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楼洗月

11、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闻今日，栖秋为安邑公主办了葬礼。”神乐轻摇着扇子，“你就不好奇 你的葬礼是什么样的？”
　　暮时的风吹进窗子，吹动着屋内的轻纱慵懒的飘着。纸张“哗哗”作响，有几张在风中打了几个旋儿落在地上。桔梗将那宣纸用镇尺压了，便俯身去捡地上的纸，声音听上去也闷闷的：“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事情。”
　　神乐原以为她是因这事心里别扭，然等她直起身子来，神乐才看到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说的好像是旁人的事情。
　　这性子，倒是和煜王有些像。
　　“倒是你方才说的，有些意思。”桔梗研着磨，因为在思考着什么，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那依王妃之见，应当如何？”
　　“杀了睡骨。”
　　闻言，原本斜靠着椅子的神乐不禁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些。
　　“唯有仇恨，方能让东宫彻底失去蛮骨，杀死睡骨的责任要让东宫担着。比起睡骨，将军府当家人的支持更重要。”说至此处，桔梗似是隐隐地笑了笑，带着冷漠，“蛮骨若是成为煜王党，那太子党的区区蛇骨，便不是大问题。”
　　“我听说，自太子成婚后，蛇骨便与太子貌合神离…毕竟传闻中…蛇骨对太子并非一般的臣子之情…”
　　桔梗研好墨，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从容的开始写字：“晋安也是个有趣的地方。”
　　——杀了睡骨。
　　——煜王府，要做到毫不相干。
　　杀生丸临出门前是这样交代下来的，与桔梗的想法如出一辙。
　　一样的不近人情。
　　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同处在一个屋 檐下又该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最后一笔落在宣纸上，桔梗将笔搁在笔架上，看着纸上的那行字，她轻声哼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王妃写的什么。”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公子，回去的路上要多加小心。”
　　“先生且放心。”
　　夜幕缓缓地降下来，掩藏了猎食者的气息，他们躲在角落里，双眼紧紧盯着猎物，只等一个下手的时机。
　　拐过弯去便是相对僻静了些的街道。店家燃着的烛灯的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朦胧着，勉强得映着道路。
　　猎物的脚步声回荡在黑暗中，脚步轻松而悠然，像是没有察觉到越来越近的危险。
　　狩猎者的刀悄无声息地抽离了刀鞘，突然之间，从某一个方向飞来什么东西，旋转着来，利刃一般霸道地切开猎物的身体，鲜血带着余温沾在那上面，朝着原本来的方向旋转着飞回去。
　　奈落认出来那东西是飞来骨，所有者为东宫太子的手下珊瑚。
　　他勾起嘴角，冷漠又嘲讽地笑了笑。尚不知珊瑚这一趟是为公还是为私，却是无意间给了煜王府一个大大的好处。
　　他收起刀，默默地消失在黑暗中。
　　将军府的当家人着了一身灰色长衫，定定地立在原地。往日时常闪烁在瞳孔中的朝气与明朗如今换上了暗淡，带着愈来愈浓的恨意。沙场上见多了生死离别，如今面对胞弟残破的尸身时，身子竟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是深沉的恨与悲伤——他是多么在乎兄弟的人。
　　“东宫…”他咬着牙，拳头紧紧地攥着，“我将军府一向不参与党争，没想到东宫竟如此。如今，我身为将军府的当家人，在此立誓，我将军府与东宫，誓不两立！”
　　“我说你怎么阴着脸就回来了，原来是根本都没有碰到睡骨的人。”神乐道。
　　奈落阴着脸，一言不发地饮着茶。
　　“倒也是好事。”桔梗说，“煜王府倒彻底置身事外了。”说到此处，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奈落，正巧奈落闻言将视线挪到她这处，两个视线便这么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一起。
　　那女子清泠泠的目光好像直触到了奈落的心里，他表面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颤。
　　而桔梗却没有移开她的目光，她对奈落说：“是时候去见一见这位将军了。”
　　“王妃请放心。”奈落的语气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