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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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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约莫留了一个时辰,便浩浩荡荡地回宫了。
送走了皇帝,新人回到初霁园行贺郎酒。大夏有一习俗,已流传百年。拜堂当晚,新人需逐桌逐位为亲友敬酒,称“贺郎酒”。
时近戌时,初霁园喜灯高挂仿若白昼,围着中央的碧溪湖,遍是宾客席宴。大小席面五十余桌,京都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个全。客人们见一对新人方至,园子里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之状更甚。
贺郎酒有规矩,新娘迅速斟满且一滴也不可洒出。这斟酒之技她特意苦练过半月,于她毫无难度,只见她不时分心悄悄瞟着四周动静。
这时一个步履匆匆的丫鬟赶来,慌乱地朝孟夏招手。孟夏是谢音的大丫鬟,自幼伺候谢音,打晋安老家来。
谢音瞧见孟夏与那丫头耳语起来,继续不动声色地与客人们微笑寒暄,静静地等待孟夏过来找她。
一切照着她的计划进行着。孟夏片刻后回来,煞白着脸,仓皇将谢音拉到一旁:“小姐,秋……秋词说严嬷嬷她、她死了!”
“什么?!”
谢音适时地露出青白交错的脸色,半晌从齿缝间憋出一句话来:“去,赶紧让人将消息递给哥哥。”
“是。”
齐明烨拎着酒壶,兴致正浓,谢音回至他身旁,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他酒气熏天,嫌弃地睨了她一眼。谢音触及他的目光便低下头,桌案底下的手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立即眼含水蕴、面带焦虑,又绞着绢子欲言又止,活脱脱的小媳妇模样。
齐明烨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随手将上好的白玉酒壶,扔进了一旁的碧溪湖里!
“咚”的一声!谢音浑身一个激灵,这人醉酒了不成、怎地怪怪的……可看席上的人却习以为常般,毫无反应。谢音迎着他的目光,壮着胆凑到他耳边:“夫君,出大事了。我、我闯祸了……”
闻之,齐明烨毫无动容,半响才站起身来,抓过谢音的胳膊,缓缓往园边走去。
许是心虚,谢音对他莫名生出一丝怯意。未敢吭声,随他左兜右转来到一片假山群之间。
齐明烨抄着手,眉目清明冰冷,已醉意全无:“何事?”
谢音赶紧憋红了眼圈:“夫君,阿音有罪。”
“何罪?”
谢音故作低头掖去眼角泪水:“我的陪房嬷嬷严氏在来京都的路上……身、身染疫病。……按、按规矩本不应再将嬷嬷带在身边,但阿音是由嬷嬷奶大的,实在不忍弃了嬷嬷。所以……”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瞧了齐明烨一眼。
“嗯,你接着说。”齐明烨挑眉看她。
“所以阿音瞒了哥哥,想着将嬷嬷的病治好也就无碍了,谁知……适才月华院传话过来说,严嬷嬷……她、她死了。”说到这儿她已带哭腔,“夫君,阿音犯下大错了。”
连日来南边数月不雨,疫病已在南边蔓延开来,隐约呈现难以控制之势。按大夏律法,发现疫病知情不报,可是大罪,何况还是这样的敏感时期。
“大错吗?”齐明烨口吻淡淡,“还有比意图行刺陛下更大的错?”
一瞬谢音只觉好似生吞了一块石头,哽得她半响没发出声来——原来他全发现了!
齐明烨回过身来,黑暗中他寒潭般的眸子散发着沉静的光:“适才惊慌无助的戏,演得不错,我看得很是过瘾。”
谢音慌乱地咽了咽口水,想不透他是如何发现的,她急中生智:“是,我的确想杀了夏武帝!”
齐明烨似有似无地扫了她一眼——被挑明刺杀意图,常人往往立马否认,而她却承认得极为爽快……这反常之态,疑似以退为进,欲阻止他深究此事。可若如此,那背后隐情或更为可怕。
他挑了座假山懒懒靠着,闭着眼,不急不躁地听谢音继续说往下说。
“夫君对于我的身世,想必不陌生吧?”谢音稳了稳心神,絮絮道来。
“原七宗五姓之一淮南韦氏,百余年耕读传世,对大夏忠心耿耿。启丰五年,夏武帝将韦氏一门满门抄斩。正是那一年,远嫁河关府的韦氏女韦如岚身怀六甲,得知父母亲族命丧黄泉,备受打击以至早产。心如死灰的她诞下一女,而自己却没了性命。韦如岚便是我母亲。”想起丧母之痛,谢音留下两行清泪,“母亲因皇帝残害忠良而痛失亲人,生下我便离我而去。我父亲谢权一生为国为民,沙场浴血,如今半生残疾,郁郁度日。你可知道这十余年来我和大哥过的是什么日子?”
齐明烨听完,仰天打了一个哈欠:“故事完整,情感真挚,逻辑通畅。比适才演得好,暂且过关。”
谢音一愣,被哽得接不上话。
“可是蠢货,”齐明烨冰冷的声音仿佛自地底下冒出,“你想死,别拉着齐谢两家陪葬。”
“我想过了,不能连累大家,所以没有做。”
“原来你还带了脑子出门。” 齐明烨懒得理她,这时一只白色大鸟低空飞来,齐明烨见了便撩起袍子拂袖欲走。
谢音急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撒手。”齐明烨说。
“但我不认识路啊。”谢音无奈。
谢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整个人被齐明烨提着飞奔起来。齐明烨脚程奇快,那只鸟也一直在他们头顶,只片刻功夫二人一鸟便到了月华院。等谢音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严嬷嬷的屋门前。
谢音吃了一惊:方才她瞧见空无一人的院子和守门的侍卫就觉得很奇怪,按时间推算齐家理应才知情不久,那么是谁如此快地做出了安排?而且,齐明烨从早到晚都在迎亲陪客,他如何知道哪一间是严嬷嬷的屋子?
然而,齐明烨没有径直推门而入,而是进了旁边另一间房。
谢音跟了进去。
屋内被七八只蜡烛照得亮堂堂的,弥漫着皂角和苍术的余味,正中央的地板上白布覆盖的地方呈现出人形,整个屋子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一个衣着朴素的小个子老者拘楼着站在尸体旁,在他的几步之外还有一个墨衣青年在一旁鼓捣着什么。
谢音脸色一变,他、他竟然是来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