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洗澡与糖水与生气的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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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卫生间里，四周的石灰墙面已经开始发黄开裂，有剥落的迹象。
小得给人有些压迫感的空间里，满满当当的摆着洗手台、镜子，一只玻璃洗漱杯，里面斜斜地插着牙膏和牙刷。还有一块挂在洗手台旁边的挺新的粉色格子毛巾。
每件物品都只有一件。
孤零零的。
再往里走，跨过一个矮得几乎发现不了的台阶，就是厕所，正对着门的墙上开着一扇小窗，被灰色的“窗帘”挡住了。
其实那只是一件灰色的衬衫而已，被裁成小窗差不多大小的一块灰布，粗暴地用钉子钉在了墙上。
另一面墙上则挂着淋浴头。
和卫生间里其他的老古董不一样，淋浴头看起来还蛮新的，大概是刚换了不久。
党西子体贴地帮世界调好了水温，然后又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拿来了一条毛巾，世界觉得这粉红色的格子图案看起来有点眼熟。
相当艳俗的颜色。
“一、一对。”党西子顺着世界的视线，往挂在洗手台旁边的粉色格子毛巾看去，有些着急的磕磕巴巴地解释，“两条，打、打折买的。新的。”
她怕城里来的妹妹娇气，可能会嫌弃毛巾不干净，因此在去接妹妹的前一天，还小心翼翼地洗了一次。
结果世界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一点都没有“公主病”。世界个子高高的，又漂亮又温柔，还那么能干……
她跟别人不一样，不会不耐烦地打断自己的话，而是会耐心地看着自己，直到等自己说完。
她好厉害，遇到差点没有车回家这种严重的事情，也一下子就轻松地解决了。而当时自己却慌得不行了，只能被她牵着走。
被牵住手的时候，党西子觉得心里暖暖的，好有安全感。
原本答应芮姐姐好好照顾世界妹妹的，现在看来却好像是被世界照顾了。
世界真的好好哦……
党西子觉得自己简直是中了大奖。
党西子咬着浅粉色的下唇，紧张地眨了眨睫毛，眼里含着一丝柔弱的期盼。
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世界实在没办法拒绝。
于是，她看着这条品味独特的、疑似是在县城的小商店里打特价买来的、绝对没有消毒的毛巾，伸出手接过了它。
“谢谢。”
党西子赶紧摇摇头，带着甜甜的笑小跑出去了，顺便轻巧地关上了门。
她还真是……体贴。
世界的微笑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瞬间立马消散，眼中只留下劳累一天后的疲态。
好累。
世界觉得这是自己人生十五年来最糟糕的一次洗澡的体验。
水很小，世界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小草在虔诚地接受滴灌。
因为忘记带来自己家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她只好咬着牙，弯腰拾起了角落里可怜的瓶瓶罐罐，看着手中瓶子上的“霸主防脱发洗发水”。
“霸主”……
世界一边感慨着天朝山寨文化博大精深，一边心想不知道自己用了会不会脱发啊。
世界看着掌心里颜色相当不妙的粘稠液体，决定明天一定要去买一瓶新的。
简单地洗完了澡，世界发现刚才自己太急着洗澡，竟然忘记拿换洗的衣服进来，她凑到门口喊：“党西子……姐姐，我忘记带衣服进来了，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吗？”
世界听到微弱的声音传来。
“好、好……在，在行，行李箱嘛？”
“是的，麻烦你啦。”
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
真的好困。
“不、不麻，麻烦的……”
党西子嘴巴不快，但行动迅速，很快就按自己说的把衣服拿来了，还体贴地用一个大塑料袋装好，方便它挂在墙上。
世界眯着眼打量着塑料袋上的“善良书店”字样，利索地套上一件藏青色的宽大长袖t恤。
她喜欢宽松休闲的衣服，衣柜里的衣服精而不多，色调也集中在黑白冷灰色调，又方便又百搭。
穿好了衣服，世界简单收拾了一下浴室，开门的时候却冷不防撞上了一双困得眼眶发红、还睁得大大的眼睛。
党西子正抱着另一个包着衣服的塑料袋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见到世界出来，立马站了起来。
“你……快去洗吧，我先去吹头发了。”世界朝她扬起唇角。
“嗯嗯……”党西子伸手揉揉眼睛，安静地走了进去。
世界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安静地待在客厅角落，打开箱子，里面明明被拿出来了几件衣服，却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依然是整整齐齐，甚至比之前自己出来时候整理得更一丝不苟。
一看就是党西子的杰作，这位小姐姐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怎么的，似乎总是喜欢多照顾别人一点点。
世界扬起唇角笑着叹了口气，拿起沙发上放着的吹风机，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
【世界：记得要把头发吹干再睡。】
似曾相识的老干部一样的口吻，只是此时世界早已见识过了党西子磕磕巴巴又软软糯糯的声音，想象着这官方的话语在她口中说出来的情景。
“世界，记、记得，要把、把头发，吹干……再，再，再睡……”
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说着，皱着眉认真的叮嘱自己的党西子。
感觉有点……可爱啊。
如果她不是小结巴——
好吧，即使是不够口齿清晰，但像这样娇小可爱，性格温和的女孩子，也肯定是许多男生梦寐以求的温柔贤妻了。
虽然才相处了不到几个小时，但世界对她的好感已经远超自己原本的想象。
世界摇摇脑袋，清空脑子里混乱的思绪，找了半天插头，最后在电视柜旁边插上了吹风机。
眼神空洞地度过了人生的几分钟后，世界吹干了头发，终于拖着行尸走肉似的身体走向党西子的卧室。
回到房间后，世界把整个人都扔到床上，一整天的路途和疲劳轰炸，让她的头昏昏沉沉地痛了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床头的单肩包里要掏止疼片。
她有吃止痛片的习惯，因为长期性的偏头痛，痛起来的时候不单脑袋像爆炸一样，动一下就痛得两眼一黑，有时候严重些，还会肩酸背痛，甚至干呕，跟宿醉有得一拼。
摸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摸到药。
世界只感觉昏昏沉沉，浑身无力，口干舌燥，精神能量也耗得罄尽。
她简单铺好了被子，就这么蜷缩在小小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党西子洗完澡之后，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果绿色Polo衫，是有些宽松的款式，套在她瘦小的身上并不合身，领口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肌肤黏着湿漉漉的棕发。
党西子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里，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安静的世界，动作轻柔地帮她掖了掖被角。
世界妹妹好乖。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厕所，全程动作轻得像小兔子似的，生怕吵醒了世界。她关上门，坐在小板凳上，娴熟地给盆里的衣服倒上洗衣粉，小手在大大的搓衣板上用力搓动，看起来动作吃力，却又很娴熟。
世界换下来的衣服忘记拿出去了，党西子没有太多犹豫，顺便也洗了她的。
柔软的贴身t恤拿在手里的时候，党西子恍惚间闻到了一丝温暖的、淡淡的味道。
等到洗完了衣服再晾好，已经到早上六点多了。
所幸她提前请了假，倒不至于困到精神涣散地去上学。
她已经想好了，等世界醒来，就做几道自己的拿手好菜，让一路奔波劳累的世界妹妹补充一点能量。
一想到能量，她又看向了被世界放在电视柜那里的杯子。
党西子拿起杯子，里面还留了一小半糖水，她望了望小卧室的方向，然后扬起小脸咕嘟咕嘟喝光了杯里剩下的糖水。
虽然凉了，但还是甜甜的。
党西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就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她放下杯子，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党西子的视线呆呆地望着客厅尽头的窗口，天色已经蒙亮，不远处楼房的窗口都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越来越模糊，党西子的眼皮沉沉地合上，就这么蜷缩在沙发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被怪物追杀，在荆棘遍地的丛林中一路慌张失措地逃亡，最后掉下了一座悬崖，本以为要一命呜呼，却被一个漂亮的天使牢牢地抱住了。
天使是个黑头发瘦瘦高高的少女，皮肤白得发亮，有一对巨大的纯白色羽翼。
好漂亮啊。党西子看呆了。
她接住了自己，像电视剧里男主角英雄救美的时候，那种公主抱的姿势。天使皱着眉头有点生气地问她：“你怎么能在这里呢？”
党西子着急地想要回答她的问题，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天使好像生气了，松手把她扔下了悬崖，冷漠地看着她下坠，下坠……
下……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床上。
党西子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穿了件藏蓝色外套的女孩子端着杯水走进来，身材颀长而清瘦，皮肤偏白、眼神清澈。
她见到被窝里头发乱蓬蓬，看起来完全没睡醒，眼神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党西子，笑了起来。
“党西子姐姐，早上好。”
早上……
党西子看了眼书桌上的小闹钟，时针指向一点，分针瞄准六点。
明明已经一点半了。
竟然睡到了下午！而且，而且自己是在沙发上睡着的不是吗……
她的脸一瞬间就羞得绯红，嘴唇哆嗦了一下，蜷缩着身子把自己的脸缩进被子里。
“嗯、嗯。世界，早，早上，好……睡、睡得，好吗？”
世界真的好有精神啊。
她软软地缩在被窝里，偷偷抬起眼去看靠在门上微笑望着自己的女孩子。她的黑发正好留到披肩的位置，蓬蓬的，又像海藻似的有些凌乱的卷。
世界看着她笑：“睡得很好。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客厅他就睡着了，会着凉的。”
其实世界哪敢睡。
她被党西子掖被角的动作惊醒后，又头痛得根本睡不着，只好等党西子睡着之后再去客厅里拿止痛药。
渐渐地没什么动静后，本来以为党西子去了那间卧室睡，世界便起身去客厅找药，结果刚走出门，就看到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党西子。
党西子安静地睡着，披了一件蓝黑色相间的冬季校服，看得出码数很大，盖住了她瘦小的身体，但还是露出了一双洁白的小脚丫，像春笋似的又白又嫩，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党西子不仅个子小，连脚丫也小小的，很可爱。
世界想，党西子大概真的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孩子，不止是手指甲，脚趾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
世界一边骂着自己太变态了，怎么会趁女孩子睡着去偷看她的小脚丫，一边心怦怦跳地起身，去看了看另一间卧室，里面连床单都没铺，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木床。
难道考虑到怕自己习惯一个人睡，不愿意跟她一起睡，于是打算一个人在外面受冻吗？
有时候太过为对方着想，也许反而会让对方感到不好意思。
——尽管也许是因为两人刚才认识，才显得如此体贴，但这种被全心照顾着的体贴也会让人觉得寝食难安。
而党西子这种程度的体贴，已经让世界觉得自己是个无恶不赦的魔鬼了。
世界叹了口气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房间。
党西子大概真的很累了，被人抱着换了个地方睡都没有醒来。
世界想到她之前进去洗澡的时候，眼睛就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大概那时候就已经很累了吧？即使自己困成这样，党西子还跑来关心自己有没有睡着，又跑去把两人的衣服洗了。
世界突然觉得这个个子小小的党西子很厉害。
她之后就睡意全无，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箱里的东西，然后擅自把自己的衣服放进了党西子的衣柜里。
衣柜那么大个，里面却很空。两件厚外套孤零零地挂在右边的大格子里，其余的就是一些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校服，和校服。
从夏季到冬季，短袖到长裤，清一色都是洗得泛白的校服。
还有几件很老气的衬衫，世界举起其中一件瞻仰它，看到绿色格子的衬衫，收腰款式，胸前还有一圈蕾丝边。
这是什么反人类的设计。
世界一边笨拙地把它叠好返回远处，但怎么看它都和其他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格格不入，皱皱巴巴地躺在那儿，像个外来者。
而接下来，又多了不少皱皱巴巴的不速之客。
世界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放进去后，原本冷清清的衣柜立即就显得满了不少。
并不是带的衣服很多，而是世界不会叠。
她虽然做其他事情非常聪明地一学就会，但对于家务活几乎是一窍不通。平时也只是停留在扫扫地擦擦桌子这种三岁小朋友都会做的程度上。
她摆弄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
又在床上挨着党西子眯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赶紧爬起来从扔在沙发上的包里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显示着【犬犬】和【老狐狸】的微信消息。红色小圈圈里是非常吓人的99 。
世界先点开了【犬犬】的消息。她一条一条地翻着备注是【犬犬】的司嘉发来的消息，忍不住地扬起嘴角。
【犬犬：你到了没有啊！】
【犬犬：阿界！！！】
……
【犬犬：我今天生物单选只错了一道哦～嘿嘿。】
……
【犬犬：你到底有没有到啊？？？已经凌晨了啊啊啊啊啊……】
……
【犬犬：早啊！看到了就快点回我！哼 】
最后一条的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现在司嘉大概已经在去学校的路上了。
世界正准备回复她，却被弹出来的另一条消息吸引了目光。
【对了，这个月我给你留的生活费，那张卡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了，你有没有拿？】
世界的笑容凝固了。
卡。
什么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洗澡与糖水与生气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