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情缘》罗小兰

10、Chapter 10 公园练习

　　晚上，彗星坐在台下看了他们表演。
　　这间酒吧演出的规则大致是这样的，两到三支乐队轮流交替演出，每次演出半到一个钟头的样子，从七点开始到一直到凌晨两点酒吧关门。
　　彗星第二天就要去唱片公司试镜，所以今晚他不想熬夜，免得影响嗓子的状态。和家栋说过之后，家栋把自家公寓的钥匙交给他，告诉他什么时候想走了就请自便，还亲切地告诉他坐地铁的话该怎样换乘。
　　“那你下班后怎么回来？”彗星问他。“我那时要是睡着了听不见你敲门。”
　　“没事儿，我还有备用的，你尽管睡吧。”
　　彗星点点头，接过家栋手中的钥匙。
　　九点钟，在听过两轮家栋乐队的表演后，彗星去后台和乐队的成员们道了别，就离开这间嘈杂的烟雾缭绕的音乐酒吧。来到街上，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陌生的小巷黑魆魆的，不过一来到大路上，北京的街道自然灯火辉煌，但真要说的话和大连区别并不大，城市这东西说到底哪个都差不多。
　　彗星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夜色和煦，他心里想着明天试镜的事。其实自打和梦告别，坐上飞机后，他脑子里想的都只有这一件事。明天去唱片公司唱什么歌？怎么唱？要不要带吉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下到地铁站里，站台上空荡荡的，他坐在供乘客候车的椅子里，拿出手机给梦打了一个电话。这个时候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啊。”
　　不对，不是生气，应该是撒娇吧……
　　“抱歉，刚才一直在忙。”
　　彗星把自己和老朋友见面，然后跟着他来到酒吧看表演的事简单向梦说了。
　　“这样啊……他人真不错。”
　　“是啊，以前他就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只是没想到现在瘦了这么多。”
　　“可能北漂的生活太苦了吧……”
　　“也许吧……你今天过得好吗？”
　　“嗯，今天特别忙呢，从机场回来后整个下午都有客人……你呢？你在哪里？”
　　“地铁站，马上就到朋友家了。”
　　“嗯，别太辛苦了，晚上早点睡吧，养好精神明天去试镜。”
　　“知道了，别担心我，你也早一点睡吧。”
　　“嗯，好。”
　　终究他还是没能说出那句想你，也许她也一样吧。打电话时会有些话难以说出口，是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脸所以心里没底吗？心里没底，正是现在彗星内心的最佳写照，本来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可在酒吧听过这些乐队表演后，他开始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声音能否脱颖而出了。
　　这时车来了。他站起来，上了车，车厢里也空荡荡的，坐在座位里跟着车厢晃动的频率晃荡着，他莫名地想起了电影《人鬼情未了》中的一个镜头……

　　上楼，用钥匙开门，回到公寓里，彗星去卫生间洗漱，之后他应该睡觉了，不过睡觉前再来练习半个小时吉他吧，他想。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他深信一个理论：如果一件每天都做的事今天没有做，那么明天可能就做不了了。所以尽管已经很疲惫了，彗星还是来到阳台对着夜空弹了几遍《小星星》，正是这首歌的demo被唱片公司选中，明天他也打算唱这首歌。
　　几曲弹罢，总有点儿什么不对劲，原来是因为北京的夜空中没有多少星星。彗星不再弹了，注视着夜空，然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喂？”
　　电话那头传来梦的声音。
　　“是梦吗？”
　　“是我啊。”
　　“我好想你……”
　　“嗯……”
　　“我现在有点儿没信心了，你能说点什么话鼓励我吗？”
　　“你紧张了吗？”梦问他。
　　“可能吧……”
　　“别紧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彗星微笑起来。
　　“这个鼓励可有点儿单薄。”他微笑着说。
　　“因为是大实话嘛，嘿嘿。”
　　“傻姑娘……”彗星摇摇头，又来到窗边看着夜空。“你怎么还不睡？”
　　“才刚十点呢，不过我正准备睡了……”
　　“那晚安。”
　　“晚安。”

　　夜深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几点，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彗星听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沉重，没有开灯，黑暗中漂浮着一个光点，是来人嘴里叼着的烟。
　　彗星睁开眼睛。
　　“哟，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啦。”
　　“没事……”
　　彗星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才下班？”
　　“嗯，正常都是这个时候，你继续睡吧，明天早上也不用管我，我得十点钟才能起，你要出门就拿着钥匙。”
　　黑暗中，家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彗星闻到烟味。
　　“好……”
　　彗星重新躺下，他不敢对朋友说要他不要抽烟了，毕竟他应该很需要香烟的慰藉。再度沉入睡眠之前，彗星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流水的声音，有点吵，又有点儿像催眠……
　　第二天早上，彗星一早就醒了。昨夜睡得一般，不过已经补充了精力。卧室的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打呼噜的声音。彗星去厨房，在冰箱里找到吐司面包和几个鸡蛋，凑合着吃了一顿早餐。他还看见房间一角堆着很多方便面，想必家栋平时经常以此充饥。
　　和唱片公司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还有三个多小时，不用着急。彗星来到阳台，天气不错，他打开窗户，大口呼吸着清晨带着凉意的新鲜空气。胡乱做了几分钟自创的伸展运动后，他感觉身体机能已经彻底被唤醒了，心中有种一切皆有可能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他给梦打电话。
　　梦已经起床了，这时正在吃早餐。
　　“早啊。”她说，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
　　“早，昨晚睡得好吗？”彗星问她。
　　“很好呀，你呢？”
　　“我也很好。”
　　“那你还担不担心了？”
　　“有一点，就一点点。”
　　“有点担心是好事，太自信了也不好，总之祝你今天试镜成功！”
　　“谢谢啦。”
　　“哎呀，和我还客气什么……”
　　每天早上听见她的声音，以及每天晚上入睡前和她互道晚安，这就像是一种仪式，赋予了平凡的每一天以意义。
　　电话挂断后，今天剩下的事就只有一件了。为了不迟到，八点刚过彗星就带着吉他出发去唱片公司了。半个小时后他来到还没有开门的唱片公司大楼前，抬头仰望这栋七层高的大楼，彗星不禁心生怯意。为了安抚自己，他来到大楼对面的公园，坐在花坛边的长椅里弹起了吉他。他想哪怕多练习一分钟也是好的……
　　公园里有些正在晨练的中老年人，听见彗星的吉他声纷纷转过头看向他，不过没有人围上来，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只有一个年纪在五十岁上下的身穿整套阿迪达斯运动服的人像是跑得累了，坐在他旁边的长椅上，一边喝水一边用毛巾擦汗。
　　彗星怕吵到他，抚平琴弦不再弹了。
　　“怎么不弹了？”
　　没想到那人忽然这样和彗星搭话。
　　“哦……这个……”
　　那人微笑起来，慈祥之中隐隐含着几分威严。
　　“是怕吵到我吧，没事儿，你弹得挺好听的，继续弹吧。”
　　既然中年男人这么说了，彗星就继续练下去，弹的还是那首《小星星》。
　　“这是什么歌呀？”那人问彗星。
　　“不是什么有名的歌，”彗星恭敬地回答他。“是我自己写的。”
　　那人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
　　“原来如此啊，难怪我觉得没有听过，可是又觉得有点熟悉，真是奇怪了……”
　　那人摇摇头，把毛巾搭在肩上。
　　“虽然这是你的歌，而且你已经弹得很好了，不过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吉他能借给我一下吗？”
　　“哦，可以……”
　　彗星把吉他交给那人，那人拨弄了一下，嘴里自言自语道：
　　“嗯，音准没有问题……”
　　然后他开始试着弹刚才彗星在弹的《小星星》的一个和弦，和彗星弹的有点微妙的不一样。尽管不想承认，但的确这个人弹得要比自己好。
　　“真厉害。”彗星不禁感叹。“大叔你是专业的吉他手吗？”
　　男人摇摇头。
　　“哪儿啊，不过比小伙子你多活了几十年，多摸过几次吉他而已……你的弹法也不错，但是太科班了，像我这种完全是无师自通，不过无师自通也有无师自通的好处，哎呀，怎么和你解释呢……”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更自由，对吧。”
　　“没错没错，你的悟性很高啊，总之这里，你手指不要这样弯，而是这样……”
　　那人告诉彗星该怎样弹，然后把吉他彗星。彗星照他说的试了试，果然效果变好了。
　　“哇，大叔你真厉害啊。”
　　“嘿嘿，主要还是小伙子你的歌写得好，小伙子你是干嘛的？”
　　“我？我现在准备去那家唱片公司面试。”
　　彗星伸手指向掩映在梧桐树从后的吃唱片公司大楼。
　　那人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这样啊，可是听说那家公司近来经营状况不好啊”
　　“是么……”
　　“大叔我不是想给你泼冷水，只是实话实说，事实上大叔我也是在这个圈子里混口饭吃的，所以多少有点了解。”
　　“原来如此，难怪大叔你吉他弹得这么好。”
　　那人谦虚地摇摇头。
　　“不过年轻人还是去闯闯看吧，也许那家公司正好缺了你这么个明日之星呢，总之加油吧。”
　　“是！”
　　那人站起身，经过彗星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彗星注意到他的手和自己的一样，指尖遍布伤痕。吉他手的世界是很简单的，根据一个人练习量的多少来区分一个人的地位，有没有才华固然重要，但反应在指尖的练习量才是决定一个吉他手实力的唯一指标。
　　望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彗星不由地佩服起他来，心想北京果然是北京，奇人异士层出不穷，但他没有被吓到，反而心里也生出一股豪情，对接下来的面试充满了期待与信心。他想，无论如何也要靠手中的吉他闯出一个名堂。
　　他继续练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