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34、勒婚 二

　　冷牙听后，脸色又立马变了，那些柔和的轮廓和线条，顿时冷硬起来。“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出来已是怒不可遏。
　　云悠微微一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请王爷定夺吧。”尽管朝廷确实禁止各藩之间私自联姻，但她知道，只要冷牙愿意，这琼珠嫁到丠殷去不过轻而易举。所以她在赌最后一把，附上自己的后半生，若冷牙当真不肯，那么就算他不写休书，她也会离开，哪怕往后以相思度日。
　　冷牙脸色冷峻，眼神威慑，脚下一步踏前，沉稳而有力。“说，你要如何才肯相信我。”
　　云悠也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一步，没有说话。
　　“你生病受伤时，我不分白昼的守着你，为你担惊受怕。只要能为你挡去病害，护你一世安康，身为你的夫君，我愿意减寿十年，二十年，甚至是这辈子。”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仿佛在说着一件极其淡泊寻常的事，平静得使你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唯有那双深重的眼神，看得人浑身绷紧了弦儿。
　　“兰荠儿，你还不明白吗？我宁愿杀了自己，也不会害你半分。”他抬手，就像那日突然举着匕首刺向自己的时候，一拳重重捶打在受伤的那个位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悠紧张的看着他，似乎是能感受他伤口撕裂的痛，生怕那里又会渗出血来。
　　“王爷，娘娘。”这时，琼珠走了过来，站在二人身旁倾身施礼道。
　　冷牙侧头看着她，冰冷的问道。“什么事？”
　　琼珠依然低着头。“王爷，奴婢愿意嫁给丠殷王爷。”
　　一时没留意琼珠会说起这个，冷牙皱眉。“你说什么？”
　　琼珠无所谓的笑言。“奴婢只是一个卑微的丫鬟，却能嫁给尊贵的丠殷王爷作妾，这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
　　“琼珠……”冷牙想要劝劝，就被云悠一句话打断。
　　“这样最好。”她说。坦然而直接的视线表现出她有多么痛快琼珠的决定，可是谁又能晓得，她此时心里的懊悔和犹豫。
　　毕竟是身边视如亲人的人，就这么把她送走，她真的舍不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她开口说一个“不”字，一切都可以回到从前。
　　可她始终，是过不了自己。
　　“娘娘。”琼珠又对她施了道礼，说。“既然这是娘娘的意思，奴婢自会遵从，只是奴婢有两个条件，还请娘娘成全。”
　　“你说。”
　　“奴婢希望娘娘能多给奴婢十日，十日之后，奴婢定会前往丠殷。”
　　云悠点头。“无可厚非，原本为你准备嫁妆，也需耗费些时日。那第二条呢？”
　　“奴婢自幼与妹妹碧珠相依为命，谁也离不开谁。但如今奴婢就要嫁为人妇，所以想让她作为陪嫁丫鬟，一并带走。”
　　这回云悠迟疑了，琼珠这个要求本是在情理之中，可却是像给她出了一道难题，让她抉择两难。一时间，想着就要失去两个重要的人，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更无法接受。
　　最后还是琼珠替她做了决断。“若是娘娘不答应，那么奴婢只有恳请娘娘责罚奴婢抗命不遵了。”
　　云悠一愣，牵强的笑道。“你们姐妹情深，本宫自然会成人之美。”
　　琼珠莞尔一笑。“奴婢谢过娘娘，奴婢告退。”说着，最后施了礼后，她就转身离开了。
　　“满意了？”待琼珠走远以后，冷牙看着云悠说。没有怒意，只是无奈。
　　云悠又是那般没心没肺的笑笑。“既然是她心甘情愿，那便是最好的。”
　　冷牙无言，最后也索性的离了去。
　　云悠倚在旁边的门上，如释重负的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垂着头，闭着眼，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了很久，嚅着唇，一阵清风就能带走的声音。
　　“琼珠，对不起。”
　　后来，冷牙写了封信送去给丠殷王，主要便是提及他与琼珠成婚之事，云悠也把那佩放入其中，以为正式。原本她也没期望着丠殷王会答应，本来这就是她的突发奇想，她自知荒唐得很。可几日后收到的回信中，对方竟爽快的应下了，还说一定会善待琼珠，不会委屈了她。
　　这让云悠既纳闷，又跟着松了一口气。
　　好歹琼珠嫁过去，不会受气。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虽然为了避开朝廷，不能太大张旗鼓，但也为了琼珠能够堂堂正正的嫁出去，全府上下的人都一起忙活着为她准备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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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冷牙的书房里，他叫来了琼珠单独谈话，算是对她临行前的告别。
　　“这回委屈你了。”能够说出这句话，都是与琼珠面对面很久的之后，冷牙才开的口，他从来说话都是理直气壮，底气十足的，但现在他心里愧疚得很。
　　琼珠看着他，摇摇头，淡淡的笑着。“这次的确非我所愿，但也算是歪打正着，你不是也知道吗？我对那丠殷王，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我自然是知晓，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你这样嫁出去。”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知道我虽然身份低微，但心气儿却高，若不是自己看上眼的，绝对不会委身。”她说，看着冷牙那自责的眼神，便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她只是误会，吃醋罢了。”
　　“但是这次她实在过分了。”
　　琼珠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如果不这样，你不是又该埋怨她不在乎你了吗？”
　　“可这是两码事，该说的我都说了，再怎么她也不该怀疑你我。”冷牙辩解着，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云悠的不信任。
　　“那她也给你说过她早就对太子不上心了，可你不是也还介意着她跟太子，跟景缨之间有什么吗？”
　　“她跟太子之间有过一段情这是事实。”每当提起这个，冷牙就忍不住心里溢出的怒火。
　　“但你杀了芮娴也是事实。”琼珠一句话，将冷牙堵得哑口无言，也将他那点刚冒出来的怒气定格在脸上。
　　“我不是要故意搪你，是因为我多少能明白这次她会这么反常的理由。”她说。“即便她来自皇宫，身份不凡，位高于你，对外而言更是下嫁给了你。几千年来，多少已为人妇的女人都改变不了夫大于天这个事实。按理说，她要保全芮娴的孩子，也是完全为你着想，但是你还是毫不留情的亲手杀了那个孩子，所以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芮娴。”
　　“可是我都已经对她说了，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当然瑾儿是个例外。”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时时刻刻担心她会被太子带走？甚至为了那一天，不惜现在暗度陈仓，屯兵养马。要知道，私自培养军队一旦被朝廷发现，就会满门抄斩。你是想让兰荠变成第二个靶贺吗？”琼珠很是平静的说道，却又让冷牙吃了一愣。
　　见他无话可说，她又转了话题。“其实这次也好，可以有个正当的理由带着碧珠离开，谁都不会起了疑，毕竟日后我不可能为了你们与她反目成仇。而云悠，这也是我所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不过倒是你，就打算真的让芮娴这么做了替死鬼？”
　　冷牙眼神复杂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