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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芮娴之死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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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娘您的手......”碧珠欲言又止的提醒着,眼睛直直的盯着云悠血流不止的手臂。
云悠对碧珠的话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嘴里继续念念着,就像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娘娘。”碧珠看着地上那一滴滴顺着云悠的指尖滴落,怵目惊心的血珠,紧步追上,忍不住又是红了眼眶。“娘娘,请让奴婢赶快为您包扎吧。”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进了良医所的娘娘,出来以后竟会受这么重的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悠又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冲她问道。“碧珠,芮娴当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碧珠又不作声了,低下头不知所措的站着。
“碧珠。”云悠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并未生气,只是无奈得很。“人都已经不在了,就算我再怎么无理取闹,芮娴能回来吗?我只是想去看她最后一眼,毕竟她是因我而死。”文昭康说芮娴是因为被冷牙怀疑给她下毒,才会赐死,可是她不信。
碧珠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满是怯意的眼里仍迟疑着。“当日,芮娴姑娘被王爷……”她慢吞吞的说,那颇有顾忌的眼神似乎还在期待云悠改变主意。“责以葬刑。”
“葬刑?”这个词,云悠以前闻所未闻。
碧珠点头,“其实原先是没有葬刑的,是后来有一回,章敕城内最大的茶商,司马罕之女妄图得到王爷一朝恩宠,惹恼了王爷,王爷便当着府里下人们的面,临时想出了这个法子。将司马小姐埋进了雪堆里,一直看着她咽气。”
听完碧珠的话,云悠心里狠狠受了一惊,脚下险些站不稳,幸而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把人埋进雪堆里,再眼睁睁的看着咽气?这该是多么残忍的手段,这么冷的天,何况芮娴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她真的想象不出当时的情形。冷牙心里到底是有多大的恨?才会下此狠心?
“那宛儿也是吗?”宛儿是芮娴的贴身丫头,芮娴都逃脱不了,她便更是。
这时,碧珠的脸色急剧变化着,那心有余悸的表情,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后怕的事,两只瞳孔布满了惊恐。
“宛儿妹妹从雪地里被拖出来以后,再次被王爷下令,五马分尸了。”
“你说什么?”云悠不敢置信的瞪着碧珠,顿感胸中涌上一阵恶意,她赶紧捂住嘴,扶着柱子弯下腰,阵阵干呕。
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
那个男人做得可真够绝。
她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曾把她快要宠上天的男人做出来的手段。
“娘娘!”看她呕得厉害,碧珠吓得直帮她抚背顺气。
“碧珠,快,快带我过去。她们在城外是不是?”她抓住碧珠的手臂,几近哀求。她想以冷牙的性子,绝不会将她们好好下葬。
碧珠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头。
……
半个时辰后,云悠被碧珠带着来到了距离王府外不远处的一个荒弃角落,因为四下都堆着厚厚的积雪,所以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娘娘,差不多就是这儿了。”碧珠指着一处比起周围,微微凸起的小雪堆说。
云悠看过去,先是一怔,眼眶内犹如针扎,顿时泛上了泪。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跪在那雪堆面前,伸出手不停的往上面推着雪,眼泪啪嗒啪嗒落下。不管碧珠怎样阻止、哭求,她就是不肯停止。
“如果我不鼓励你生下孩子,你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对着那雪堆虔诚的忏悔着。
是啊,若不是有她的坚持,本来已经打退堂鼓的芮娴就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娘娘,求求您不要这样,手会冻伤的。”云悠的举动着实把碧珠吓坏了,她跪在她的身旁嘤嘤哭着。“芮娴姑娘临终前让奴婢给您带了句话,若有来世,她定与娘娘做对知冷知热的亲姐妹。”
云悠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被冻得通红的双手滞在半空,两眼空洞的盯着面前被自己堆得乱七八糟的雪堆,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这僻静的地方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生生撕裂了一道伤口。
云悠无须回头,便知道是谁,她终于有些微的反应,垂下双手,静静等待他的走近。
冷牙走到她身后,一把愤怒的将她从地上撸了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扯下身上的外袍为她披上,紧紧裹着。“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现在就算再大的风雪,都灭不掉他心中的怒火。
当他迫不及待处理完手头上所有的事,赶回馨淑苑却不见她人影时,他差点没急得让人把馨淑苑翻个个儿来,幸而文昭康过来说他已派人暗中跟着她出了府,并告知,她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事实。
那一刻,他的心里面没有气,除了紧张,就是害怕。想快些找到她,却又害怕见面。
因为他知道她会很生气,而自己,却想不到要如何跟她解释。
可是当他赶到时,看到的竟是这般场景,这天寒地冻,连他一个身强体健的男人都受不了,她带着一身的病痛居然就这么跪着,这不是自找死吗?
他的第一眼是落在她通红的双手上,气与怒在胸□□织,他紧紧抓着她,恨不得将十根手指都深深嵌进她的肉里。
“说话。”看着她似乎被剜去了灵魂与心智,空冷静寂的眼神,他既心疼又心慌,他想大声叫醒她,可他的声音有多大,便就意味此时他内心,有多恐惧。
每一次看着她受伤,他就抑制不住自己疯狂。
突然被他从地上拽起来,云悠感觉自己头昏脑涨的,眼前模模糊糊的看着他异常生气的脸。听得见他说了什么,但又不清楚,脚下晃晃悠悠的直站不住,心想反正也无所谓了,本来她现在就不想跟他说话。
看着眼神迷离,似乎连意识都开始混淆不清的云悠,冷牙遽得心里直打颤,是彻底乱了方寸。他手忙脚乱的抱着她,嘴里语无伦次的念叨着。“兰荠儿,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他怕她生病,怕她受伤,怕她承受这世上一丁点的痛苦,更怕她如此麻木绝望的眼眸里,没有自己一尺一寸的影子,就像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王爷,还是快些送娘娘回府吧。”是文昭康的一声及时提醒,将他从独自的惶恐中拉了回来。
……
这一觉,云悠又是睡得不踏实,因为她又是梦见了芮娴,她手里还是抱着那个孩子,那个上次要掐死她的孩子。
现在想来,梦确实是有预兆的,预示着芮娴未出世的孩子,也预示着她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的那个孩子。他要掐死自己,因为自己确实该死,就算没有遭这一劫,她也不会是个好娘亲,她的粗心大意,迟早会害了他的性命。
若那样,将会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
当云悠醒来时第一个入眼的,就是正倚在床边闭眼睡着的冷牙。她全然不惊,只是不知这一回自己又在床上躺了多久,而面前这张疲惫不堪,憔悴至极的脸庞告诉了她答案。
一眼,便看见了他尖俏的颚下那些稀疏的淡青色胡渣,云悠不由涌上一阵心酸。
其实她一直没有想象过,像这样一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美丽的脸庞,若是冒出了与之不沾边的邋遢的胡渣,会变成什么样?
还是这般,完美的俊貌没有被影响丝毫,只是阴柔中多了许摄人心魄的阳刚之气,看着硬朗了不少,恰到其处,不粗狂,不讨厌。
许是她不经意的动了下手指,扰醒了睡得并不沉的冷牙。
“醒了?”他蓦地从床边站起身来,突然被惊醒,他高颀的身形微晃了两下,还没站稳就俯身亲近,惊喜的眼眸里禁不住泛起浓浓的倦意。“饿了吗?还是要喝些水?”
他犹如连珠炮的问题让云悠一个也答不上,动了动手,才发现被他握着。
“你想要什么?本王替你拿。”冷牙不歇气的说道,像是在刻意讨好她。
云悠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试着想抽出来。“放……开。”她气若游丝的说,短短一两个字便是让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没想到却更被冷牙抓紧了。“兰荠儿,是本王不对,本王不该惹你生气,本王知道错了。”他眼神紧张的看着她,显得有些激动。
尽管知道她现在的身子不能动怒,可当文昭康亲口告知她不能受刺激的时候,他还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刀子,好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这么多日守着一病不起的她,真的是怕极了看着她这样。
“放,放开,我。”他卑微的语气,不住的道歉,非但没有让云悠释怀,反而心里充满了恐慌。一是他杀了芮娴的缘故,二是因为她不晓得,他如此温柔的背后,什么时候又会变回那个冷漠无情的陌生人。
云悠的拒绝,让冷牙紧勒在悬崖边上的理智摇摇欲坠。“就因为芮娴,一个不相干的人,你就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本王了,是不是?”他质问道,声音生硬了许多,怒气不言而喻,手上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不相干的人?”云悠诧异的看着他,拜他所赐,她顿时说话利索了不少。“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说她是不相干的人?”
“兰荠儿,你从来就没有把本王的话放在心上是不是?本王说过,除了你,本王不会让任何女人生下我冷氏一族的子嗣。”
看着他义正严辞的模样,云悠觉得难受极了,她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又要如何启齿,仍被他包在手掌心里的手不自觉的捏成了拳头,她的心痛苦的绞着,就像是遭受了莫大的屈辱,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无法再正视一眼。望着床头那纹丝不动的帐子,她真是费了好一番劲儿,才说服自己开了这个口。
“臣妾不是已经不能怀胎了吗?又怎么能为王爷绵延子嗣,延续香火呢?”她淡淡的说着,过度冷静的眼神里透着连她自己都无法意识到的绝望。
看得冷牙心里直惧怕得紧,不由松开了手,心慌意乱。“兰荠儿,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王爷?”云悠打断了他的解释,视线又回到他脸上,一腔清冷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