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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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
走来几个皮肤黝黑的高中男生，党西子并不认识他们，却看到他们的眼神望向自己变得微妙：“喂，那女的是不是四班那个……”
党西子更加窘迫，几乎是下意识贴在了世界的背后。
那些视线火辣辣地射在她身上，即使是棉衣也挡不住被怪异眼神注视的灼痛。
这种眼神她见得多了，伴随着阴阳怪气的“结巴”、“傻子”，这种令她心惊肉跳的话。
像烧红的铁刑具，一下一下烫在她自卑的心脏上。每一下都皮开肉绽。
不想听，不想被看到。
她的性情不会抱怨，没地方可抱怨。她不好反抗，不好争斗。
她的心永远像一块柔弱的白棉，眼泪只能在夜里打湿自己，沉甸甸的越来越重。
每一次耳朵传进带着同情或者是调笑的“那些话”，她就会想，要是助听器坏掉就好了。
可是助听器很贵，她又舍不得坏掉。
她只能假装没有听到，目光茫然地望着某处。胃里像有什么巨大的冷冰冰的东西缓缓地沉下去。沉下去。
“傻子。”她忽略掉他们的声音。
身体变得愈加冰冷。
只是这一次，有一双手握住了她。
温热，有力。
温柔而坚决，牢牢地握着她的手，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她手中的温度，让党西子感觉到一种令人安心的幻觉。
党西子看着世界孤单消瘦的背影，她好像比对面几个女孩子都要高。
世界其实很瘦。她虽然不像党西子这样瘦得好像风一吹就会跑，但也比正常体型的女生要瘦，身材好得像杂志上的模特。
党西子看不见世界的表情，但可以看得见金琪琪和她身后几个小太妹的表情。
她很少见过她们露出这种表情。这是在遇到教导主任“周扒皮”的时候，一边骂骂咧咧地收着化妆品一边露出来的表情。
她们总是这样，欺软怕硬，披着一副嚣张跋扈的躯壳，满口脏话，却只敢欺负老实的同学。
世界好像一点都不怕，笔直地站在自己身前，背影就像闪闪发光的峰巅。
真的很厉害，不是吗。
世界她……
“小结巴，这是谁啊？给介绍一下嘛。”
没管金琪琪一脸菜色，她身后一个女生挤上来，想打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她们刚才出校门，远远的看到请假一天的党西子，就冷哼一声地走了过去。
来之前一个眼尖的女生看到党西子傻立在路边上，身边好像还有个人，好像认识。
金琪琪烦躁地大手一挥：“那个傻子还能认识什么人？”
原本今天在学校里，几个小姐妹被“周扒皮”训了一肚子的气正好没处发，党西子就像被命运选中的沙包冒了出来，于是几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想像平常一样踩踩这个软柿子。
只可惜这一脚不仅踢到了硬玩意儿上，还是块钢板，不仅没冲刷被训的怨气，还差点把脚趾踢骨折。
几个人对世界似乎很忌惮，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怨恨的目光已经狙在了金琪琪的背后。
谁要你来的！
她们全然忘了几分钟前自己趾高气昂的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世界看着过来圆场的女生，尽管脸上冰冷的表情已经收不住，但还是松了眉毛。
“我是她……朋友。”
妹妹这个称呼太柔弱，没有任何危险性。
世界想保护一下她。
她……
手心里的小手似乎还在出汗，但已经没有微微发抖的感觉了。
但她忘不了那一秒，党西子抬起头望着她的那一秒。
刘海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哀伤、惊慌失措地望着她，就像个受伤的漂亮小动物。
任何一个有爱心的人大概都会被那道目光戳伤。
世界的感觉很奇妙。感觉自己突然有了一种少年血气，一种不知从何而来责任感。
她向来不与人争斗，也几乎不和别人发生冲突。
但她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某个人的冲动。
“朋友……”
金琪琪眉毛跳了跳，她跟党西子同学认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党西子这种人还有“朋友”？
两边路过的学生很多都偷偷瞧着她们。
一小半是看着她们几个在校园里有名的不良少女金琪琪和几个小姐妹的熟面孔，另一大半更目光直直地盯着党西子的朋友。
世界原本就漂亮，身材挺拔打扮得体，脸上没沾一丝廉价化妆品。尤其是与吊儿郎当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金琪琪小姐妹们对立而望时，衬出一种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干净。
这个黑衣服的女生看样子绝对不是县城的人，那是城市来的？外地来的？
平时她跟党西子怎么联系？
就她那台破老年机，连□□都上不了，党西子经常因为没办法看到班级群里的消息，没办法知道最新的计划而跟不上大家的队伍。
金琪琪越想越奇怪，她深深地看了世界一眼，对上那双眼睛，一种感觉通过骨髓麻寒她全身的皮肤。
“没什么事情，我们就走了。”
世界被她赤裸裸的视线看得很不舒服，语气重了些。
她的声音温润又磁性，每个字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即使是冷冰冰的语气，也让人听得非常舒服。
是外地人！旁边几个路过的男孩子嬉笑着，走了几步又回头偷偷看了世界一眼。你听见没，她普通话真标准，声音真好听。
党西子听见了，她抬起脸来看到金琪琪的脸色发青。
“好，走吧。拜拜！”金琪琪身后的小姐妹赶紧道别。
她脸上几乎是挤出来的笑容好像在说，快走吧，快走吧。
这下她们横行霸道校园的小团体的脸算是丢光了。
“再、见……”
党西子下意识地就朝她笑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后，看着那个女生慢慢变冷的脸，受惊了似的又收敛了笑容。
世界拉着党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一路沉默，党西子跟在大步流星的世界身后，跌跌撞撞的才能跟得上。
她想说“慢点——”却又看到世界紧闭着嘴唇皱着眉头的样子，那句话又怯怯地咽回去了。
世界生气了吗？
是，因为自己……吗？
是因为自己被金琪琪叫“小结巴”，才生气的吗？
那是不是，算是……关心自己呢？
党西子的心情突然被一缕强烈的阳光照亮了。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世界。
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转着，直到天色昏沉，夜幕降临，才绕回了刚才的商店街。
两人都没吃中饭，这时候早已经饥肠辘辘，找了家面馆坐下。
正逢饭点，小面馆里人满为患，大多是学生。世界牵着党西子找了个角落里的桌子，跟两个男学生拼了桌。
他们抬头看见世界的时候似乎很惊讶，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党西子，其中一个默默地把正在抠鞋的手收了回来。
世界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们一眼，问：“方便拼桌吗？”
“方便方便。”两个男生赶紧点头。
党西子点了碗清汤面，世界十分阔气地点了碗牛肉面，加辣，牛肉加量。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了，一碗清汤寡水，另一碗铺满了油滋滋的麻辣牛肉块。世界看了眼党西子的碗，伸手给她好几筷子。
“吃吧，吃点牛肉。我请客。”
她看党西子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又怯怯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世界看到对桌两个男生正盯着党西子，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又猥琐地相视一笑。
世界连忙去看她，看到党西子吐着小舌头，吸着鼻涕，眼圈红红的，辣得快要哭出来似的。
“党西子，你是不是不能吃辣。”世界给她利索地拿了罐牛奶，打开，递给她。
她现在是连客气地叫党西子“姐姐”的心情也没了。
党西子看着她，眼里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讲？”
党西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喘了口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着说：“因为，是、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
“所以，我，要，好、好好……珍惜。”
世界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是气自己这个与自己也算得上是亲戚的嫂子的堂妹被那群非主流少女欺负，还是气她竟然连自己吃不了辣这种事情都不敢告诉自己。
怎么这么胆小，懦弱。
即使她并没有证据证明党西子就是真的被欺负了，但心里就是忍不住代入这样的设定。
看她们的反应，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即使不是肢体上的欺负，也绝对算得上是精神上的欺凌。
好在自己一脸凶相，大概镇住了那几个非主流女孩。
但在自己来之前，党西子过得是什么样子的校园生活？
她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乖巧跟在她身旁的党西子。
从吃饭到现在，她一路都在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句话也没有跟党西子讲，而党西子也安安静静地跟着吃完了饭，即使是辣得不行，也一个人忍着不发出声音。安静跟在她身边。
她看到党西子的眼睛正望着她，也许已经望了很久。她缩回身去，有些疑惑地看着世界。
世界她，怎么突然停下来啦？
路灯下，世界的视线有些恍惚，她看到党西子的长睫毛紧张地颤了下，像蝴蝶振翼。
她刚才辣得有些红肿的嘴唇，饱满的下嘴唇从淡粉变成了殷红。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雪白的牙齿。
怎么能这么漂亮。
她忍不住在脑内把司嘉和党西子对比了一下，也许是自己气得神情恍惚，也许是路灯的光线让党西子的脸变得柔美朦胧，她竟然觉得党西子好像比司嘉更漂亮。
世界突然觉得，那些欺负她的女孩子肯定是嫉妒她。嫉妒党西子这个又呆又不会讲话的小结巴，长得这么好看。
她想象到学校里那些嬉皮笑脸叫着党西子“小结巴”调戏她的男生们，也许在暗地里却喜欢着她。
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估计也会喜欢上她。
“你和那个金琪琪，关系不好吗？”
世界看着她，假装严肃的样子。
党西子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怀着一种难以解释的忧郁回想起金琪琪过去在校园里对自己的行为，“金琪琪，她……以前，挺、好的。”
以前。
以前是什么意思？
“我，小时、小时候，和，伯伯，婶婶，芮姐姐，一起、一起住在，金琪琪家。”
她作了解释。
“你们以前是朋友啊……”世界吃了一惊。
那金琪琪真的够坏的，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可以这样对待。世界对她的印象又差了一分。
她又想到了司嘉，两人从穿开裆裤就腻歪在一起。想到司嘉变身不良少女欺负自己的情景，不知怎么的并不害怕，还有点想笑。
但她没有笑。
“朋友啊……”世界又低声喃喃了一声。
“嗯……”柔弱无力的党西子轻声说道，一只手紧紧贴在胸前。
世界没再多问，叹了口气轻轻牵住了党西子的手。
“好啦。我们现在回家吧。”世界握住那双柔软的小手，朝她笑。
党西子好像蛮喜欢被牵手的，也许这样会有一种安全感吧。她想。
指尖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党西子缩了缩脖子。
她觉得有些麻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