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血燕窝 黛玉回归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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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黛玉回来后，和老祖宗、宝玉等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便仍移在潇湘馆中住着。
潇湘馆本种着密密的竹子，却夏冬来，根根翠茂栽在雪地里，青翠的竹叶上堆了一层薄雪，俨然一幅雪竹图。
黛玉一早就交代晴婉把糊窗户的纱换成了西洋琉璃，故虽是雨雪霏霏的深冬，屋子里依然明亮。屋里燃着足足的银炭，全屋温暖如春，琉璃窗被氤氲出一层薄雾。
虽然调养得宜，但自从上次坠马落水以后，黛玉便一直咳嗽不止，什么偏方、医药皆止不住，身子愈加虚弱了。
这日，她正卧在暖榻上，青花小碗里盛着热乎乎的蜂蜜柚子茶，白瓷碗里是刚出锅的冰糖雪梨，她正取了一块梨含在嘴里。那梨蒸得软烂，含在嘴里，入口即化。因为这两道都是止咳清润的甜品，吃起来味道又清甜，颇得黛玉喜爱。
晴婉正坐在窗边绣着花。她边绣边道：“姑娘，我这幅海棠吐蕊快要绣好了，到时候给姑娘做一个天鹅绒的软枕。唉，论绣工，还是晴雯姑娘的好。”
黛玉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梨汁，这才道：“那给琏二爷房里的人如何？”
晴婉闻言一愣，脸便微微红起来。她知道，她说的是那个花重金买来的扬州瘦马。于是回道：“听说，二爷悄悄买了个玲珑别致的小院子，把她藏起来了。心里爱得不得了，还想让她怀身子，等生了孩子，就要大张旗鼓弄进府里来。”
黛玉咳了一声，淡淡道：“凤姐儿知道么？”
晴婉道：“二奶奶这样利害的人，哪里晓不得？阖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二奶奶知道了，唯有二爷不知道二奶奶知道。”
黛玉轻笑一声，她这话也说得忒绕口，“你倒是越发口齿伶俐起来。你传我的信给那姑娘，就说她帮了我的大忙，我不作践她。买她的钱，一笔勾销了。她若想跟二爷好，那就随她；她若不想，那就走，派人护送她去想去的地方。” 说罢一努嘴，示意晴婉去拿“她的卖身契在那个梅花纹广口大花瓶里，你去拿来，给她。”
黛玉一时说了这么多话，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脏脾肺都咳出来。
晴婉急得忙去倒清水，虽然她晓得，喝水也不中用，但做点什么，聊胜于无。
晴婉刚倒了一杯水，就听见雪雁在门外说话的声音。隔着门只依稀听见雪雁笑道：“这么大雪，还难为过来…”听得不详实。
便听见脚步声进来，撩开门帘，绕过屏风，来人竟然是宝钗。
薛宝钗一如往日的温柔丰腴，肤色雪腻，一水粉蔷薇银纹衣裳，钗环素净，画弯弯柳叶眉，顾盼生姿。身后带着莺儿。
她温温柔柔笑道：“颦儿，许久不见你，好是想念你这蹄子。”
说罢自顾在凳子上坐了。
晴婉忙倒了热茶来。
黛玉终于咳嗽完了，便勉强一笑道：“我也想念宝姐姐，只是身上有疾，不可好生接待，望莫见怪。”
宝钗依旧笑道：“说什么话，就是知道你病了，我才来。”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一样“哦，太太病了，说是要我作陪，所以又挪在园中住了。以后又可以常来找颦儿顽耍了呢。”
黛玉轻笑一声，她这是在记仇自己使计把她迁出大观园住么？不过，那时候医馆之事刚刚起步，料理起来费尽心思。宝玉老爱来腻着，因而宝钗也爱颠颠儿跑了来，真个恼死个人。不过，现在事情步入正轨，有白小鹤和唐予深料理着，黛玉也没那多事要做了。
薛宝钗见她不答，挪过去黛玉塌边，拉住她的手，温情道：“颦儿，自我进府里来，我一贯把你当最知心的人儿。你晓得，虽然女儿家不应当在诗书上用心思，可是在诗书论道上，唯有你，才是我的知己。”
黛玉见她说得情动意真，也紧握住了她的手“宝姐姐有端方人品，又博学多识，却又淡泊凝心，你才是我的知己。”
宝钗眼里竟隐隐有了泪意，她道：“外人多以为你我二人不睦，可其实我待颦儿的心，我……”她停了一会儿，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颦儿，我听说你咳嗽不止，这几日一直在找合适你进补的药材。那人参虽然补气，却性热。我这几日终于觅得了极品血燕窝，清润滋补，我今日就带了来。以后我常让莺儿送来。”
黛玉虽早料到这个，却依然诧异地摆手道：“使不得！这样贵重的东西，我哪里用得？哪里能让宝姐姐花费太奢？我这病，开了春就该好了，不必费心。”
宝钗听罢道：“颦儿莫犟，你若当我是至亲的姐姐，就不要推辞我的心意。”
黛玉听罢只得笑应了。又让晴婉去拿东西：“既然姐姐有心，我就不推辞了。我晓得姐姐不爱珠宝花翠、绫罗绸缎，这有一方上品端砚，我在扬州淘来的。这等物件，唯蘅芜君可相配。”
宝钗听了这话，又见了这砚台，也是见猎心喜，再兼之也算黛玉的回礼，也就不推辞。
钗黛二人又闲谈了许久，终以黛玉身子抱恙结束。这番话谈得推心置腹，二人的关系竟是亲近许多。
宝钗听了黛玉在扬州的许多见闻故事，二人也亲近起来。由于黛玉身子不好，所以虽意犹未尽，也只可退去了。
待宝钗走后，黛玉让晴婉把那锦盒里的血燕窝拿出来。盯着手里那盒燕窝，黛玉怔怔地看了很久。良久，才痛苦地闭上眼，递给晴婉：“拿去给唐予深，问她，有没有毒？”
晴婉听了吓一大跳，胸膛里心扑通扑通狂跳，怎么黛玉问出这样的话？虽心下十分讶异，却依然顶风冒雪的出府。
去了许久，时至天将暮，晴婉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风雪，不敢进屋扰黛玉，把身子烘热了，才进屋去。
黛玉正在用饭，下了地来，披着厚厚的披风，坐在桌前喝着鸡肉粥。
晴婉将那盛燕窝的锦盒和一封信交给黛玉。先是打开锦盒，燕窝少了一片，想是她验用了。黛玉迟疑了许久，终于是打开了那信纸。纸上只一行字。唐予深一向写字潦草，这回却写得十分端正。只见写道：
有毒，慢性。若服之，累月年深，必死。
黛玉心突地一跳。
沉吟许久，她长长地叹了一声。亲自起来，打开灯罩，把那信纸放在烛焰上点燃，然后扔进炭盆里，化尽。
半晌，黛玉才冷冷道：“也近年关了，给唐姑娘送些年货。北静王府不是送来了许多御供的东西么？送些给她吧。”
晴婉称是。
说罢这些话，黛玉又长叹了一声。晴婉见她这样，心里已经猜了七七八八。先问有没有毒，得了信儿，又是这般模样。却仍问：“姑娘，这血燕窝，还吃么？”
黛玉知她意思，笑道：“吃个屁，你想让我早日升天么？”
晴婉虽心下了然，得了确定的回答，心下仍然惊疑不以。宝姑娘也太狠心了，怎么忍心这么对自家姑娘呢？好歹是同一处长大，就算是林姑娘耽误她宝二奶奶的梦了，何至于此？
晴婉正慨然，雪雁进来回道：“姑娘，后日要来个薛家的亲戚，宝琴姑娘。”
黛玉一怔，点头表示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血燕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