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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古谨施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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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谨施父子出事的消息是苏中玉手下过来通知古老太爷。来人没有说清楚,只说父子二人在半道被围殴,人受伤严重,让苏家少东家给救了。古老太爷顾不得问哪个苏家,跌跌撞撞的跑去找焦氏,焦氏哪里知道怎么做,大伯还没回来,能商量的只有妯娌。董氏安抚住她,叫儿子去请西院的叔爷和堂叔们。
众人套了马车由报信人带着去接父子二人。
董氏回过神才发现早晨起就没看到两个女儿,恰便焦氏也问起晚雪。董氏先去了长女屋子,半夏正在做针线活儿,咬着线头唇齿不清道:“两位姑娘出去了,只说很快回来。”
往年女孩子也出门买些小物件,董氏不在意,只是既是“两位姑娘”,还有一个呢?
“ 五姑娘在屋里。”
晚阳趴在暖坑上研究棋谱,古家是偶儿发现她对黑白棋有天份的。三岁时看到古谨予和友人下棋,她竟然糕点不吃了,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盯着棋盘,友人逗她:“ 你父亲快输了,你来下?” 晚阳摇头,奶声奶气的说:“ 爹爹不输,你输。” 古谨予执白棋,棋盘上白棋局势紧张,败相已生。古谨予正苦苦思量下一步,晚阳指着一角,要父亲放那。古谨予觉的那是死角,目光一直没放那,被女儿指点后,发现几步后真活了一片,顿时不敢轻视小稚儿。古谨予是棋痴,只棋艺始终平平,引以为憾。对小女儿抱了极大期待,发誓要把女儿培养成元国第一棋师。不过古晚阳更有第一“吃”师的潜质。
董氏让重楼端碗新鲜羊奶,看着女儿喝下去,才去忙活。东院各人虽然心头忐忑,但呆坐着也无济于事,该做什么还得去做。厨房摆满年货,青菜,鸡鸭鱼肉,炸品,逼仄的连块下脚处都难到。董氏忽然想到两家开春就要建新屋,既有这个打算,丈夫怎么可能还要去京城。最大可能是公公自作主张去信四叔父。公公是巴不得自家离开历城,东院,药铺都留给二房。她越想越是这个可能,觉的昨日怪错了丈夫,泪水白流了,吓坏了孩子。
晚晴带着晚雪去了法明寺原蔡夫子住处,落雨,她担心蔡夫子屋里漏水,去查看一下也好放心。她们出来的早,并不知道家里出事。
晚雪倒没去逛集市,姐妹二人到了院子前,见门是虚掩的,敲了几下,没有人应答。
“ 我们进去吧,看看就走。” 晚雪说。
晚晴想到里面还住着一个古古怪怪的韩姓女子,便说:“ 先去寺庙叫个小师父吧。” 这一带住屋属于法明寺,叫他们也是应当的。
晚雪无可无不可,姐妹正要离去,里头“砰”的一声巨响,似是重物落地。二人冲进去一看,愣住了。
一个说不出年龄的女人半躺在水檐下,脸白的不正常,似乎眼珠子也是白的,嘴唇淡的没有颜色,一头雪白枯发垂到地上。大白天,看着寒瘆瘆的像个鬼。一个男子立在几步远处,黑袍黑大氅,身边是断了腿的茶几。姐妹两握住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 你们来干嘛?” 女子脸向里,背对门,不悦问,声音嘶哑,正是晚晴避之唯恐不及的韩姓女子。
“ 我们这就走。” 晚晴陪笑。
“ 车载,你家主子要我回京城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喜欢这个丫头,你便带上她吧。” 手指准确的指向晚晴,倒似后脑勺长了眼睛。
车载漫不经心的扫了那个少女一眼说:“ 我只听我家主子的,他只让我带你一人。”
晚晴明显吁了口气,她直觉男子比韩姓女子更可怕,还有他的主子。
“ 你不给我一点好处,我就不回京城,你能奈我何?” 女子笑着。
“ 你不回就不回,质子回宫无依无靠,与我何干?” 男子悠悠然。
晚晴扯扯晚雪,二人慢慢退出去。
“ 姐,你觉不觉得那女子怪怪的,太可怕了。” 感觉安全了,晚雪话多了起来。
” 那男的更可怕。”
“ 你说那女人多少岁,怎么头发都白了?”
“ 你老了,头发也会白的。”
“我才不呢。”
姐妹咕咕笑着,早忘记了一刻钟前吓坏的事。车载跟在后面,摇头叹息,主子的眼光真独特。
晚晴拐去欢聚楼,买了一盒白玉糕给妹妹,这才回家。
董氏等的急,着实责备了一番。晚雪听说父亲兄长出事,真的吓呆了。等了一夜,古家一行人第二日才回来,同回的还有古谨予,原来众人去的路上先通知了他。董氏看见丈夫,心全然定下来,自去厨房帮忙备饭菜。
古谨施双腿用夹板固定,右边脸白纱布层层包裹着,还有血丝渗出来,露出左边一只眼睛,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古展川比他父亲好不了多少,只是还清醒着。
晚雪帮着继母安顿好父亲长兄,才发觉院里有个陌生年轻男人。听伯父的意思,正是他救了父兄。
那人是苏中玉,他也想不到这么巧来回路上都帮了古谨施。
林家在随县有财有势,颇有些欺行霸市行为。林老太太性格强硬,宠的外甥成了一纨绔。古谨施还没到外家,路上有人认出他,就说了古展川的种种劣行。古谨施气的更加决心要亲自教导儿子。到了林家,大门口围着一堆人,吵着要林老太太交出古展川。古谨施一问之下才知道儿子居然与一寡妇勾搭上,对方珠胎暗结,死口咬定是古展川的种。那寡妇平日就风骚的很,和亡夫族兄弟也是不清不楚,不是清白女子。林家哪里肯承认她腹中的肉是外甥种下的?那寡妇在林家讨不到便宜,心存怨恨,便一路跟踪古氏父子,见他们离了随县才动手劫财打人。
苏中玉赶巧经过,救了人交给古家人已是仁尽义至。但是他实在想见古晚雪,便跟着来到古宅。
晚雪穿着上袄下裙,她肤白如霜,穿红更显得明媚,只神情仍是郁郁寡欢。
“ 你父亲无大碍。” 苏中玉情不自禁开口。
晚雪一点也不记的自己和此人有过一面之缘,听他好言相慰,十分感激,盈盈笑着道谢。她极少笑,这一笑真如万丈白雪一枝红梅怒放,苏中玉霎那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古氏四姑娘不娶。
东院乱了套,又是担心古谨施父子伤势,又要商量怎么讨回公道,苏中玉什么时候离开的,谁也不在意。等古谨予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完年。
古家长房过了一个不寻常的年,很久后他们才醒悟过来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也是在东院过的最后一个年。
大年初三,林家闻迅而来。古谨予才知道那寡妇和族人打了人后逃了,只是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林家把她的住屋砸了个稀巴烂。古谨予不好责备姻亲,他忙着联络官府熟人,要捉拿凶犯,弟弟不能白白挨打。
林家几个舅爷住了三日,留下大批药材补品离去。古谨予想到要亲自登门感谢苏中玉,古老太爷左右为难,便说:“ 让四丫头去吧。”
让一个未出阁姑娘代表古家长房感谢人家救命之恩?古谨予想想就不妥,他让焦氏准备一份厚礼,亲自带着长子侄女去了苏家宅院。
苏宅和古宅同时建成,可是苏宅不断扩展,朱门粉墙,飞檐斗拱,花木扶疏,庭院深深,是历城最气派的宅院。
苏中玉亲自在门口迎接,他穿着缂丝长袍,腰间束着大红汗巾,高额大耳,气宇轩昂。对着古谨予行晚辈礼,古谨予还了半礼,寒喧几句向里走去。
古苏两家世仇,但是古谨予既然登门,礼数不能欠缺,自然要拜访苏老太太—苏中玉祖母。
苏老太太生的十分富贵,白白胖胖的,穿着宝蓝色团花福字不断头妆花缎衣,黑色马面裙,一个丫头半跪半蹲在跟前,为她捶腿。一个秀丽少妇立在一边,剥着桔子皮,长长的指甲涂着大红蔻丹,看的晚雪心惊肉跳,古家女儿不作兴留指甲,都剪的干干净净的。
苏老太太看到来客,作势要起身,古谨予连道不敢,令儿子侄女行晚辈礼。那少妇似笑非笑的瞄了苏中玉一眼,又看着晚雪说:“ 真是花一样的人儿。”
苏老太太给了古展木一个荷包做见面礼,却褪下手腕一对玉镯递给晚雪,古谨予大吃一惊,坚持不受。
“ 我看着古四姑娘就很喜欢,东西是死物,哪有受不得的。”
“ 老太太厚爱本是姑娘荣幸,只我们今日来道谢,没有反受礼的道理,家父家母知道,必怪责古某失了规矩。”
苏老太太笑的和蔼:“ 那好吧,我再勉强你,就是老太太倚老卖老讨人嫌了。” 换了支成色平平的玉衩做见面礼,古谨予松了口气,侧头见苏中玉注视侄女,神色不一般,心头“咯噔”一下,若有所悟。
苏家殷勤地留饭,古谨予哪里肯应允?便是龙肝凤髓也咽不下。苏中玉无法,只得送出去。眼见晚雪上了马车,眼风甚至没有扫过自己,心头怅怅,只想跟着她去。
一坐上车,古谨予看着侄女坦然自若的做派,知道她对苏中玉的心思全然不知,决定自己也不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