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白雪红梅 大雪日，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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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心中知道那薛宝钗送来的血燕窝有毒后，却依然每日将那燕窝熬煮出来，盛在碗里。
莺儿每日照常送了燕窝来，都看见新鲜熬煮出来的燕窝好端端地送进屋子里。她的眼睛总止不住地在那碗里打转，然后，脸上就渐渐有了几分得意的神采。
看着清透水润的碧玉碗里盛着的燕窝羹，黛玉一声轻叹，把碗一倾，尽数倒进痰盂里，“这也太可惜了，好端端的东西，平白作践了。”
雪雁一边整理着黛玉的衣奁，一边笑道：“姑娘，卖了老家的庄园田地，又加上冰心堂，咱们有堆山填海的银子，还可惜这个？”
“呸！”黛玉道“有钱也没来由糟蹋东西。”
晴婉这时拎着一件厚厚的缎面提花红斗篷，抖了抖，插嘴道 “姑娘，快起床吧，衣裳都已在熏笼上烘热了。今天宝琴姑娘过来做客，宝二爷先让去栊翠庵吃茶呢，再不梳妆就迟了。”
黛玉长叹一声，草草梳了妆。
咳嗽本已经好了，只是病久了难免脚步虚浮，身上显得清瘦些。临行前看着镜中人，虽然清瘦，两眼却颇有神采，恍若璨璨的星河。
黛玉皱着眉，往嘴唇上抹了一层粉。于是嘴唇苍白，立刻便有了病容。又觉得太不像话，于是点了一点点花蜜胭脂在唇中。乍一看，像是久病咳血的样子。这病弱之妆，颇有西子捧心之态，竟觉奇美。
晴婉等人看痴了，奇道：“俗话说，若病则无风流，咱们姑娘这样，却像那浣纱的西施，别有美态。”
黛玉默默地看着镜中人，起身，穿上披风，戴上那顶水溶给的珍珠雪笠，就出门去。
…
却说那栊翠庵，本是一个道姑妙玉的居所。她原也是个官家的小姐，小时候病弱，说是须得出家才能好了，找了数个替身都不中用，这才出得家来。
那栊翠庵居于一座小山上，种了满山遍地的红梅。
由于是在雪天，山上氤氲着雪白的雾气，缠绕不绝，飘渺仙逸，恍若神天仙境。那如海如浪的红梅林，放眼望去，像是在冰晶晶、雪莹莹的天地里铺上了一层盛重的红妆。苍遒的枝干上，点点啼血。姣美的红梅花瓣被冰晶封住了，但这并不影响它“暗香浮动”的香气。
天上还飘着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给天地覆盖上一层厚实细密的白盐。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圆柔、洁净起来了。
贾母带着熙凤、李纨、宝玉和宝钗等人早站在一条扫尽了雪的小径上赏梅。
一众人都穿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立在那里，只见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玉人尽俟立在贾母之侧，好一幅盛世无双的图景。
黛玉过去，笑着同众人见礼。见过贾母等长辈后，就同宝钗、宝玉等人说话。
宝钗笑着拉住黛玉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嗳哟，好漂亮的雪笠，这么多的东海珍珠，这样独特的款式，不知哪里得的？”
“宝姐姐好心细。”黛玉温声道“不过是在扬州家里放着的，就拿来了。”
宝钗淡笑不语。
一时，那栊翠庵的主人妙玉姑娘走将出来，招呼贾母等人进去吃茶。
待一行人都吃上茶了，妙玉在宝钗、黛玉身后轻轻一拽她们的袖子，便引着她们往内房里吃茶。那宝玉见她们私下吃体己茶，也悄悄跟了来。
到了耳房内，先引黛玉和宝钗坐了。
屋内炭烧得足，黛玉取下雪笠，解了披风，歪在暖榻上。宝钗眼波微转，在黛玉脸上扫了几眼，带着一股奇怪的笑意道：“颦儿，怎么吃了这许多日燕窝，却显得更加病弱了呢？”
黛玉笑而不答。宝玉一时凑过来笑道：“林妹妹，你们在这里吃体己茶，也分我一杯吃罢。”
妙玉另泡一壶茶，又取了两个古雅的杯子递予她二人。瞥了宝玉一眼，一边拿出自己常日吃茶用的绿玉斗斟茶给他，一边道 “若只你来，我是不给你吃茶的。如今给你吃这茶，是托了她两个的福。”
宝玉听了，笑道：“我自省得，故只领她们的情罢了。”
黛玉看着杯中嫩绿的茶叶翻滚舒展，在沸水里重新恢复着鲜活的生命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前些日子宝玉过生辰，妙玉以“槛外人”的身份送了帖子来。这帖子算什么呢？她是个出家人，却住在这最鲜妍瑰丽的红梅林里；她是个出家人，却依然有丫头伺候着、用着这十分珍奇古雅的茶器。身在空门，心却从未放下红尘。
黛玉微微挑眉，看着她取那绿玉斗。那绿玉斗分明与她常用的器具放在一处，想是常日里饮茶用的杯盏，而与自己和宝钗吃茶用的茶具，都是箱子里寻来的。
不是亲昵的人，哪里会共饮一个杯子？遑论妙玉是这样一个爱洁成癖的人。妙玉对宝玉的心，可谓昭然若揭了。只一句“若你独来，我不给你吃茶”，就是好个欲盖弥彰。
黛玉想到这里，笑得更甚。宝钗见黛玉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呆颦儿，你不吃茶，傻笑什么？”
黛玉这才回神，抿了一口茶，依然笑着道：“方才在外头煮茶时，说用的是旧年收的雨水，不知这也是么？”
听罢这话，妙玉冷笑道：“你竟也是个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的雨水哪有这样轻浮，如何吃得？”
黛玉听了这话，忽然想起前世读书时妙玉说的话，与这话一般无二。自己怎么全忘了这梅上雪的事呢。黛玉听了她的话，反大笑道：“雪是哪里来？雨水结冰就成了雪。雪水又比雨水高到哪里去呢？雪落梅蕊，无非是在吃茶人心里添了一分清雅的意境罢了。这水可不比酒，在土里埋久了，积年不动的水，就是死水，哪里有山泉水甘甜清冽？”
说完这话，黛玉用一种“我看茶不够轻浮，你更轻浮些”的眼神看着妙玉。
妙玉听了这话，气得脸骤然大红。又不知道如何辩驳，一时一刻，只说出一个“你……”，却再说不出别的话，一时走也不是，留又生气，只能呆呆地看着黛玉。
黛玉却觉得颇为有趣，玩味地喝了一大口茶。
良久，宝钗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好个牙尖嘴利的颦儿。好了，吃了这茶，老祖宗让去亭子里用饭，宝琴要来呢。”
黛玉淡笑颔首。
那宝玉本是追着黛玉来的。他总觉得，随着时深日久，黛玉竟渐渐远着自己，不愿同自己多接触，也不多说话。自己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时他不管妙玉说什么，黛玉说什么，只是看着黛玉虽笑，面色却颇显病容。袖子下的手握紧，宝玉关切道：“林妹妹，怎么，身子竟比前些日子还不好么？我看你面色很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白雪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