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回忆的人》汉南

18、少年

　　门的那边，沈睿禾正在等着他。门外光景让人甚是怀念，那年道路两旁的树，那些古旧的小店，那扇似乎总也不打开的校门和那个总在校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人。

　　对面马路就是多年前的X中，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但是淋不到沈睿禾和龚峻行，他们站在马路这边，小店的屋檐正好遮住他们，只能遥遥望着校门。今天应该是周六，旁边小店的挂钟显示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学校外安静的很。

　　沈睿禾没看过龚峻行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一点都不在意，权当陪着龚峻行旧地重游。

　　龚峻行看着天气和校门，笑着对沈瑞文说：“他周末得回学校，过几天有活动，他得回来彩排，这不下雨了，他回不去。”

　　沈睿禾对于【少年】有种种的定义，应该是青涩的，头发短短的，不过耳，穿着合身的校服，脚上的鞋还应该干干净净的。

　　少年，应该是风吹过来的时候，能带着他的清香，就像林束身上的青草味一样。少年，应该是夏日里，比阳光更耀眼的光芒。少年，应该是雨中水的滑落都能勾出他即将变成男人的稚嫩曲线。啊！少年，应该就是此刻对面穿着白衬衫的卢楠吧。

　　沈瑞文和龚峻行一起慢悠悠的走到对面去，龚峻行从看到卢楠的那一刻起，视线都没有移开。他没了平时的矜持和自恃，也不介意沈瑞文就在一旁，放肆得盯着卢楠，贪婪得忘乎所以，眼中满含爱意，那些不能让别人看到的爱意。

　　突然，他有些雀跃的问沈瑞文：“我看起来，一定很爱他吧。”

　　沈瑞文点点头：“是。”

　　龚峻行有些遗憾的说：“可是没人知道。即便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爱他的人，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他。”然后他加快脚步，催促沈睿禾：“快，我得去接他。”

　　卢楠跟着一群人一起走出来，所有人在他身旁都挡不住他的光芒，青葱不识事的高中，大家还没有好好收拾自己的意识，所以看到的好和美都是自然的，天生的。在一群高中生中，卢楠得天独厚的白皙和颀长显得格外耀眼。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走着，见卢楠没有雨伞，想要遮着他一起，但是伞的数量和大小明显不够，于是都被他拒绝了。有的女生一直红着脸看他，想要跟他搭话，捎着他一起走，他都笑着摇摇头。

　　最后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门卫旁边的屋檐下，雨飘进来，把他的鞋子打湿了。他看看雨，再看看手表，才不得不接受，这场雨没有那么快停。

　　突然，他向沈睿禾他们的方向看来，整个人都显现出欢喜来，就像看到跳跳糖刚刚放进嘴巴里一样，叽叽喳喳，还有星星掉下来在身旁炸开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眯成一个好看的下弧了，嘴角也向上翘着，他朝沈瑞文他们招手，不介意伸出的手穿进雨里，拨动着雨帘，打湿掌心。

　　沈瑞文看到旁边的龚峻行眼睛也眯成一道桥。倏忽，有人从背后跑了过去，擦过他们身边。看来是从他们刚刚过去的那个位置来的，像一道闪电，猛烈而激动。

　　那是少年时期的龚峻行，全无现在的沉稳，充满活力和轻松。虽然下着雨，虽然手中拿着伞，但是他没有打开，生怕打伞会阻碍他奔跑的速度，哪怕一秒都好，他不愿意停滞下来，哪怕多一秒都好，他想尽快到达卢楠面前，为他撑开伞，挡住雨。

　　他站在卢楠旁边，遮雨的地方太小，两人只能挤在一起，他全身都湿透了，卢楠说：“你干嘛过来，这么大雨的。”嗔怪着却收不住笑意。

　　龚峻行把伞扣解开，说：“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卢楠笑嘻嘻的问他：“来接我就带一把伞啊，遮得住嘛。”

　　龚峻行嘿嘿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来帮你送伞是借口，其实只是想来看看你。”

　　两人腾的一下，脸都红了。毕竟是没谈过恋爱的孩子，第一次恋爱总是不能自制的想将自己的想念和喜欢表达出来。又深怕自己比对方表达得更多，怕对方知道，自己喜欢对方比对方喜欢自己多，连这都不愿意认输，你看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还不走啊？要关门了。”门卫的及时出现，让红彤彤的两个人冷静了下来，龚峻行把伞打开，走到卢楠左边，左手拿着伞撑到两人面前，右手揽住卢楠的肩膀，跟他说：“咱们跑吧。”

　　卢楠拍了他一下：“跑什么跑，雨这么大，跑也没用啊。而且你都淋湿了，不差再淋一会，走着吧。”

　　龚峻行对着卢楠的时候，就爱耍贱：“你说你这是不是想跟我多走一会啊，我能不知道你多不喜欢下雨黏糊糊的。”

　　卢楠抓住他拿伞的手，推了推：“知道还问。伞拿过去一点，都给我你遮什么啊。”

　　龚峻行说：“我任务是给你送伞，肯定伞要给你啊，这不是怕你累暂时帮你撑着嘛。反正我都湿了，多淋一点少淋一点没差。”

　　走进雨里的两人，真好看。倾向一边的伞和一直往里边靠的人，满满的喜欢早已经溢出伞外了。就算两人并肩走的时候，雨水打湿了他们露在伞外的肩膀都没关系，伞下的世界，阳光明媚。

　　龚峻行说：“你看，他那么喜欢我。”

　　沈睿禾说：“那只是你记忆中的他，他真实的想法没人知道。哦不，林束可能知道。”

　　龚峻行摇摇头，自信的抬抬下巴：“不是的，喜欢这件事对于被喜欢的那个人也是藏不住的。那份溢出眼眶的欣喜，掩不住从口中喊出的无声欢呼，对方都能看到和听到的。因为，心里有这个人啊。”

　　沈睿禾无可无不可的耸耸肩，爱这件事，对于某些人来说，跟玄学似的，对某些人来说，又跟哲学一样，这种冷暖自知的感受，不用对外人说的。实在想要说一下，大概是因为准备放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