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情缘》罗小兰

9、Chapter 9 北京

　　几天后，梦陪着彗星来到机场。
　　一个旅行箱是他全部的行李，再加上一把吉他，就凭这么点东西，梦不禁担心起他在北京的生活。
　　彗星安慰她：
　　“别担心了，在大连我也是这样生活的啊。”
　　梦点点头，显然没有被他说动。
　　“那钱呢？钱够用吗？”
　　“够了，人家给报销路费的，至于住宿，我先去朋友那里凑合几天，不用担心。”
　　“嗯……”
　　他们来到机场大厅，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机场里人很多，巨大的指示牌上翻新着各种各样的地名，看得梦眼花缭乱。
　　彗星看了看手机。
　　“还有一个小时。”
　　梦挽着彗星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今天梦穿着一件半袖衫，耳朵上戴着他送的耳环。
　　“我们可以看看书，打发一点时间。”梦说。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绘本，摊开在他的膝头，两人一页一页翻了起来。书挺有意思的，叫《戴眼镜的女孩》，作者是莫迪亚诺，但是离别在即，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思看书。有人在他们身边坐下，又有人从他们身边离开，齿轮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将一批又一批的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绘本翻完后，彗星又看了眼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哎……”
　　梦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真舍不得你走啊……”
　　她的样子让彗星心碎，可是他非走不可。要想她生活得幸福他就必须挣钱，当然靠是歌声。
　　“你能去给我买点喝的吗？”梦对彗星说。“矿泉水就行……”
　　彗星来到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外面卖两块的水机场里要卖五块五，但规矩就是这样。他带着水和零钱回来，发觉坐在椅子里的梦脸色有点惨淡，就像得了贫血。
　　“你怎么了？”彗星担心地问她。
　　“不知道……我不太好受……就是一想到你要坐飞机了就有点害怕……”
　　梦有恐高症，很害怕坐飞机。
　　“别怕，飞机比汽车还安全呢。”彗星说。
　　她点点头，脸上还是没有血色。
　　“待会儿一下飞机就给我打电话。”
　　“好，你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
　　“嗯……”
　　彗星把水递给她。喝过水后她感觉好了一些，他们没再说话，重新依偎在一起。

　　一个半钟头后，飞机抵达首都机场。
　　下了飞机，彗星立刻给梦打电话报平安。
　　“我也已经回到店里了，现在正在工作。”梦说，听声音她已经完全恢复了。
　　“那我待会儿就不联系你了，等我找到朋友安定下来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在那边记得万事小心点。”
　　“嗯，知道了。”
　　来到一座陌生城市时会有人挂念，彗星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体验，等着托运的行李从传送带上出现时他心里想着梦。他经常旅行，去过很多地方，每一次都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现在他隐约有些明白了“羁绊”这个字眼的含义。
　　拿到行李，他来到机场外面乘上一辆出租车，把手机上的儿时伙伴的地址给司机看。司机点点头，说知道这个地方，就启动了车子。

　　彗星的朋友是个个子不高，身材有些胖的年轻男人，叫家栋，比彗星大一岁，两人的家就在附近，从小就上同一所学校，因为都爱好音乐，所以渐渐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后来家栋没有读高中，而是去了北京，组了一个摇滚乐队，再加上两人对音乐的理解不同，所以这几年里渐渐疏远了。前段时间彗星忽然接到家栋的电话，对方问他愿不愿意加入自己的乐队，彗星拒绝了，而现在又要拜托人家暂时住在人家家里，彗星心里有点没底，好在家栋听闻彗星此行的目的后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有一个条件——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条件——那就是在他出名之后不要忘记自己这个老朋友。
　　出租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门前。付过车费，彗星拎着吉他和行李下车，给家栋打了一个电话。
　　“喂，我到了。”
　　“哦，好，我这就下去接你。”
　　电话里家栋说过，他晚上在一家酒吧驻唱，凌晨到上午都在睡觉，只有下午清醒着。彗星看看时间，下午三点，正是他醒来不久准备傍晚上班的时刻。
　　几分钟后，家栋的身影从楼洞中浮现。他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瘦了很多，眼部有些凹陷，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憔悴，应该是因为熬夜吧，总之看起来比彗星老了五六岁的样子。
　　“哎呀，你来啦。”
　　家栋非常亲昵地和彗星打招呼。他的声音和几年前相比也变沙哑了，不过自己应该也一样，毕竟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都只有十五六岁。而他的神情则没有什么变化，至少看不出事故，这让彗星感到欣慰。
　　“我帮你拿行李，我们上去吧。”
　　“嗯，好。”
　　彗星跟在家栋身后，两人登上了楼。
　　家栋住在公寓的六层，一进门彗星就觉得屋里有些阴冷，原来房间朝北，似乎整日都晒不到太阳。彗星想，这位儿时伙伴一定境况不佳，但其实也算不错了，因为他没有可以依赖的父母。彗星记得家栋的父母一个酗酒，一个卧病在床。
　　“房子很一般，你就凑合着住吧。”家栋窥伺着彗星的反应，对彗星说。
　　彗星摇摇头。
　　“你肯收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这里其实挺好的，至少比酒店要宽敞。”
　　“是吗？但是房间只有一个，如果你想睡的话让给你也行。”
　　“不用了，我睡客厅就行了。”
　　彗星一把坐在沙发上，试了试其松软程度。还可以，再说他也睡过很多比沙发更烂的地方。他再次打量起这间公寓，觉得除了整体有些阴暗，其实真的还好。
　　“我真的不用付你房租吗？我也不知道要在这里打扰你几天。”
　　“嗨，什么房租不房租的……”家栋用相当标准的京腔说道。“这样吧，要是你真的过意不去，你看着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吧。”
　　彗星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家栋击了击掌。
　　“见到你真好啊，老朋友。”他说。
　　“哈哈，臭小子，跟你哥们儿我客气什么。”
　　还是标准的京腔。奇怪的是，无论彗星在一座城市生活多久，他讲话都不会沾染一丝一毫的口音。

　　傍晚家栋要去酒吧上班了。他问彗星是否跟着一起，彗星答应了。他也想去看看家栋唱歌的地方，以及他的乐队。
　　他们坐地铁来到那家酒吧。酒吧的规模很大，更像是某种夜店或者俱乐部。因为时间尚早，酒吧里客人不多，家栋带着彗星来到后台的员工休息室，那里，乐队的其他成员已经到了。一共有三个人，有一个是女生，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岁上下，正在对着镜子化一个很浓的妆。彗星不想擅自评价别人，但他觉得这三个人包括他的朋友家栋，他们好像和自己以及梦处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夜的世界，好比一个是家猫一个是流浪猫。
　　“介绍一下……这是鼓手刘佐威，叫他大威就行……这是键盘手老鼠……还有我们的主唱，琪琪……”
　　“你好，我叫琪琪。”
　　女人边化妆边和彗星打招呼。他们的视线通过镜子的反射相遇了。
　　原来女人的名字叫琪琪，彗星想，和她过于“狂放”的外表相比，她的名字还有声音要温婉得多。
　　“然后就是我了，”家栋继续介绍下去。“我本来弹贝斯，但是前短时间吉他手退团了，所以现在只好改弹吉他……然后各位，这是我的发小彗星，我认识他那会儿他的吉他就弹得比现在的我好了。”
　　“哪里，他太抬举我了。”彗星谦虚地说，他想既然家栋这几年一直在组乐队，水平肯定比自己厉害多了。
　　“我可不是抬举你。”
　　家栋摇摇头，转向乐队的其他成员。
　　“这次彗星来北京就是因为被一家唱片公司选中了。”
　　“真的啊？”那个叫老鼠的键盘手问彗星。他的声音尖细，果然有几分像老鼠。
　　彗星耸耸肩，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在炫耀。
　　“只是去试镜，我给他们听了demo，他们要我去唱唱现场。”
　　“真厉害！”老鼠赞叹道。
　　那个叫大威的鼓手也不禁点了点头，琪琪虽然没有反应，也通过镜子打量着彗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所以各位，我的发小马上就要成名啦，而且他已经答应我将来拉我们乐队一把，所以大家伙可要加油啊，撑过这段时期就好了。”
　　“怎么现在大家有什么困难吗？”彗星问家栋。
　　“还不就是吉他手的事，家栋虽然能弹，可毕竟不是专业的，而且这么一来没人弹贝斯了也不行。”老鼠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再找一个吉他手呢？”
　　“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工资什么的也是一个问题，我们几个人因为在一起好几年了，所以对钱的事比较淡泊，我就坦率点儿和你说吧，我们几个组乐队一个月可能只有几百的收入，在北京几百块能干点儿啥呢？要是外面找人的话，总得付给人家差不多的工资吧，这么一来就一拖再拖，感觉大家都有点儿坚持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
　　听着老鼠的解释，彗星心想，果然要靠音乐吃饭并不容易。
　　所以更要珍惜眼前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