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秋意潇 秋至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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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过了盛夏，到了清爽明洁的秋日，天色日渐清澄、高远而深蔚，恍若有人不小心打翻了天青瓷窑里上釉用的色盘，泼到了天上。西风渐起，大观园里的花木渐渐有了黄红二色的层染。
夜里的时候，潇湘馆已有几分凄清之气。白小鹤托人带了一个玉枕回来让黛玉枕着，说是对身子好；可怜秋风乍起，清秋的风露就沾染了玉阶琼宇，于是竹吟潇潇，露寒霜重，枕着玉枕难免觉得太冷落。
这一日傍晚，黛玉刚沐完药浴，裹了一件绵软的白棉素面睡袍，歪在榻上喝着一杯滚滚的热牛乳，看着晴婉和雪雁在铺床。
二人换下夏用的轻绸床单，重新铺上棉质的。又把纱帐子换成了密织绣花的缎帐。晴婉拿起玉枕，盯着看了一会，向黛玉道：“姑娘，这几日天儿凉了，咱们换个软枕罢。”
黛玉抬起头来，刚想说“换吧”，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向：“也不是很冷，都枕惯了，别换了。”说完，自己都笑了出来。
雪雁不知，晴婉却暗暗一笑。都起霜露的时节了，谁家还枕玉枕？哪里是习惯了玉枕，只是习惯了在睡前想起玉枕主人的笑意。
黛玉不知晴婉心里的想法，只是低着头又喝了一大口热牛乳。暖暖的热量混合着香甜的奶味儿，从喉头让人舒服到了脚趾尖儿，像是浑身的经络都被熨平了。黛玉舒坦得眯起了眼睛，说道：“晴婉，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晴婉左右觑看，见房中并无外人，才道：“近日来医馆的收入不再涨了，只是维持旧日的样子，生意似有下滑。入了秋来，染风寒的穷苦人家又多，支出倒多了。”
黛玉蹙眉道：“除去经营所需的流水，固定存下来的资金还有几多？”
晴婉答：“倒也还有三万两银子。”
黛玉舒了口气道：“纵是拿出一半来，剩下的也倒还够往后的日子嚼用。晴婉，我看只有一个冰心堂是不足的，我想再开一家酒楼。”
雪雁听了，笑着插嘴道：“姑娘幼时在饮食上不大下心思，老爷太太就从小着人教我厨艺，让我照顾好姑娘的饮食起居。可是自从来了贾府，姑娘对吃似乎十分上心了。”
黛玉听罢微微一怔，朱绮眠是个爱吃的人，前世在宫里一直都有自己的小厨房。说是小厨房，其实却有七八个各菜系的大师傅伺候着，吃的菜日日都不重样。想开酒楼也是因为自己钻研得多了，颇得些奇淫技巧，想一解心头之痒罢了。于是道：“是有些变化，自身子大好以来，胃口也开了。说起来，雪雁你的厨艺颇好，有一日给我炒了菜，很对胃口。”
雪雁听了，脸红红地笑了，扑着大眼睛道：“只要能照顾好姑娘，比什么不强？”
黛玉笑了笑，低头冥思。在京城若要开个酒楼，必定要有些新巧才行。
正想着，只听见水晶珠帘被撩起来叮咚作响的声音。抬起头来，是宝玉来了。一身软红家常衣裳，头发未束。黛玉觉得似是与他许久不见，他依然是清贵俊逸的样子，玉面锦衣，更多一分软糯柔媚的胭脂气。宝玉笑着坐到黛玉身边，道：“妹妹还未睡么？”
黛玉也笑笑道：“晚上露重，怎么还来？”黛玉初见宝玉时，满心里是惊艳，是微微的沉沦，时深日久，她却渐渐习惯宝玉的存在，将之视作至亲的家人。纵他有不足，他怯懦，他痴魔，却也愿意留余地看他成长。
宝玉歪着头，看着黛玉清亮的眼眸：“因为我想同林妹妹说话。”
黛玉笑着摸摸他的头：“自入夏至今，我先是伤了腿，后又身子不大好，你晓得的。所以每日都是静养，没能陪你玩。我知道你想我了呢。”
宝玉耳朵微微一红，雪白的肌肤上就镀了一层胭脂。他第一次听黛玉直接说出“你想我了”这样直白的话来。只好笑笑来掩饰自己的害羞，另寻一个话题来：“林妹妹，老祖宗说这几日菊花开得好，明日要举赏菊宴，我们一起去。我特意吩咐留了一壶最好的菊花酒，明日我们共饮。”
黛玉看他微窘，笑道：“好呀。天边金掌露成霜，又兼之兰佩紫、菊簪黄，真个好时节。我也许久没出去走走了。”
宝玉垂眉道：“林妹妹，你不让我来找你，我只知是槛菊愁烟兰泣露，明月不谙离恨苦；未知秋色之潋滟。”
晴婉和雪雁虽听不大懂其中意，却也晓得，黛玉是说秋天景儿好，宝玉是说见不着林姑娘，自己不得秋景儿之美。心下知趣，憋着笑退出去了。黛玉知道宝玉一贯喜欢粘着自己。噗嗤一声笑出来，道：“油嘴滑舌，你要来就来，我几时拦着你？”
宝玉也不语，只是顺势歪在榻上，与黛玉一并躺着。
黛玉往里挪了挪，心里却有些异样。她前世读《石头记》，知道宝玉喜欢林黛玉。可是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黛玉，脾气秉性大改，一直以来，虽被人叫做“林姑娘”，心里从未改变自己是朱绮眠的认定。自己一直只当宝玉是亲人，可宝玉对自己，却好像，甜腻得不比书中所写差上分毫。
黛玉感觉脑子里很是纷乱，却不知如何安放这种纷乱。一时二人默默无言。
过了一会，黛玉出言打破沉寂道：“明日菊花宴宝姐姐来么？”
宝玉听罢答道：“宝姐姐虽然迁出园子，住在别院，但经常来与太太解闷，也与我一并玩儿的。”
黛玉淡笑道：“她倒与我生分了，都不来我这里走动。”顿了顿，又说：“我看这几日柚子都熟了，皮薄肉厚，汁水丰盈甜美，我这几日就做柚子茶给你吃。”
宝玉笑着把头枕在黛玉肩上，笑嘻嘻道：“那自是好。”
拍了拍他的脑袋，黛玉宠溺地笑道：“宝玉呀宝玉呀，你怎么总是这么黏我呢？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林妹妹，我是鬼呢。”
宝玉听了，嘟嘴道：“纵你是鬼，我也黏你久久。”
黛玉听了，却闹了个哑然无言，只是忍不住笑开来。
窗外风起，竹叶声沙沙的响，屋里的晶帘被吹得叮咚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秋意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