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吟》零已

10、小露身手

　　“黄老笑什么？”齐明烨抄着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四爷还想不认不成？”黄老下巴翘得老高，“按榴石粉所验，就是没中毒！难道榴石粉还有错不成？”

　　齐明烨不答，转而望向谢音：“娘子，你说呢？”

　　“夫君，阿音不知。”谢音略一沉吟，“但还有一个法子可立即查验是否中毒。”

　　“哦？”齐明烨如墨的眼眸俯视着她。

　　“解剖尸体。”谢音仰头，两人四目相对。

　　不待齐明烨开口，黄老却说：“废话。解剖自然可以断定，但现下哪有那个时间！”
　　正是如此！

　　现下前院宴席未散，一众权贵都在府上，一个疑似疫病的奴才在宅院中死了，若不赶紧处置，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到时便是整个齐府都要遭殃。如今时间紧迫，连半个时辰的榴石粉检验都等不了，更何况解剖？

　　夏国向来尊重逝者，但凡解剖遗体，还需请巫祝进行亡灵仪式，十分费时。谢音早知如此，才钻了加温增速这个空子。要知道榴石粉虽可温热加速，但温热时它极为敏感，而且独独惧怕一件东西——桃花。

　　桃花会令榴石粉失去验毒之效。而她今日用的胭脂名为照花脂，它有着股淡淡花香，因为它加入过桃花粉末……她借伤心拂泪之机，指尖划过胭脂，借放置水盆之时，将藏有胭脂的指甲浸入白瓷碗中，榴石粉自然验不出中毒之事。

　　然而，任何毒物在解剖之下都无所遁形，故而她有意再提解剖。早料到他们会因时间紧迫放弃解剖，借他人之口否决解剖才正好。

　　谢音压抑着心中的暗喜，顺水推舟道：“那么施针验毒呢？”

　　黄老摇摇头：“四奶奶，针灸验毒虽然极为准确，但所需针法非常古老，亦需两人共同施针，现下……”黄老蓦地顿住，激动得一把扯下面巾，“难道您会？”

　　此问一出，饶是齐明烨也多看了谢音一眼。是了，要想摁住消息瞒下所有人，不是她自己会医术是什么呢？

　　果不其然，谢音朝着老者微微一笑：“阿音愿助黄老一臂之力。”

　　她心中明了，为了稳妥度过这一关，医术之事是瞒不住的。

　　“爽哉！终于又有机会施针了！”黄老连连答应，末了才想起问齐明烨，“四爷，您说呢？”

　　齐明烨点头。

　　得了应允，黄谢二人便跪坐在了尸体面前，谢音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银针线包和手套，心里有些惴惴。虽说她自幼研习针灸之术，但真正能施针的机会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对着尸身验毒？

　　好在在母亲的严苛教导下，她钻研过无数医书，熟知人身体的每个穴位，亦深知其原理——施针验

　　毒与寻常针灸的针法不同，寻常针法只需找准穴位将银针刺入病患体内，缓慢捻转、提插，对气府产生刺激；而人一旦死去，内脏将停止供血，所以下针需极快、极准，才能将体内可能存在的异物逼出，因此针灸验毒需两人高度配合完成。

　　此时，黄老已做好准备，他一手持刀一手持针，飞快却平稳地在尸身心口处划开一条一寸长的口子。动作一落，在黄老换手施针的空档，谢音便接手上阵，迅速在尸体几个大穴上下针。

　　两人交替着进行，中间却没有丝毫的时间间隙，一番手起针落，只花了不到半柱香时间，看得秦羽啧啧称奇。

　　完毕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擦了擦额间细细密密的汗珠，齐齐地望向严嬷嬷的面部。

　　不过眨眼时间，严嬷嬷七窍之下便有暗色血液缓缓流出，二人相视而笑，施针成功了。

　　但在场四人谁也没有松口气，一面看着剩下的半柱香，一面屏息关注着严嬷嬷心口上被黄老划开的那条口子。

　　香终于燃尽了，尸体心口的切面上没有出现任何晶体。

　　“这……”黄老面露讶异，抬眼看着齐明烨，“似乎并非中毒啊……”

　　要说这黄老一向自视甚高，方才还不惜与齐明烨高唱反调，坚称验尸结论并非中毒。可事实上，这位专研药理数十年的痴人却一直对齐明烨有着极度的信赖，或许是因为他的推断几乎从未错过。
　　齐明烨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蹙着眉，专注地望着尸身上的切口，一时间失了言语。

　　谁也没注意到谢音眸子微微一闪，此时的她，心道总算是熬过了一劫：果然他们都不知道。

　　毒有矿物毒、生物毒之分。矿物毒常见，如鹤顶红之类。生物毒有蛇毒、蝎毒、毒草等，中毒后症状迥异显著，其中牵机药最为出名。但除此之外世间还有些毒，可叫人毫无中毒痕迹。古老的施针验毒之说，所以能传得神奇玄妙，正是可查验出没有中毒之相时，人是否中毒所致。

　　不过施针验毒却有一个秘密——它仅对矿物毒有效，这一点鲜为人知。施针验毒上古传承，百试百灵。究其原因，一来施针验毒，会的人已经不多，真正使用那是更少；二来，迄今为止，能寻到剧毒植物并提炼出无色无味毒液的，本就少之又少，此法对提炼之术要求甚高。

　　先前她也万万没料到，齐明烨竟能猜到她练毒入药的法子，还执意要将毒验个真切，说实话，她不是不心慌的。

　　好在她早有防范，用的是从邻国楚国特产的一种百灵树中提取的毒物，用施针验毒根本查不出任何结果。

　　现下，想要查清严嬷嬷的死因，便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解剖尸身。但她适才“好心”提议过了，他们也如她所料的拒绝，当真是正中下怀。

　　谢音低垂着眼，生怕眼底的笑意透露出她的真实情绪。经此一回，齐明烨此人算是好好给她上了一课：果真不可盲目依赖所有的事前情报……

　　“四爷、四奶奶，夫人请二位过去，说是有事相商。”此时，门外传来一个嬷嬷的声音。

　　齐明烨应了一声随后就到，复又对谢音道，“你且等着，我与秦羽交代一声。”

　　谢音点点头，知趣地出了门。

　　齐明烨刚阖上门，转头就见秦羽迫不及待凑到他跟前，和方才规规矩矩的模样判若两人：“老大老大，啥事儿？”

　　齐明烨一个爆栗敲过去：“离老子远点。”

　　秦羽吃痛，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跳开，嚷着：“到底啥事儿？”

　　“她，你怎么看？”齐明烨这才正了正脸色，他十分想知道自己这个最得力的助手究竟是怎么看她。与此同时，还有还有许多事情，要他着手去查。

　　“她？长得好看！”

　　“嗯，是很好看……”齐明烨沉吟，“还有呢？”

　　“那双眼睛，最好看！”

　　齐明烨淡淡地伸手揪住秦羽衣领，一顿爆栗，低吟道，““小羽毛，又皮痒了？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哎哎哎，老大你别再叫我小羽毛了……哎哟……别打人啊……喂！”秦羽不满地大叫，可齐明烨气定神闲的模样，仿若打人的根本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