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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退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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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谢两家这门亲事从敲定之时便备受关注。男方齐家功高权重,新郎祖父、现任家主齐老国公齐文渊于当朝武帝有帝师之谊、从龙之功,执掌三万齐家军辅助京畿守卫;国公世子齐有樟不惑之年已身居正三品吏部尚书,位极人臣;嫡长女齐有桐及笈之年嫁给武帝为后,入主中宫;庶长子齐有松子承父业,实打实的军功在身,被封从三品归德将军。纵览大夏国诸多勋贵世家,即便是七宗五姓一流,在齐家面前光彩也失了两分。
而女方谢家,实力亦不容小觑:其父定远侯谢权,坐镇大夏东南最长的边境线,拥有大夏最庞大的军队,可谓手握重兵。
大夏素来强强联合,这门亲事到不过让众人感叹一二,但说起来真正让这门亲事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是两个月前那场纳征礼。
那一日,六十四抬聘礼如数一出,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倒不是说这六十四抬礼中有多少玉器金银、传世珍宝,毕竟对于齐家这样的开国功勋来说,拿出这些并没有多么稀奇。大家稀奇的是,聘礼之中出现了各种飞禽走兽,其中包括十二头全鹿、二十四对大雁!
要知道,以全鹿为聘已是上古时期的礼仪,如今婚仪用鹿,大多由鹿皮代之。而且,虽说用雁为贽,但六礼之中纳征无需用雁,何况二十四对?再观其它,有些兽禽竟是见所未见,让人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素闻齐家四爷是个怪人,性格乖戾,惯爱饲弄些动物牲畜玩耍,这聘礼多半出自他自个儿的手笔。
从此以后,这桩喜事吸引了全京城的目光,终于,时间到了六月二十□□水先生口中的大吉日。
这一日,柳树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让平日不那么热闹的侯府凭添了许多人气。定远侯远在河关府镇守,柳树巷这宅子只因着长子谢昀入京求学才置办,平素难免冷清。直至前些时日,谢昀回晋安城接谢音入京待嫁,府里才多了一位主子。
身为新嫁娘的谢音,正在侯府东南角专为她辟出的合槿院里,由嬷嬷服侍着再三拾掇着妆容和嫁衣。
谢音闭着眼睛任凭摆弄,窗外的锣鼓声、喧闹声,伴随着嬷嬷整理嫁衣窸窸窣窣的声,与耳畔的金玉碰撞交织在一起,等等,还有……脚步声?
她蓦地睁开眼,谢昀不知何时到了屋内,只见他朝着丫鬟嬷嬷们挥了挥手,众人躬身退下。
“哥哥?”
谢昀点头,开门见山道:“昨日你私自出府,是想逃?”
谢音一愣,昨日她偷逃出府,回府之后他并未过问,她还纳闷了好久,没想到他偏偏挑现在这个时辰来兴师问罪。
谢音抬眼,复而低头摩挲着手中象征着平安如意的苹果,垂着眸子看不清表情,道:“我不过出去逛了逛。”
“齐谢联姻,事关重大,你嫁入齐家便不只代表你自己。”
谢昀没有直接回答,说出来的话却让谢音原本就悬着心情又往下坠了坠。
“你有事瞒我,我尚可容你,但你拿整个谢家冒险,我绝不允。”谢昀面无表情,往谢音面前近了一步。
谢音不由退后,谢昀把她的仓皇看在眼里,但并没打算放过她:“且不管你昨日出门所为何事,可你行事鲁莽、毫无分寸。如今你尚是犯在我手里,他日入了齐家你又当如何?我只怕让你嫁进齐家,会害了你,也害了谢家……”
“哥哥这是何意?”
嫁衣在身、箭在弦上,谢昀却有了反悔之意。谢音知道他是动了真怒,笑着宽慰:“我记着你的话呢,不可鲁莽行事、不可为家里招祸、不可擅作主张……”
“当真?”谢昀深深地望着她。
“自然,我答应你的。”
谢昀未再追问,谢音顿觉松了口气。一直以来,她总看不透他,更琢磨不了他的心思,今日这话,看似真切关心,又实为敲打……
“爷!” 门外传来婆子急切的唤声,谢昀当即恢复了往日的和煦温润。
婆子慌忙道了个福:“爷,您可去瞧瞧。季家二爷把亲家打出门去了!”
“怎么回事?” 谢昀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谢音却听出一丝愠怒来。
谢昀心里清楚,他那同窗好友季阳龄,虽说因着自己是太子太傅季谡鸣的嫡孙,平日里便有些无法无天,炮仗一样的脾气更是一点就爆,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此番他把齐家的人生生打出门去,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回……回大爷。”婆子绞着手,支支吾吾道:“来……来的不是齐家四爷……是、是七爷……”
代兄迎亲!
谢昀心神一震,面上却沉稳得叫人看不出喜怒来——
迎亲之时由新郎亲弟代劳,这等事只在新郎身在千里外无法赶回时才会发生。可如若齐家四爷身在异地,齐家由始至终也没提前打个招呼,这实在是太伤谢家颜面!
谢音瞧谢昀神情严肃,慌乱起来。齐谢联姻于她不容有失,适才谢昀本因她私自“出逃”,已生退意,如今又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他难道真要退婚?
“哥哥……”
谢音见谢昀要走,上前一步拉住他。
“你安心呆着,我去去就来。”
谢昀一路上眉头紧蹙,思虑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在他看来,季阳龄把齐明煊打出了院子这一举动,多少算是为谢家挽回了一点颜面——即使面对的是齐国公府这样的家族,但定远侯府绝不是任人欺负的。
何况,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的道理谁都懂,齐家在迎亲时下谢家脸子,还能怨谢家摆架子?谢昀心底还是很支持季阳龄行事的,只是怎会是齐明煊来迎亲,还须弄个明白。
谢昀刚踏入前院,他的随身小厮引泉便上前附耳禀报。
据引泉说,众人本伸长了脖子高高兴兴等着齐家来,可谁知从高头大马上下来的人却是齐明煊,众人你望望我、我瞧瞧你,皆傻了眼。此时,季家二爷就问了,新郎官儿齐明烨上哪儿去了,齐家可是不想要这门亲事了?齐明煊赶紧跳下马来解释说,他四哥正从连州府往回赶呢,绝没有委屈谢家大小姐的意思,今日一定会赶回来拜堂成亲的。但眼瞧着迎亲的吉时赶不及了,才特派他前来。
季阳龄一听,火气蹭蹭往上冒,当即让大家伙儿把齐家的人全挡在了门外。还扯着嗓子骂说:齐家对谢家的亲事毫无诚意,齐明煊分明在撒谎!谁不知晓,这齐明烨成日里逗猫弄狗没个正经事,连在三卫里的差事也不过混日子,又有何故在成亲之前离京?
果然,那齐明煊在门外支吾着答不上话。半响抵挡不住追问才说:齐明烨是上连州府和岐山抓豹子去了!
引泉说到这,脖子上的青筋都给急出来了:“啊呸!大爷您说,齐家四爷到底平日里不着调也就算了,和大小姐成亲之日也这般怠慢,算个怎么回事?太气人了,季二爷当即随手在墙角抓了水桶,给扔到了门外去。您猜怎么着,刚扔出去就听到齐家七爷在门外啊哟一声。哈哈,小的觉着季二爷这脾气,得是这个!”说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和岐山抓豹子?”谢昀蹙眉,“好歹阿音是父亲嫡女,今日齐家若没个满意的答复,这亲事不结也罢。”
谢昀隐忍着怒意加快了步伐,引泉小跑着跟上:“爷,那……有位自称齐余的老头求见您,您还见吗?”
谢昀脚步一顿:“齐余……?”
齐家居然派了他老人家来,看来是有备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