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回忆的人》汉南

13、贫穷

　　沈睿禾的路易十四养活过来，他今天心情不错，为了不让老王不舒服，他连会客室都没让他进，底下的沙发坐下来聊。

　　今天周二，下午的店内又是一个人都没有。林束做了一些曲奇饼干，让他们两个试一下。老王是个老实人，就算在B城生活了十几年，依然带着朴实和简单。他不太敢随便动林束拿上来的东西，连水都只是礼貌的接过，然后就放下。整个人拘谨而小心翼翼。

　　他本来只预约了两个小时，从一进来就一直看着手上的旧手表。今天沈睿禾心情不错，再加上他看林束对老王这事着实于心不忍，便安抚道：“今天咱们只是聊聊天，不计费，您看我这店内难得没人，就别介意了。”

　　心理医生这种人，老王也只在电视上听过，甚至连是什么都不太清楚。只听陈大夫是沈医生很厉害，让他来到就把事情都告诉沈医生就可以了。还说如果连沈医生都没办法帮他的话，那就没人能帮他了。这么一说，沈睿禾在老王心里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了，再加上见到沈睿禾，觉得那真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啊，所以他一直大气都不敢多喘。

　　有别于以往，沈睿禾一番听下来，时常会给老王回应，更像聊天。老王这样的人，对看心理医生没概念，面对太过专业的场合，他反而不知所措，如果你不给他多一点回应去鼓励他，他反而不敢说话。

　　最后沈睿禾给他一个比较专业的建议，便是不要试图去找回来，人还是要向前看的。人割脉能流血而死，断臂却往往能活下来，是因为人体面对重大伤害的时候会启动自我保护机能。如果有某段记忆不管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性的被抛弃了，那么这段回忆有可能就是不能拥有的回忆，没有了会过得更好。

　　老王说：“这关键就是现在不能好了呀。”他有些紧张的抹了一把脸。

　　沈睿禾点点头说：“我们尊重您的意见和决定，如果您确实想要想起来的，可以预约下一个时间。”

　　老王激动得坐直了：“真的可以么，他们、他们都说不行的。他们骗我了？”

　　沈睿禾说：“不是，专业不同罢了，他们也只是做了跟我同样的建议，都希望您不要再急着想起来，也都同样尊重您的决定。这不，把您送到我这里来了嘛。”

　　老王约了周末的时候过来，临走的时候，激动得握住沈睿禾的手，握了很久，一改他刚来时的拘束不安。

　　林束看着他欣喜的背影，皱着眉头跟沈睿禾说：“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沈睿禾笑着说：“你呀，就是想太多了，要学会尊重别人的决定，也别把人想得太脆弱。”

　　林束转头看着他，带着茫然，问他：“是尊重，还是不在意呢？如果那确实是他不应该记住的呢？”

　　沈睿禾依然不温不火，笑得从容：“他是一个父亲，没有一个儿子应该被父亲遗忘的。而且，作为一个父亲，他有权利想起他的儿子。”

　　林束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了很久，看不出他说的话代表什么，那不是谎言，但是又是什么呢？他伸手在沈睿禾的后颈抹了抹，就像爱抚自己养的大猫一样。他知道这只大猫不会咬他，但是不知道这个大猫会不会咬别人。

　　他摸得有点久，猫终于忍不住，叼着他的手，轻轻的咬一下，然后用舌尖似有似无的扫过那些牙印，带着讨好和挑逗。

　　林束被他痒得不行，噗嗤笑了一下，这个人真是坦白得惊人啊，像纯净水一样，你看到的跟你喝到的是一样的，有没有杂质，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似乎也不打算隐瞒自己。所以他完全不介意林束能看透他，看穿他。不知道是他坦荡得光明磊落呢，还是他坚信，就算是林束，也看不透他。

　　林束干脆双手一起搂着他的脖子，跟他说：“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沈睿禾很享受林束偶尔的亲昵和依赖：“每个人都是好人，也都是坏人。人不是只能好，或者只能坏。如果这个世界有对立，那都是人自己造成的。其实事物是矛盾而融合的，可以是好也可以是坏，可以是正也可以是反。就看你怎么看了。”

　　林束哼了一声：“别跟我讲哲学课。”

　　沈睿禾一把把他抱起来：“那我们讲讲生物课吧，研究一下生物基因都是怎么进化的和人类繁衍的方式和姿势。”

　　沈心还没回来，他们可以研究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