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回忆的人》汉南

12、贫穷

　　每个人的回忆里都有一扇关着猛兽的门，谁都不要试图打开，不然会被撕成碎片的…

　　任何一个走进【一间书店】，走进沈睿禾的会客室的人，都一定听过这句话。这是一句忠告，也可以说是一句诅咒，幸与不幸就看你最终有没有打开那扇大门了。

　　老王提前三天才预约到沈睿禾的时间。B城总院，他的脑外科主治大夫给他推荐的沈睿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拨打了预约电话。

　　沈睿禾那几天没空，因为他有一株路易十四最近不太好，他的心情很down。不但不接受咨询，连店内都很少去。好在林束看店，客人看书，没人需要他。

　　老王现在是个有钱人，工头出生，没什么文化，但是手上功夫硬，专门给一些徽式老建筑做修复。以前跟着老师傅学过，苦了一辈子，哪里知道后来修复古建筑变得那么吃香，他也被从乡里捞了出来。本来没什么文化的人，现在去哪里都被叫老师，叫的人没察觉，只当礼貌，老王听着都不舒服。

　　总院的陈大夫是这两年才开始帮他看诊的。老王早年出过车祸，脑壳出过问题，说是脑震荡，忘了一些东西，但是整体不影响日常生活。刚出车祸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听到没事，恨不得飞出医院。

　　后来有一次做工的时候给东西又砸了一下，他也只觉得头晕，做惯粗重活的人，哪里那么娇贵了。只是那时身份不一样了，周围的人怕他有个万一，好说歹说送到总院去，当时主治医师就是陈大夫。

　　其实老王跟陈大夫交集不多，不管现在人们怎么老师长老师短，老王心里知道，自己就是个修房子的乡下人、粗人，哪里敢没事就往总院跑。只是最近，他想跟老婆复婚，所以才去找陈医生。

　　为什么跟老婆复婚，要去找脑外科的陈医生呢？

　　老王早年不是出过车祸么，之后虽然啥事没有，但是把他过世的儿子给忘了。那时候老王还年轻，儿子才八岁大。听人说，他跟儿子感情可好了，家里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是儿子争气懂事，还粘他。父母常年出外忙活，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留家里上学读书还要照顾家里老人，长得也精神讨喜，乡里人都喜欢这个小孩。

　　只是很不幸，刚过八岁就开始走道常摔倒，浑身没力气。开始没注意，以为就是一般的不舒服，到后来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发现事情不对，给送镇里的医院，人家还不能确诊。找了熟人，到市里大医院一查，说是什么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也就是现在说的渐冻症。而且这孩子还是严重的，发作的快，已经开始影响到呼吸了。

　　他们哪懂什么肌肉萎缩什么什么硬化症的，就知道医生的意思是，这孩子坏了，不能好了，领回家放着。东拼西凑出好些钱，能借的都借了，但是这病最要命的是，他不能好，但是也坏得没那么快，就只能用钱烧着熬，他们那会哪有那些个钱可以这么烧啊。

　　老王的老婆说，那时候为了给儿子找钱，他还卖了好几回血呢？差点就想拦道抢劫去了，要不是怕儿子没得人照顾，他提着刀就想出去。

　　好在…也只能说好在了，儿子病得严重，后来出现了其他问题，一天天躺床上，除了眼睛能转溜，连药都吃不下去，终究没有熬过八岁就死了。

　　死那天，老王没能赶回来，到市里买药的时候给车撞了，一觉醒来，就在医院里。他也忘了是为啥到市里去的，还是他老婆来接的他，跟他说儿子断气了，他却已经完全想不起儿子来了。

　　乡里的人都说，儿子懂事啊，知道自己一直在吸爹妈的血，不敢再熬下去了。这样一去，也是给爹妈留条生路了。

　　要说其实儿子也是他们家的福星啊，儿子一过去，他出了车祸，父子债也算还清了。那个撞了他的司机是个好人，不但付了医药费，怕他脑袋以后出问题要闹，还再赔了不小的一笔钱。

　　老王厚着脸皮没用这笔钱去还债，而是冒险带着自己的施工队去镇上找活干，赶上B城修复古建筑的队伍，还帮人家解决了一些技术问题，因此被请到B城去，不但把钱还上了，还把老婆爹妈都接到B城。

　　老王跟老婆感情好，生了个儿子后，感情更好。只是儿子这事出后，老王自己潇洒，被车一撞全忘了，老婆却忘不了。十几年了还老惦记着这个没福气的儿子，那些最苦的日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嚼着，终于熬不下去前年跟老王离了婚。老王舍不得啊，只能去找医生看看能不能再想起他儿子。

　　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说这属于选择性失忆，属于心理问题。跟他说如果不影响生活的话，无谓强求想起来，可能以后慢慢的，会记起也说不定。

　　老王说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婆娘都要走了，要是再嫁可咋办啊。陈医生想了想，给他推荐了沈睿禾。说了他这是生理、心理双重出了问题，其他心理医生可能还没法子，让他去找沈睿禾，如果沈睿禾都没办法，那其他人也没法子了。

　　老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起他苦命的儿子，找他老婆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