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清菊秋宴 清秋嘉节的 ...
-
赏菊宴设在流芳亭。
这里地势高旷，视野开阔。在亭子里坐着就可以看见浩渺的蓝天和清丽的秋日景致，一阵风来，则带着淡淡的菊桂之香。
流芳亭内已围坐了一桌人，贾母、王夫人等人围桌而座。探春、宝玉、宝钗等年轻的孩子们贪玩，就让在亭外摆了小桌子，为的是离花更近。
亭外则摆放了数百来盆金灿灿的菊花，把个亭子团团围住。放眼望去，恍若一片光海金浪。每朵菊花都是拳头大小的金丝皇菊，密密的挤在一处，身姿挺阔舒朗。空气里弥漫着菊花清苦但好闻的香气。
黛玉不禁心中暗道，贾府真个是泼天富贵之家，这些菊花，每一盆都要几两银子，个个上品，这里却摆了几百盆，堆成了金菊之海。
宝玉见黛玉盯着这些皇菊出神，笑着走过来道：“林妹妹，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呢。”说罢就要拉黛玉的手走。
黛玉微微皱眉，悄无声息地抽回了手。她这些日子渐渐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朱绮眠了，而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白小鹤和宝玉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对自己的态度，也不是寻常的态度。
她淡淡一笑道：“大家都在这里，你要带我去哪？”
宝玉见她抽回了手，微微一愣，不过转瞬就回复到常态。只是轻笑几声，然后直接让晴雯端上来两盆菊花。
这两盆菊花真个殊异。寻常菊花无非黄、紫、白这三色，这两盆，一盆是绿的，一盆是黑的，看起来倒颇为漂亮。
宝玉笑道：“林妹妹，这是前几日我花了大力气寻来的，绿菊的雅号叫‘花中赤兔’，黑菊的雅号是‘乌美人’。你喜欢么？”
黛玉睁大眼睛细细赏玩，只见这两盆菊花，花盘硕大如碗，花瓣千层万叠，秾艳大气。绿的清俏出尘，黑的典雅贵气，果非凡品。
于是笑道：“很漂亮。咱们姐妹一并赏玩。”
宝玉定定地看着黛玉道：“等会让晴婉姐姐搬到潇湘馆去，你日日看着也好。”
宝钗听了，心里颇有几分不得志的酸意：“我们颦儿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老祖宗宠你，宝兄弟也对你格外上心些。”
其实黛玉使计让宝钗被府里人不喜，让她迁出去住，无非是因为两点。一是她总是来打扰自己的生活，二来，她总是撺掇着王夫人一起阻止自己出府，平白耽误了生意；黛玉对她并无恶意。毕竟黛玉终究无意于宝二奶奶之位。
是以黛玉听罢她这样话里捻酸，叹了一口几不可察觉的气。然后拿起桌上一个新鲜的枣，咬了一口，这才说道：“宝姐姐，你晓得我身子不大好的，常日里也不能跟宝玉和姐妹们多玩儿，也不能常在老祖宗跟前伺候，你长日无聊，倒不如常来陪伴他们说话。”
宝钗听罢，心中十分厌恶黛玉。若非她，老太太怎么会厌弃了自己，宝玉也总是对自己淡淡的？如今却说这样的话。于是冷声道：“老太太如今让我住得远了，走动起来十分不便。”
黛玉颇觉无奈。巴不得直接说一句——宝姐姐啊，快嫁给宝玉吧，自己无意相争的。
这一日史湘云也在。湘云坐在宝钗身畔，她一惯心直口快，心里又喜爱宝钗的性格人品，于是接过宝钗的话头，冷笑着说道：“宝姐姐这样端方持重的人，自是远着爱哥哥的。哪里像有的人呢，终日里腻着爱哥哥。”说罢又扫了一眼宝玉道“爱哥哥你也是的，你的亲妹妹探春还在这里，怎么弄了这两花儿，倒送别人。”
黛玉听了，知她话里话外讽着自己。心下微微不畅快，于是黛玉干脆就故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拉起宝玉道：“这两盆花我都很喜欢，你有心了。咱们桌上的点心与老太太桌上的不同，咱们去讨一块吃吧。”
宝玉见黛玉心悦，心里乐得冒了泡，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立刻拉着黛玉到老太太那边的桌上。
黛玉心下冷笑，纵使是后脑勺没长眼睛，也感觉身后射来了两道刀子一般怨恨的眼光。
到了贾母身边，贾母笑眯眯地拉了宝黛二人在身畔坐下，凤姐儿立刻布了点心来，一块水晶菊花糕，一块枣泥糕，再有一小杯糯米香茶。
贾母笑着摸摸黛玉的脑袋道：“你们俩不跟姐妹们一块儿说话，倒来我们这桌干什么？”
只听一声带笑的悦耳女音道：“你们俩少用些点心罢，等会子要上螃蟹了，别到时候吃不下。”是凤姐在说话。
宝黛二人听了，都笑答：“来这里是惦着老太太和凤姐姐好呢，再来讨一块点心吃。”
黛玉在笑之余乍用余光一瞟，只见宝钗盯着这边的桌子。虽面色无虞，但眼睛里的愤怒却已喷薄而出。
今日甚好。黛玉心情大悦。
贾母与王夫人、凤姐儿等人自顾说话去了，宝玉喝了一口茶，悄悄戳了戳黛玉，低声道：“林妹妹，我留了一罐菊花酒，咱们吃完螃蟹后，喝酒祛寒，赏花作诗，岂不好？”
黛玉笑颔首，答应了。
正要站起来，去吩咐晴婉让她拿蟹八件来准备吃蟹，只见平儿急急的赶来，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当着一桌子人回道：“回老太太，琏二爷让我来传话，说是得了扬州那边的信儿，林姑老爷重病，让林姑娘回去。”
桌上人听了，悉皆脸色一变，齐刷刷地将目光向林黛玉这边汇聚而来。
黛玉闻言，只觉宛如当头一棒，心下大悲。心里虽早已知林如海不久于世，如今得了消息，却觉得心里酸楚疼痛，眼中隐约有了泪意。这眼泪一半是来自林黛玉身体的本能而流，一半也是为朱绮眠感受到再世的父爱而流。
黛玉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只能强忍心头的痛楚，低声道：“我知道了，明日就回去。”
贾母听了也难受，心下也知道，既然传信来让林黛玉赶回去，恐怕这个女婿是不中用了。可怜黛玉不出一年之内，先后失了亲生父母，心里只觉得要对黛玉更好，才能补偿她的苦命。
想她一个小女孩子，路途又远，于是向熙凤道：“这就下令去备船，明日让琏儿送你林姑娘去。”
熙凤称是。
说起回扬州，黛玉突然醒悟过来，若林如海去了，家里就没有人了！家里的财产，自己能要回来么？恐怕除了一份嫁妆，再没有能剩下的。
黛玉心下大寒，知道这是一场要打的硬
仗。
黛玉想起了那块紫玉双鱼牌，似乎，北静王府是自己最能倚靠的了。可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能帮自己么？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清菊秋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