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除夕 过年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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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一眨眼就要过年了。这日是大年三十儿，府里上下一早扫洒干净，布置得张灯结彩。
这些日子，凤姐忙得脚不沾地。阖府上下，又要备节礼，又要打点年节事物，竟是忙得茶也没功夫吃一杯。
潇湘馆里，黛玉正歪在软榻上嗑瓜子，手里翻着医馆的账本。听着晴婉报账回话 “ 冰心堂的账都结出来了，前儿给掌柜们放了年假。”
黛玉看着账上的数字，除去分给唐予深的红利，也十分可观。她心情大悦，笑眯眯道：“白小鹤在云南开的药材坊呢？”
晴婉道：“也都打点好了，如今小鹤哥哥已在家中了。”顿了一顿，晴婉又道：“除却生意上的事，另有两件要回姑娘。一是北静王送来一株等人高的红珊瑚树，珠光粲金，说是给姑娘做新年礼。”
黛玉心念微动，这样大的珊瑚树，不知换了多少百姓的性命才捞上来，如此名贵，如何是好呢？懒懒地抬头：“无功不受禄，你可曾推辞了？”
“哪里没有推辞” 晴婉苦着脸 “他们的人给东西，都是撂下就走了，叫我们不收也不是。”
黛玉一笑道：“那另一件事呢？”
晴婉脸上呈现出一个诡谲的微笑：“另一桩事，是关于琏二爷。姑娘回扬州的时候，送了一个扬州瘦马给他，姑娘还记得罢？姑娘本放了那女子走，可她不愿意走。”她咽了一口唾沫，“那女子如今怀了二爷的孩子，你知道的，二奶奶她…”
黛玉听罢一声冷笑，当即道：“今日凤姐姐忒忙。过了今日，明日初一。待祭祖等事忙定了，你去请凤姐姐过潇湘馆来吃茶，我有事同她说。”
晴婉应下了。又忙给黛玉梳妆，过会子就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年饭。
黛玉坐在镜前，用桂花头油把发髻梳得乌溜溜一丝不乱，簪了一只点翠流云步摇，又戴了同色璎珞项圈。
穿一身大红掐金撒花袄，下着石青缎面绣梨花罗裙。黛玉一边用小刷子扫着盒中清香盈鼻的鹅蛋粉，一边道：“这香粉倒十分细腻，味道也教人舒服，给宝姐姐送一盒去罢。”
晴婉挑眉笑：“恐怕是用不上了。”
虽然心下了然是怎么回事，黛玉也不语。只是扶了晴婉的手站起来，披上银狐大氅，往那厅中去吃年饭。
天色薄暮，不多时又卷下簌簌的碎雪来。虽然时辰还不算太晚，天空却乌沉沉的，天地昏暗暧昧起来，显出一种隆冬的萧瑟。
一阵雪风冷，黛玉紧了紧衣裳，快步走入花厅中。
才刚进去，黛玉立刻进入了另一番天地。外头是冰冷的、阴暗湿冷的隆冬，屋里是繁花似锦的、暖融融的华堂。
屋里太暖了，暖得身上氤氲的冷气都骤然蒸腾起来，整个人像被笼在水雾里。屋里彩焕金辉，华灯如昼。厚地毯轻软如绵，四下结彩，一片翻红，正是过年的氛围。
黛玉取下披风，带着晴婉，绕过孔雀屏风，只见堂上已坐了一群人。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坐正中的一桌，李纨立侍在侧，凤姐正忙着安排人摆饭上来。宝玉、探春等人坐了一桌，另在下首又摆了一桌，给那些个有头脸的丫鬟婆子坐着。
黛玉给长辈见过礼，到宝玉坐的一桌，四下一扫，见宝钗也在。不过她脸上蒙了一块面纱。
理了理裙上的皱褶，黛玉坐到她身畔，讶道：“宝姐姐为何以纱覆面？”
宝钗淡淡道 “近日旧疾热毒发作，脸上出了些红疹，盖着些，以免吓着人。”
黛玉眼波流转，上下打量她的，只见她刻意穿了一件广袖云袍，结结实实笼住了一双手。脸上虽覆着一层薄纱，盖住了整张脸和脖子，但从那双流盼的美目周围的皮肤上，却依然可以看出皮肤的苍老晦暗。
莞尔一笑，黛玉道：“宝姐姐要多仔细身子，如若不然，怎么给我当嫂子呢？”
众人听了这话，都笑作一团，宝钗倒十分窘迫起来。
宝玉听了也笑，一边笑，他挪过去挨着黛玉道：“想是我前儿跟太太老太太回的话起了效用，那燕窝可是送去了？我看妹妹气色大好。”
只见婆子丫头们开始摆年饭了，黛玉看着，头一道菜是炭烤乳猪，那酥皮又脆又金黄，泛着油亮的光泽，十分爱人。黛玉心不在焉地听着宝玉说话，笑道：“你不用费心了，我已大好了。这几日同宝琴姑娘玩得开心么？”
那宝玉听她话锋一转，自己本想夸宝琴是何等钟灵毓秀人物，却骤然想到，她是不是…吃醋了？
宝玉细想了片刻，忙笑嘻嘻道：“唉，虽然宝琴妹妹也是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人物，可是，同妹妹从小一处长大，再见了什么也都不稀奇了。”
听他这样说，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随着几句调笑，气氛一时热闹起来，于是一桌人一处吃饭饮酒、联诗作乐。
宴乐许久，夜深了。老太太挨不住，先去歇了。王夫人和薛姨妈也说乏了，到厢房靠着，说过会子再起来。
守着岁，黛玉已吃得半醉。正微醺地歪在椅子上，只听外头有人大叫——放烟花了！
于是一下跳起来。厅里一时又热闹了，连老太太也被鸳鸯搀着走出来。
走出花厅，只见院子里一片空阔，雪已停了，四下万物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天空是深石蓝色的，蕴育着神秘而迷人的光华。
远处一声爆响，就看见天幕上绽放出一朵玫粉色的牡丹。接着便是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天幕瞬间被点燃了，变成了五彩的光的海洋。只见天上红的、绿的、金色的烟花竞相绽放，整个寂静的夜空在瞬间变成了华彩至极、灿烂炫目的画布。
年纪小些的，高兴得直叫。贾母等人笑眯眯的搂过身旁的小孩子，捂住他们的耳朵。宝玉早已钻进贾母怀里，捂着耳朵看烟花。
微笑着伫立在那里，黛玉抬头仰望着天空的烟花，自言自语般囔囔道 “烟花虽然灿若星河，但总是转瞬即逝啊。 ”
薛宝钗被薛姨妈搂在怀里，她没有专心地盯着天空中的烟花，听见了黛玉的话。
她盯着黛玉，有种奇妙的感觉。身边的同辈都躲进了身畔大人的怀里，只有黛玉孤零零地站着——倒觉得有几分可怜了。
黛玉像是感应到她悲悯同情的目光一般，转过头去冲她一笑。贾母到底老了，不能时时注意到自己，然而，自己并不是那个内心纤弱柔软的林黛玉了。应该由自己，来保卫所爱之人才对啊。
黛玉笑笑，转过身向屋里走去。烟花璨璨，终究易逝。
众人在狂欢，没有察觉到黛玉走开了。赏完了烟花，众人回到厅中，又围坐一团。一时上了甜汤来，吃完就尽散了。
酒尽歌阑，黛玉因吃得有些醉了，晴婉置了一个小巧的步撵，命人抬着她。
黛玉歪在撵上，觉得头愈发眩晕。晴婉见四下无人，只有两个心腹的轿夫，于是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她的脸，怎么了？”
虽未言及宝钗的名字，黛玉却一下明白了，她自嘲般一笑：“她若不给我那药，我也不给她那砚台。人不负我，我不负人，那是她自找的。”
“那砚台用了，怎么就…”
黛玉看着天空的远方，似是说一件无关的事一般：“端砚本是世上一流的名砚，但这一件又不大同。铸造的时候，里头掺了墨玉粉，那是一种罕有的药石。”
晴婉心下一跳：“墨玉粉铸成的砚台，与紫石墨相遇，会如何？”
黛玉微微一笑：“会释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烟，缓缓渗透肌理，令人神思日益倦怠，肌肤消沉黯淡，周身无力。”
脊背微凉，晴婉沉默不语了。半响：“会死么？”
"不会。"
晴婉又道：“姑娘如何得知这个法子？唐姑娘给的？”
黛玉微笑：“她哪里知道这样的法子？”
晴婉不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