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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恩浩荡 ...

  •   大约酒过三巡,皇帝兴致极好,对齐老国公说:“老国公,难得朕今日来凑热闹,是不是也认一认亲戚?”皇帝随意打着盘腿,“说起你那宝贝孙媳,还得随明烨叫朕一声姑父,她在哪儿呢?”

      听见皇帝的话,谢音紧张得手攥得更紧,不小心簪子刺痛了她的掌心。她心底微微发颤,仿佛是这忽然的刺痛,令她的理智醒了过来。她意识到,此刻的她早不单是她自己,她已是齐国公府的嫡孙媳。怎能为一己之私,搭上齐谢两家的兴衰荣辱,和数百条人命……

      她握着发簪的手不停地松开复又握紧,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一团怎么也捋不开的线,胡乱地纠缠在了一起。她恨自己的自私、鲁莽,可倘若放过了这一次机会,下次想要再近皇帝的身,可就难了!

      这时,耳边传来老国公爽朗的笑声,只见他一边朝自己招手一边对皇帝说:“我老齐家虽宝贝孙媳妇,却也没藏着掖着,您瞧,就在明烨小子旁边等您召见!”

      谢音闻言,骤然红了眼眶。她不由得挪开眼,目之所及是满堂的朝中重臣……

      她今日可谓全无筹划,可现下此地的守卫布置定是一张天罗地网。行刺不论成败,她必是逃不了。
      她不怕死却不能死。她尚有未尽之事……决不能莽撞酿成大错。

      终究,她不着痕迹地将簪子放回了袖笼中。

      谁知,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

      她蓦地转头,正是齐明烨。

      他眸色冰凉,用只他二人可闻的声音道:“天威难测,娘子切勿大意。”

      刹那间,谢音脑中一片空白,愣在当场。

      齐明烨瞳孔微缩,他没有猜错,她有问题。

      谢音回过神:好在及时收了手,不然他方才那一握定会察觉异样。可他方才似是话中有话……是她多虑了不成?

      她起身往皇帝方向走去,心中反复回溯方才一切,确信自己并未露出什么破绽,便想着齐明烨大约只是好心提醒罢了。

      齐明烨看着她纤弱无骨的背影,眸色深沉。他随手拾起一只酒樽自饮起来。而谁也没有发现,他握着酒樽的手臂悄然化作了一只待发的弓——世人只知齐家四爷逗猫弄狗之趣,却不知他闲时玩遍了天下暗器。

      谢音分毫不知身后这个毒蛇一样人物的存在。她一步步往前,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撒在青石地上。

      都说女子出阁时最美,但于她而言,这一身的珠玉宝冠、华服美履,却宛若千斤。

      “抬起头让朕瞧瞧。”

      谢音深吸口气,迎上皇帝的目光。

      姿容清丽,丝毫谈不上什么绝代芳华,却莫名地令人挪不开眼。

      是了,是那双眼睛,宛若一泓清泉,清澈明动、顾盼生辉……竟有些似曾相识。

      “你……你上前一点。”皇帝微微一颤。

      谢音恭顺地行至皇帝案前。

      皇帝几乎俯在了案几上,只为看得更真切些:“你……便是谢权的女儿?”

      “回皇上,臣女正是。”

      不远处,齐明烨斜倚着身子半眯着眼,远远地望向她,不时把玩着手中的酒樽。她亭亭而立,仿佛此前的不安、紧绷,与适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皇帝再次陷入沉默,他直勾勾地看着谢音,眸中似有水光浮动。

      此时,一个声音不适时地响起:“谢侯镇守河关府多年,如今虽行动不便,却依旧恪守边境,可谓鞠躬尽瘁。难得他教养的一双子女也是人中翘楚,真是便宜明烨那个兔崽子。”

      皇帝这才回过神,坐正了身子道:“老国公说得是。正因有如此忠臣良将,才有朕今日的锦绣河山。明烨媳妇,朕听闻你入京一路艰难险阻,曾遇多次遭遇刺杀?”

      在座诸人一听便觉出了味道:圣上如此赞誉,是要为刚入门的齐四奶奶撑腰啊。谢家送嫁队伍入京路上的事,他等早有耳闻,沿途岂止艰难,根本是命悬一线。

      听闻刺杀混杂多方势力,甚至不乏多个杀手组织。送嫁队伍一入京畿,老国公便派出护卫相迎。齐谢两支队伍联手,几经周折,谢音才安全抵京。

      谢音落落大方地答:“回禀皇上,这一路的确艰险。但幸得母亲在天庇佑。”说及母亲谢音眼神微黯,“路上有哥哥谢昀屡次舍身相护,加之齐府护卫沿途保护,臣女才得以平安入京。”

      “谢昀?”皇帝顿了顿,转头望向齐国公,“早些年谢卿曾递过折子,说他家小子身子不好,可是他?”

      “正是他,谢侯嫡长子,明烨媳妇的一母兄弟。”齐老国公答得淡淡,可谁不知道谢侯嫡长子、嫡长女乃谢侯原配谢韦氏所出,而韦氏……

      皇帝默了默,才道:“如今看来身体应是无碍了,谢昀何在?”

      话音方落,席内缓缓走出一人。

      来人修晳清隽,眸似上弦月,柔和温润。着月白色织锦缎袍,绣团云牡丹暗纹,通身透着股清淡雅致的气韵。周身无繁复饰物,唯腰间坠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玦,却是块难得的墨玉。细细一看,那玉纹理细腻,色泽温润,呈鲤鱼之状,徒生几分野趣。

      众人眼前一亮,唯独谢音见他一身素色白衣赴喜宴,看透了他的心思:定是为了先前以鸡代婿之事来故意膈应人的。想着,她心上一暖。

      “谢昀参见皇上。”

      皇帝抬了抬手,待谢昀起身后,他大笑起来:“想那谢权一介武夫,生的儿子竟是这玉一样的人儿!众卿看看,是也不是?”

      众人叹正是正是,赞这谢侯之子正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工部尚书张守业更是说道:“皇上说得极是。臣瞧以谢公子之才貌,整个大夏国,也仅有咱们的新郎官能与之一比了!”

      “尚书大人老眼昏花。”齐明烨连眼皮都没掀,随口骂三品大员于他不过家常便饭,只见他慢悠悠地自酌自饮,“呵,他能与我比?”说完,他举杯朝谢音遥遥一敬,“娘子你说呢?”

      他的话众人常作无礼戏言、不应了之,可偏谢音就当了真。她一派耿直认真地答:“夫君确是妾身所见最俊美的男子。”

      话音一落,席间诸人皆笑了起来,都道新妇憨直。

      “诸位大人有所不知,妾身哥哥从不以容貌论长短,他说男人须得看本事说话,若要比,那也是武艺、谋略。”

      众人面露尴尬,齐明烨的名声素来……咳咳,这新妇拿武艺、谋略说话,莫不是在取笑自个儿夫君徒有长相?

      可再观齐明烨,却恍若未闻一般,依旧斜倚着、品着美酒。不过手中器具已从金樽,换作了玉壶。
      不过,在场倒有少数几位对谢音多了分赞赏——张尚书将谢昀与齐明烨相提并论,看似吹捧,可京都里谁不知齐家四爷的为人,一旦此言传开,恐怕对谢昀名声有弊无利。而谢音此言,竟有意无意间把张尚书的用意折了个粉碎。

      忽然,太子赵珉眉头一展,仿佛想到了什么,问:“莫非,阁下便是三月诗会上的公子昀么?”

      一句话便轻易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每年三月诗会皆是儒生们一展才华的盛宴,唯有其中翘楚才封得名头。

      “侥幸而已。”谢昀谦谦一笑。

      皇帝一怔,细细打量了谢昀一番——他老早就好奇得紧了,自个儿那女儿小七,自从偷偷溜去参加了三月诗会,回来便整日念叨着公子昀。今日意外得见,原来是这般俊才,小七是有眼光,皇帝想着也抚掌大笑。

      可有心人一琢磨便奇怪了:谢侯似乎至今未立世子,嫡长子如此才貌,按理来说不应当啊。

      倒是皇帝瞧着谢昀越看越中意,笑问:“谢卿如此才华,可有入仕打算?”

      大夏无论文武皆科举以仕,如有例外,无不是皇恩提携。现下皇帝开了金口,这是明着要提拔谢昀了。

      谢昀拱手执礼:“回陛下,臣有幸为青麓子弟,学业不成不敢入仕。”

      众人眼神都不由自主朝着齐老国公飘去:原来是青麓出身!

      连皇帝也指着老国公笑道:“老国公啊老国公,朕的人才都被您老齐家拢去喽!”

      皇帝这话,看似玩笑,实为敲打。青麓书院,乃老国公嫡长子、吏部尚书齐有樟一手创办。短短十余年间,一跃成为大夏民间书院之首。朝中大臣除来自国子学、太学外,凡民间书院出身的,一半以上师出青麓。这拨人,朝后有人称 “青麓派”,有好事者,也称“齐派”。

      老国公的反应也甚是有趣,他惊恐得将手中酒樽掉落在地,大嚷了句“哎哟”,便对着皇帝直道惶恐——虽说皇帝对齐家圣宠不衰,谁知那“齐派”之说何时会成为皇帝的逆鳞呢?

      而皇帝只是哈哈一笑,玩笑间安抚了老国公一番,还问及齐有樟在何处。

      “陛下赎罪,犬子在前面招呼客人,未能伴驾。”

      “无妨。今日明烨大喜,不如喜上加喜。且告诉齐爱卿,朕要和他抢一个人。”皇帝大手一挥,“谢卿听旨,朕命你为宫中亲卫,为朕效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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