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小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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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路上，党西子都紧紧地闭着嘴巴不说话。
世界以为她还在害羞，没太在意，偏了偏身子微靠车窗，戴上耳机听音乐。
似乎每个城市的高速都差不多，昏黄的路灯，还有路两旁的平原和树丛。每一次去机场，世界都觉得有些孤独。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只有寥寥车辆，路上薄雾弥漫，此时的夜晚，平稳而隐忍。
也许是飞机和大巴上睡了个饱，世界竟然一点也没困意，就这么干巴巴地看了一路夜景。
中途有几次扭头看了看党西子，小脑袋歪在车窗上，手里空空如也，钥匙包已经倒在座位上。
世界看着那个小小的水蓝色钥匙包，是手工缝的，显然制作者的手艺并不算好，缝合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狰狞蜿蜒的伤疤。
但布袋上面绣的小小的卡通小猫又显得特别用心，橘黄色小猫的脸圆圆的，大眼睛缝成了斗鸡眼，丑丑的，但世界觉得有种笨拙的可爱。
就像党西子一样。
她看着党西子歪歪斜斜地软着，稚嫩的小脸靠在车窗上。她睡着了，像小猫一样安静蜷缩在阴影里，乖巧地闭着眼睛，她的睫毛又翘又长。
世界伸手把小小的钥匙包从座位上拿起来，动作又轻又慢，小心翼翼地塞到党西子手里。
等到了下车的时候，已经清晨五点多了。
世界伸了个懒腰，眯眼看着眼前这栋爬满了爬山虎的老式居民楼。
天色已经泛青，斜斜插在地里的电线杆与楼房在世界的视线里格外清晰。
一眼望去，这条街上都是类似这样的老式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露着微光，远处更是一片暗淡。窄窄的马路上有一排路灯，坏了几盏。
党西子拽了拽世界的衣角。
“世、世界，我们，上、上、上楼……”她的眼圈还有些红，朦胧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世界。
看起来还没睡醒，呆呆地看着世界，懵懵懂懂的。
“好。”
“我，我帮你拿，行，行李箱……”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笑。
到家了。她似乎有些小雀跃地去拿有自己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却被一双修长的手提前拎走了。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党西子愣了一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走在前面轻松拿起看起来好重好重的箱子的世界。她虽然身形消瘦，但背影看起来很有力量。
党西子带她到了四楼。
楼梯的右边，小小的一扇青绿色铁门，已经脱色了。外面还安了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生锈的防盗门，世界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徒手掰一块下来。
终于到家了。
世界看着前面娴熟地埋头开着锁的党西子，不知为何竟有种真的到自己家的错觉。
“请，请进！”党西子打开了门，小脸红扑扑的对世界笑了。
“好的好的。”连爬四楼，世界已经累得不行了，也顾不得客气，拖着箱子径直走了进去。
党西子连忙进去开了灯，玄关上方的小灯泡闪了闪，然后亮起橘黄色的光。
世界有一瞬间恍神，差点以为自己进了谁家毛胚房的装修现场。
右侧是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鞋柜，地上摆了几双帆布鞋，码数很小，看样子是党西子的。世界把行李箱撂在这儿，然后转了个角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全貌。
狭窄的客厅，水泥石灰地，连陶瓷都没贴。
两室一卫的房型。玄关左边大些的应该是哥哥和嫂子的卧室，靠近阳台的小些的是党西子的房间。
电视柜上放了台笨重的大电视，墙上挂着一张两个熊猫的十字绣，还有一副世界地图。日历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摊在电视柜上。看上去像是二手市场老板不会要的棕色皮沙发，深深浅浅的刮痕，有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这屋子，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有种让人仿佛穿越到二零零几年的年代感，措不及防地给了世界这个不速之客一记闷棍。
这种电视，在我太奶奶家里看见过。那是我三岁的时候。世界想。
刚进客厅还没觉得，等踏进了房间，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世界有些发懵，看着房间里的布置，又回头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党西子，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小家伙就像被她惊讶的眼神刺到似的，惊慌失措地躲闪着。
她垂着脑袋，双手不安地攥紧衣角，闷闷地发出一点声音：“很、很破吧……”
破倒不至于，就是……
好小。
小得可怜啊？
除了床，床旁边又大又厚重的旧木衣柜和一张老旧的木头书桌，便没有更多家具。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只留着狭长的一条能走路的过道，勉强一人能够通过。
书桌前是两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小得可怜的阳台。窗台摆着一盆薄荷，虽然被草率地栽在巴掌大还缺了个角破花盆里，却依然在焕发生机。
区域分配还算合理，毕竟这么小的房间，能塞下这些东西已经让世界惊奇到啧啧称奇了。房间的家具虽然老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干净。
“还好啦。”
还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世界一开始就没有期盼过哥哥口中“生活蛮拮据的”的党西子家里有多漂亮，事实上她从小就生活在城市，也想象不出县城里的房子是怎样的。
哥哥之前就对自己千叮万嘱，别表现得很嫌弃，世界白他一眼说：“我是那种没家教的人吗？”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看到这差不多跟自己家浴室一样大的“卧室”，世界尽管并没有嫌弃的想法，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暗暗佩服起屋主的智慧，简直像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庞然大物变魔术一样塞进了百宝箱。
她忍不住抬脸看了看那两米高的老旧衣柜，几乎是挨着天花板的。
这怎么塞进来的。
“世、世界……对、对、对不起……”党西子软绵绵的声音传进耳朵，世界回头看见她像棵蔫了的小草，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小手紧紧揪着校服的衣角。
连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越来越小，讲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小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道歉啊？”世界很无奈地走过去。
党西子敏感得有些让人觉得烦，可面对着这种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卑的情绪，世界实在不忍心对她说出些更伤人的话。
她算不上是个耐心的人，曾经还被班上的同学偷偷在私底下取了一个外号叫“冷面”。起初她还天真的以为同学们是因为她喜欢吃冷面才取了这个外号，哪晓得是因为自己对同学们经常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才来的这个外号。
但不管自己是冷面还是热面，她现在只想给接下来几个月照顾自己起居的主人留下好印象。
尽管这位小主人看起来并不太能照顾好自己，甚至也许需要自己照顾。
“我家太、太破了……”
“没有，我觉得很好，收拾得好干净啊，是你自己收拾的吗？”
世界笑着问。
其实也并非全是谄媚的客套话，党西子很认真，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每一件物品都摆得规规矩矩。只是因为空间太小，东西太多，家具家电又显得太有年代感，才显得整个屋子呈现出一种苦闷的感觉。
听到世界的话，党西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稍微抬起脸来，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世界俯视着她，看到颜色浅浅的发丝里，党西子隐隐若现的发红的耳尖。
这又是怎么啦……
看党西子依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趋势，世界耐着性子，稍微低头尽量温和的口吻跟她说：“我觉得很好，我喜欢这里。”
党西子怯生生软绵绵的声音传来：“真，真的、吗？”
真的比自己还像个孩子，要哄着来呀。
世界点点头。
党西子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方才还很难过，现在又一脸高兴地去给世界倒水了。
是乳白色马克杯，看上去是新买的，上面印着幼稚的卡通的图案。
世界接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喜羊羊。
“以、以后，这是，你，的、杯子了……”党西子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对上世界的眼睛，而后又像是小动物受惊了似的挪开视线，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县、县城里，没有，漂、漂亮，的……杯子……”
她知道世界大概不喜欢这种卡通形象，毕竟是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的。
喜羊羊……
世界跟杯子上那笑容满面的羊大眼瞪小眼，最终轻叹一口气。
“没关系，我对这些没有什么要求的，谢谢你准备得这么周到。”世界抿了口水，唇间竟然隐约尝到一丝甜甜的口感。
乡下的空气好她刚才体验到了，但这水是什么味道，难道乡下的水都要比城里甜些？
若不是党西子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她恐怕以为自己一路奔波劳累过度产生味觉错乱了。
她困得不行，已经因为打哈欠红了眼眶，却还是站在原地，望着世界目光炯炯。
“你放了糖吗？”
“嗯嗯！”小脑袋重重的点了点，世界看到了她绽放笑容时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世界，你、你太累，了，要、要糖水，可、可以、补充一点……”
能量。世界心道。
“……能，量。”
但她还是耐心地听着党西子一字一句的说完了，然后大口喝了杯子里的糖水。
她喜欢吃甜食，于是稍微说服了自己也喜欢吃糖水。
“谢谢你，真好喝。你要不要来一点？”她朝党西子递过杯子。
党西子愣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因为很好喝，我下意识的就……估计是太困了，哈哈哈。”世界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妥。
她和司嘉这样混着喝习惯了，奶茶，咖啡，白开水，两人对于给对方分享自己吃过的东西乐此不疲。
可能是太困了，困得脑子都变得不清醒，才会对一个才见面几小时的女孩子说出“这个糖水很好喝，你要不要喝我剩下的？”这种话。
世界把尴尬地举在空中的手缩回来，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一旁的电视柜上。
“那我去洗澡了哦。有热水器吗？”
尽管已经凌晨五点了，但世界不洗澡就睡不着。路上奔波出了不少汗，一定要洗干净才能上床。
“有、有的。”党西子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愣神转到被世界邀请“喝同一杯水”的情绪里来，就又急急忙忙地顺着世界新扯的话题走了。
她走进厕所，捣鼓了一下，探出头来朝世界说：“世界，你、你来，我，我告诉你，怎，怎么用……”
世界欣然而往，同时心中暗暗祈祷厕所千万千万不要很差。
起码要干净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小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