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33、勒婚 一

　　“奴婢真的不知。”碧珠说。
　　云悠显然是不会信她，依然问道。“若这个人不是宛儿，你知道是谁？”
　　“奴婢不知，真的不知。”碧珠还是那般说法。
　　云悠脸色一沉，怒道。“我什么时候养得你这副歹毒心肠？”
　　碧珠身子一震，旋即在地上跪了下来。“奴婢不愿王爷冷落了娘娘，若是芮娴姑娘添了个小公子，奴婢怕王爷往后更是不会常来看望娘娘，便想着她死了也好……”
　　碧珠且说着，一巴掌就火辣辣的打在了脸上，“啪”的一声，尤其清亮，她顿时懵了，抬头望着一脸生气的云悠，连眼泪也都忘记落出了眼眶。
　　而一旁的琼珠也吓呆了，因为她一直就认为云悠很宠她的这个妹妹，甚至有的时候连她看在眼里都觉得到了纵容的地步，所以她才一直很放心的让碧珠跟着她。可是刚才那一巴掌，是确确实实打疼了她的心，但她又挑不出一处错，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得跟着碧珠跪下身，毕竟这件事，碧珠的确做错了。
　　云悠紧咬牙关，垂着打过碧珠，发了麻的手掌。“往后的日子，你就暂时不要回来馨淑苑了。”她淡淡的，不带一丝怒意的说。
　　“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但是奴婢真的不知道谁是凶手。求娘娘不要赶走奴婢，奴婢只想留在娘娘身边。”碧珠扑倒在云悠的脚边，死死抱着她的脚哭求着。
　　听着碧珠伤心欲绝的哭声，云悠的眼底有过挣扎，可最后她还是索性的背过身去，两只手放在身前紧紧攥成了拳头。其实她又何尝舍得这丫头，从她进府这么长的日子里，全是有这丫头的朝夕相伴，她才不至于太念家。可是眼下却出了这么档子的事，她身为她的主，让她一个为奴的丫鬟无端生了这种阴暗的心思，她叶云悠不无责任。
　　见云悠对自己不理不睬，碧珠心里更难受了，不止的哭声响彻了整个院落。
　　琼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望着云悠决然而立的背影，她心知一时的言语并不能让她转变心意。再看着蜷在地上悲恸不已的碧珠，她倾身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只是片刻便是让碧珠止住了哭泣，然后，她将她扶起，碧珠挂满泪水的眼睛仍是迟疑的望着云悠的背影不肯离去。
　　琼珠暗示性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一步一回头，眼眶红通通的离去。
　　碧珠离开后，云悠便进了屋，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盯着地上某处发呆。
　　过了一会儿，琼珠也跟着进来，走进这个她许久未来过的宅子，一向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她，也开始扭捏起来。
　　总是被责怪口不择言，这下也词穷了。
　　看着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云悠，她在心里好生琢磨了番，掂量着哪些该说，不该说，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她就越是尴尬得不自在。
　　“碧珠她是不懂事了些，可她的心是好的。”本来她说这番话的意思，只是想让她消消气，可云悠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颇为震惊。
　　“你嫁给丠殷王吧。”
　　琼珠瞠目结舌的瞪着一脸平静说出这句话的云悠，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
　　她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可是云悠的话着实太过突然，她无言启齿。“奴婢身份卑微，岂能奢及丠殷王的尊贵。”她毕恭毕敬的低下头去，嘴上心不在焉的说着，脑子里还轰隆隆转着她的话。
　　“兰荠王府出去的丫头，岂有卑微一说？”云悠漫不经心的说道，言微意重，暗藏深意，眉经目转，带着几分凉薄的玩味。
　　琼珠自然也听得出来她这是有心针对，便委婉道。“奴婢还想在府中多留几年。”
　　“他不是你的心上人吗？眼下有这个机会，本宫成全你，你又何必推辞？”
　　云悠一句话将琼珠搪塞得哑口无言。琼珠抬起头来，像以前一样直接对上她的眼，久久怔愣，失笑道。“这回是轮到奴婢了吧？”
　　云悠笑而不语，便是默认。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跟王爷之间是清白的呢？若我与王爷真有私情，早在你进府之前就有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多此一举？”
　　云悠却不听，依然道。“你放心，我这里有丠殷王的信物为证，你的嫁妆和送亲的队伍，我都会向王爷请明，按照郡主的身份来置办。”说着，她从枕下摸索出延陵之临走时相赠的那块袖珍的青面佩，虽然延陵之说过会以此佩为介，答应她的任何一个要求，她原本是想一直好好收藏着的，却没想用到了这种时候。
　　琼珠煞时心里蹿腾起一股怒火，从地上站起来。“我视你如亲姐妹，你要我嫁人，可又曾问过我愿意否？你这般强硬摆出你王妃娘娘的姿态，是要逼死我吗？”
　　不错，她的确是属意丠殷王，可是她想的是与他水到渠成，两情相悦之时再论婚嫁。然而现在这样上赶着，她的尊严何在？她叶云悠将她这个小丫鬟的尊严置于何处？
　　看着激动说话的琼珠，整间屋子很快又充满了她响亮的声音，似乎一切又回到了那些熟悉的日子里，这让云悠很是怀念。可也不过昙花一现的瞬间，她眼中笑意尽敛，冷生生的说。“你我主仆的情分，今日就到此为止。”
　　云悠的决绝让琼珠深受打击，清亮的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却依旧挡不住她倔强的眼神。她唇瓣紧抿，嘴角微微颤抖着，“娘娘这么急着打发奴婢，可也要问问丠殷王是否方便，丠殷王尚未娶一门亲事，世间众所周知，没有皇帝的指婚，难不成娘娘逾了礼数，替丠殷王爷先行纳妾？”
　　云悠泰然。“放心，我会请王爷写一封书信告于丠殷知情。”
　　琼珠气极，索性不再与她口角，起身愤然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云悠知道自己的做法欠妥，甚至是过分。虽然意识得到，但她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道坎儿，芮娴的死，让她看透了，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还有琼珠和冷牙之间那让她信又不信的暧昧，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要如何面对他们，她承认自己的私心，对冷牙的私心。
　　……
　　又是一个不眠夜，可近日发生的事接二连三，实在多到难以消化，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云悠硬是闭眼挨到了天亮。外面的天色刚有点微微亮，她就迫不及待的起身下了床，就像是要迫切逃离一般。
　　但开门，却迎上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冷牙。
　　匆匆与他相视一眼后，飞快的撇开头去左右而顾，愣在门口是出去不是，关门也不是。
　　而此时冷牙也是心里不自在得紧，索性还是先张了这个嘴。“你醒了？饿了吧？我特意命人做了几样你讨口的小菜，全是术邺当地的风味，你先梳洗，然后再吃。”他越发热情的说着，俨然是忘了尴尬，挥手，召进几个端着盆，拿着帕的丫头进了门。
　　云悠侧身给丫头们让空，顺带略眼一瞧那两三个站在冷牙身侧，手里提着食奁的小厮，心里感动，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的说。“王爷还有伤在身，又何必来臣妾这奔波一趟。”她口气冷淡，透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冰霜。那天他胸口亲手刺进去，血流不止的地方，现在被一身干净整齐的衣裳遮挡着，好好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今天他能过来，她真的很意外，她想他应该好好歇息，毕竟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如平常的好。
　　云悠的生疏，如一盆凉水浇透了冷牙热涨的心，他的神色仓皇着，显露无遗，以至于连他的语气听上去都委屈莫名，让人心生不忍。“现在馨淑苑没了一个伺候丫头，所以我就想着给你送来几个。”
　　“是琼珠告诉王爷的吧？”云悠冷眼看着他，在他开口之前，她说。“那她有否告诉王爷，臣妾已经决定让她嫁给丠殷王爷了呢？”
　　冷牙没有说话，看着她，那双纠结的眼神里不知在想什么？云悠紧张的猜测着，他到底是不舍得琼珠远嫁，还是有其他理由？
　　“兰荠儿，我只是觉得，没有人能比琼珠更加适合伺候你，只有她留在你身边，我才能够放心。”冷牙说，小心翼翼。
　　云悠另眼相待，就像一只受到威胁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倒刺又防范起来，讽意十足的口吻说道。“可是臣妾就是觉得，谁都可以留在我的身边，唯独她不行，因为她必须嫁给丠殷王，没有谁比她更适合。”
　　她的模样让冷牙看在眼里直心疼，想她什么时候在自己的面前也需要这样不安，需要这样披上一层坚厚的壳来保护自己？
　　甚至从她的眼里，他看到了敌意。
　　这比直接骂他，都还要让他难受。
　　“可以，本王说过，不管你有什么决定，说什么，做什么，本王都依你。但是不要现在好不好？等过了这阵子，随便你想怎样都好。”
　　冷牙如此卑微讨好，甚至有些乞求的语气，让云悠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由此更加觉得他跟琼珠之间有着什么。
　　“王爷所言极是。”她说，看着以为自己要同意他的话，而脸色稍稍有所缓和的冷牙，她轻勾唇角，意味深长的笑着说。“臣妾倒是忘了，这朝廷可是明令禁止藩王之间私自联姻的。”她装作苦恼，尔后又立马眉开眼笑，无比轻快的说道。“既然不行，那就请王爷休了臣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