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绛珠无泪》软绵绵的蛋糕

34、宝琴姑娘 薛宝琴至

　　黛玉手里端着那茶盏，用茶盖轻轻撇去茶沫，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打紧，我本是胎里不足，此去扬州又受了风，幸有宝姐姐给的燕窝吊着，到底好些。病去如抽丝，总该慢慢调养。”

　　宝玉听罢急道：“宝姐姐也在客中，长吃她的燕窝也不是常法。你要吃这个，我回太太老太太去。”

　　黛玉心下微微一动。他心里觉得薛宝钗是客，自己是亲，这才说了这样的话。正要说话，只见晴婉进来回道：“宝琴姑娘来了，老太太让姑娘和宝姑娘过去见客。”

　　当下搁了茶盏，走将出去。

　　晴婉给黛玉披了披风，正在整理衣带的时候，宝玉无比自然地一把接过来，给黛玉细细整理衣带。

　　黛玉近距离看着他的脸。他的皮肤皎白得几乎透明，却又泛着淡淡的绯红。这样近的距离，可以看清他脸上白色的绒毛，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可以闻到他身上清甜的香气。

　　他很美。然而自己，初时对他的心意，似已成了亲情。全然没有怦然心动之感了。

　　正思绪翻飞时，已走到外头来。

　　只见贾母等人吃了茶，走将出来，正要移步花厅用饭。雪天路滑，老太太坐在二人抬的小轿辇上，穿一身毛绒绒的银鼠大氅，头上勒着金丝翡翠抹额，端得是雍容富丽。她身边簇拥了一大群人，悉皆十二分打扮，远望去，粲若金霞。

　　稍远处立着个美人。

　　众人皆着红斗篷，唯她和贾母迥异。远看她立在雪中。
　　此时，时值正午，光线日益明亮，满地的白雪又折射着光。充盈的光洒在她那件暗翠色的衣裳上，竟然散发出五彩的流光来。一眼看去，光华煜煜、五色流华，暗彩流动如水。

　　除去这件精彩绝伦的衣裳，观其形容。只见她眉目如画，整个人玉雪雕成般精致可爱，绿鬓堆云，斜插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白玉簪。众人皆看呆了。

　　宝琴一时走近来，熙凤看着她，啧啧笑道：“难怪老祖宗一见了琴姑娘就爱得不行，说要接到府里来与姑娘们同住。”

　　众人笑道：“这衣裳倒奇绝，恐是孔雀毛织的罢？”

　　史湘云道：“这是野鸭子头上的毛织的，名唤‘凫靥裘’，”说罢笑着看宝玉道“老太太这样疼宝玉，也没给他穿，可见老太太疼她了。”

　　宝玉本站在黛玉身畔，见了薛宝琴，竟双目一呆。半响，他才叹道：“我原以为我们府里这几位已是天上人间、有一无二的人了，没想到琴妹妹，竟是这样…” 后面的话他未说完，但众人已解其意。

　　贾母见众人都喜欢宝琴，因笑看着薛宝琴道：“宝琴这孩子，我见第一眼就喜欢。好了，快别站着说话，咱们用饭去罢。”

　　熙凤见贾母爱她，忙执宝琴手，向宝钗笑道：“宝姑娘，琴姑娘还小呢，这几日就让她在园子里尽兴地玩，要吃什么玩什么只管说，你且不要拘着她。”

　　宝钗听了这话，半笑不酸地把宝琴推了一把，口中道 “你也不知是那里来的福气！你快去罢。我就不信我那些儿不如你。”

　　宝琴淡淡一笑，转身去了。她走出许久，宝钗犹在嘲笑。

　　黛玉静观其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虽宝钗已十分掩饰自己的心思，那话里还是藏着满满的嫉妒之意、满满的争强好胜之心。

　　见众人都远远去了，宝钗见黛玉微微落后，心下竟对这宿敌也添了几分亲近感。

　　宝钗心下暗忖，她乖乖吃了燕窝，身子日益消减，想也不用几日就要出局。而且看她心思痴傻，颇不像能使计陷害自己搬出大观园的样子。莫非，真是自己算错了？

　　于是宝钗走到黛玉身边，似笑非笑道：“颦儿，你看，老太太和宝玉往日里这样疼你，如今都追着宝琴去了。”

　　黛玉微笑不语。

　　宝钗又自顾道：“说起来，你赠我那端砚极好，纵是在这寒冬里，墨汁也流畅不凝。”

　　黛玉睫毛微微一动，笑道：“哦？如此甚好。我病前倒还十分爱好侍弄笔墨，如今一病了，什么心思都淡了。” 又道“既砚给了宝姐姐，那墨也给姐姐送去吧。那日在奇货居淘得两方紫石墨，如今还剩一方，给姐姐拿去。”

　　宝钗是何等人物？虽只是商家之女，在诗书上的造诣，纵是考个状元也有结余。却说这紫石墨，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好墨，纵是皇家，一年也供不上多少；紫石墨配端砚，可算是天作之合了。于是也未推辞，只让莺儿去取。

　　一时一刻，宝钗心下也痛快。黛玉已经将砚与墨都给了自己，想必真是精力极为不济了。说到底，若不是此情此景，这般身份，她那惊才绝艳的诗才，也可喝茶论道一番。

　　宝钗思至此，一叹：“若得了颦儿的好墨，我下午就赠颦儿一幅字，算做个念想罢。”

　　黛玉笑应了。只假意咳嗽几声，然后派人跟贾母等人告罪，说身子不好，饭未用，就回至潇湘馆。

　　回潇湘馆来，黛玉解了斗篷和雪笠。换了家常的轻软衣裳，在旺旺的炭盆上烘着手。

　　只闻见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来，黛玉笑道：“雪雁在小厨房做什么？怎么这样香？”

　　晴婉还未应，雪雁笑嘻嘻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大陶盆。身后跟着四五个小丫头，手里都端着菜。

　　雪雁把陶盆搁在垫着厚木垫的桌上，烫红了的手指捏住耳垂，呼了一口气，笑道：“姑娘快尝尝，我炖了一早上了。”

　　黛玉笑着拿起一块白布，垫着手，揭开那陶盆的盖子，顿时，一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白白的升腾的热气迎面扑来。

　　雪雁一边接过身后小丫头手中的菜，一边笑着说：“当时有个乡下的刘姥姥，姑娘给了赏钱，不知姑娘可还记得？眼见年节到了，她单独送我们几只鸡。说是她自己喂的，一顶一的肥鸡。”

　　黛玉搓搓手，看着那陶罐里的鸡。鸡肉色泽金黄，汤底里酱汁浓厚。青翠的葱花下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块。菜里还烩了胡萝卜和土豆，蔬菜都吸满了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

　　黛玉心情大悦。再看旁的菜，还有炭烤小羊羔，清蒸鲈鱼，素炒莴笋，荷花汤，一盅什锦饭。

　　黛玉笑着接过晴婉递过来的饭，搛了一块鸡肉在碗里，抬眼道：“那刘姥姥回去了么？”

　　晴婉回道：“说是还要收拾家里，送了东西就急急忙忙回去了。”

　　黛玉蹙眉道：“拿出许多钱来，一应瓜子果子，点心肉食，柴米面油，买了足足的分量送到她家去。再拿一百两银子，封成红封，给她家去。”

　　“姑娘为何对这婆子甚好？”晴婉一愣。

　　黛玉吃饭的手微微停滞，默默不语。因为，当贾家大厦将倾时，是一个满头白发的沧桑老奶奶，倾其所有，低声下气，去救贾府流落到烟花巷陌的一个姑娘。没有人知道巧姐在那狼虎之地呆着有多害怕，也没有人知道这人人嫌她的刘姥姥是如何的善良和倾其所有。

　　晴婉见黛玉不语，以为她生了气，当下忙忙的应下来。又问：“莺儿待会来取墨，是不是取姑娘早备好的那盒？再有，宝姑娘若送字画来，如何安排？”

　　黛玉蹙眉道：“墨就拿那个备好了的。字画……拿去外头装裱坊，拓一幅一模一样的，装裱漂亮后挂在我屋里。原件烧毁。”

　　雪雁听罢一愣：“为何烧毁原件呢？”

　　晴婉听到这里，见屋里四下无人，冷声道：“你忘了那毒燕窝么？我不信姑娘给宝姑娘的墨和砚是白给的。”

　　黛玉挑了一口菜吃在嘴里，微微眯眼道：“你倒学聪明了。既然知道，就不要碰那幅字，也不要闻它的气味。”

　　二人听了都默默应了，只是觉得身后微微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