心中悔恨不已，可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