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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变数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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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竟然是来验尸!
齐明烨随意扫了眼谢音煞白的脸。这时,一位墨衣青年向他呈上一条面巾。齐明烨戴上,便要往尸体处去。
“夫君!”
谢音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不必担心我感染病气。”他先声夺人,语气凉凉。
谢音一噎,话到嘴边给咽了回去,干脆直言问道:“夫君……为何要验尸?”
“我觉得她死于非命。”齐明烨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走了,留下谢音呆在原地。
屋内有一位身材佝偻的老人。齐明烨开口问他:“黄老,查验结果如何?”
黄老并未立即回答,许是见谢音同来,他连忙上前祝贺二人新婚之喜,笑得满脸褶皱。
谢音恍惚间回过神:“您是仵作?”
黄老摆摆手:“不是不是,小老儿不过略懂点皮毛。”
谢音看了看黄老,又环视摊在地上的各式器具,再重新望向齐明烨时,她的眼底染上了防备与警惕。她忽然觉着,或许眼前的“丈夫”,是她在齐家最大的对手。
从她告诉他严嬷嬷死了,到抵达此处,沿途他并未与除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触。可看黄老的样子,再看看尸体旁器皿中的血肉模糊,黄老分明已完成初步检验。并且,尸体已移动至这间屋子,想必隔壁的现场已早勘查完成。
如此推算,那么应是他们尚在初霁园时,齐明烨就已派黄老过来了。那么以此推论,他尚在园子里就已得了消息?还是......他早在这院子里安插了眼线?谢音出奇的冷静,推断着。
回想起适才她与他的一番对话,那是试探还是提防呢?试探她是否对他坦白,还是给予黄老完成验尸的时间?行事严谨,而且验尸查案轻车熟路……谢音专注地看着齐明烨的脸,几乎失了神。
“秦羽,你先说。”
齐明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原来那墨衣青年唤作秦羽。秦羽毕恭毕敬地呈上一本小册子:“已查证,死者四周确无侵入痕迹及打斗痕迹。尸……”他飞快地瞟了一旁的谢音一眼,改了口,“……遗体周围有呕吐物。”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齐明烨随意翻阅册子,口吻并不似秦羽客气。
“四奶奶的一个侍女,秋词。”
“询问了?”
“是。笔录附在后面。”
齐明烨草草向后翻了翻,也不表态,而是转向黄老。
黄老微微颔首:“此人并无任何外伤,从死状上看是咳血而死。”
齐明烨踱步到尸体旁,蹲下身,取过竹镊、轻揭白布,难得一见的专注地,观察着尸体:“是否疫病所致?”
“基本症状与疫病致死无异。”
他动作熟练,细致观察尸体的模样又哪是一个寻常富家公子爷能有的。而且这三人对答如流,显然早已配合默契,绝不是一朝一夕可得。她突然觉得十分不安,倘若,今晚呈现在她眼前的齐明烨,仅是冰山一角,那么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她在齐家的日子,真的会顺利吗?
不等谢音反应,齐明烨已熟练地戴上手套,端起旁边的白瓷碗开始细细端详。谢音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着那液体。
待得她认清那碗中物事,惊得险些喊出声来:
榴石粉水!
“榴石,产于深海,其粉粗粝,磨之乃验毒利器。”——《古事杂谈》中的一句话浮现出谢音的脑海。如此看来,齐明烨不仅认为严嬷嬷死于非命,还怀疑她中毒而亡!
谢音暗道不妙,她不知哪个关节出了问题,这出戏该何如演下去,什么才能阻止他,破解眼前这眉睫之危?
有了!谢音双眸一闪,眨了眨眼睛,在旁兀自抹起眼泪来。
“血肉是何时开始浸泡的?”仿佛不愿见谢音在一旁伤怀,齐明烨继续问黄老。
“戊正一刻开始。估摸着还得三刻钟,才能觉出来味儿。”
谢音好似察觉到齐明烨的目光,胡乱抹了抹眼泪,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朝着那碗探了探头:“夫
君,这……难道是榴石粉么?”
“你识得?”
谢音露出惊喜之态:“阿音自小爱看些杂书,瞧着有些像,没想到还真是。不过,书上说这法子至少得花半个时辰呢。”她越说越来劲,“但有个法子,用温水将榴石粉水加热,不仅不会太烫而伤了榴石粉的功效,还能省不少时间。”
谢音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羽不知何时出了屋子,现下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谢音眼睛一亮,起身接过秦羽手中的水盆,试了试水温,转身道:“想不到夫君早有准备。”
齐明烨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地望向谢音。
谢音迎着这样的目光,心里也暗自嘀咕:原本好好的计划,谁知中途跳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可如今她已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应对,于是垂着眼帘乖巧地将水盆往齐明烨身前递了递。
齐明烨将白瓷碗放入水中,除下手套,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却一直随着谢音移动着——自己这个小娘子,除开方才那些疑点,如今随意道来便能准确说出榴石粉的用法,恐怕不是一句“自小爱读杂书”能解释得通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直到她放置好了水盆转身才收回目光:“黄老,您说。”
黄老瞅着那榴石粉水正较着劲呢,吹胡子瞪眼的:“您怀疑死者被人下了毒?剧毒之物怎能引起疫病症状?可并没查验出半点中毒迹象。难道还真如您平日里骂的,小老儿人老眼花了?”
齐明烨慢悠悠地取下面巾:“唔,黄老您今年……七十有二了吧?”
黄老一听,立马双手叉腰,胡须都气得一抖一抖的。要说他生平最讨厌的事儿,便是有人说他老:“四爷又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齐明烨话锋一转,“我只是隐隐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并非毒物直接引发疫病之症,而是剧毒之中参入几味药,借此引起疫病症状。”
谢音心中的一根弦突然断了——齐明烨果真是这环环计策中最大的异数,他竟能猜对她如何制的毒!可她转念一想,中毒之说是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毕竟要做到并不容易,齐明烨应该不会将此事定性。
黄老听之,亦是心中震动,嘴上却不甘心:“这…虽说是一种可能,但照您所说,这堪比重新制毒。药物、剂量、会发生什么相左的效用,那可不是靠猜的!我看您还是先看看榴石粉验得如何了的好!”
秦羽见状,将白瓷碗递了过来:“四爷。”
齐明烨未动,黄老便急急上前一把夺过碗,哈哈笑出声来。
白瓷碗中的榴石粉水已从原本的黄色转为白色,亦无鱼腥味,这便是死者未中毒的最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