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江畔柳

2、雨夜 雨夜，邺城

　　雨夜，邺城。
　　玉竹将自己隐在寺庙的一角，这里聚集着许多流民。和大家一样，穿的破烂，一双鞋被溅上了泥水，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膝，耳边传来轰轰雷鸣。紫色的电光闪闪，将众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一股恐惧的气息弥漫在这个破旧的寺庙中，孩子不停地哭，平添几股烦闷。“吵什么吵，再不让这小兔崽子安静，我就替你了结了他！”忽然一个壮汉站了起来，对着玉竹身旁的妇人嘶吼。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对母亲的恶意，哭得更加凄厉，冲击着玉竹的耳膜。妇人不停地安抚孩子的情绪，轻轻地拍打着孩子的背部。当今这个世道，还是有许多人吃不饱饭，易子互食的事仍然随处可闻，这些在玉竹这几天来目睹许多。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麻木，不过也就几个朝夕的事。当想到这个伶俐可爱的孩子如果也被，玉竹仍然无法接受。她和福姐相伴而行已经几天了，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她看在眼里。
　　看到这个满脸络腮的男子想要上前来抢孩子，玉竹忍不住站起来，她顿时觉得有些头晕，自己毕竟几天没有吃到米饭，有的是路上一些果子充饥，“这位大哥行行好，这孩子是被这雷惊醒的，很快就不哭的，大家都不容易您看是不是？”玉竹皱了皱眉，软着声劝导。男子破口再骂了几句，便悻悻而归，玉竹以为也是饿得不行，便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半夜雨下的更大，朦胧间，玉竹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拉扯来。她惊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压着一个男人。她的嘴被捂住，呼吸急促起来，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她挣扎着要推开这看不清的男子。似乎感受到她呼吸困难，男子低下头在玉竹耳边压低声音，“我松开手，你要是敢叫，我就当场办了你，你看这里有谁敢救你？”玉竹睁大了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小庙中，不知何时被拖到了庙后的小竹林。抬眼是泛着血红色的天空和苍天的竹林，背后是冰凉的泥土，她没想到这种情境下有人敢做这种事。她只能压下内心的忐忑，点了点头，盘算着一松开手，自己就设法撞击男子的下身，脱开身去。
　　男子松开了手，如毒蛇一般伸出舌头，舔了舔玉竹的脖子，嗅了嗅，“真美。”玉竹迅速抬起自己的膝盖，往那处踢去，却不料被对方压制了膝盖。半空电闪雷鸣，照亮了男子的脸庞，原来是刚刚那位络腮胡子。他变态一般，紧紧瞪着玉竹，一巴掌把玉竹的头打偏。脸颊火辣辣的，浸在地上的雨水中，刺得玉竹眯起了双眼。玉竹觉得自己耳朵嗡嗡作响，原本饿得发昏的头更觉沉重，天旋地转间，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撕开。似乎什么在击打着大地，世界在震动。玉竹以为自己就要在这荒郊野岭交代自己的一生时，身前却一轻。原本作恶的手停止了动作，壮汉抬起头，盯着前方，“他们来了。”说罢，恐慌地丢开玉竹，向竹林深处跑去。
　　玉竹任凭冰冷的雨水击打着自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她还没有在被袭击的恐惧中清醒，待她渐渐恢复意识，站起来时，发现竹林外是异族的兵马在低低哀吼。玉竹不知该如何动作时，一位五官深邃的士兵发现了她，不知和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向着她走来。玉竹看到他身上陪着大刀，在黑夜里闪着冰冷的光，渐渐向后退去。
　　“不要！不要拿走我的孩子！”玉竹猛地抬头，远远看到福嫂死死抱住孩子，不肯撒手。原本在小寺庙中避雨的众人被赶到庙前的空地上，半推半拉，堆成一圈。
　　玉竹不免苍凉地笑出声，原来如此。父亲亲手护卫的魏国江山，已经被匈奴践踏。如今都打到邺城了。
　　邺城乃魏国北线要塞，如果邺城被占，那么龙怀河以北的国土对匈奴来说，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就能攻打下。这是父亲历经十多年才建立起的防线，却在父亲死后这么快就被突破。玉竹从不怀疑父亲林骥的能力，父亲的兵法如同他的品格一样，令人佩服。当年盐城一战，让父亲扬名天下，之后父亲便运用自己所学，排兵布阵，护卫魏国疆土，将匈奴打退到老窝，并迫使其后退千里。在父亲的坚守下，魏国多年北边治安稳定，百姓乐业安居。
　　如今邺城失守，代表着魏国北边的屏障丢了。想到这里，玉竹忽然想徐旭叔叔一家又在哪里，父亲死后，他们该去哪里。自己原本打算去盐城投靠他们，但如今看来，似乎盐城也成了匈奴的了。
　　原本支撑着玉竹前行的力量就这么被抽去，这似乎不仅抽去玉竹内心仅剩的光，还抽去了身上的气力。玉竹软下身子，昏迷在雨夜中，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