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包青天之庐州月》歪十九

24、血祭坛（十一）

　　夜深了，两个姑娘偎在一处已然睡了，常雨哭的没了力气，哪怕是在睡梦中都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包拯看了很是不忍，他轻轻叹了口气，顺手往火堆里加了根柴。“是我太鲁莽了，没想到这一趟出来，竟然把她吓成这样。”

　　“常雨不像我们两个见了那么多案子，确实胆子小点。下午那景象，我看到了也有些毛骨悚然的，实在是太残忍了。”公孙策想起那累累白骨就心中一紧，“谁也没有想到我们这一趟竟然会发现这些事情，也不怪你。”

　　包拯转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掩映中的他，依稀还能看见脸上那隐隐约约的一抹心悸。“你也怕吗？”

　　公孙策添柴的手微微一顿，轻声道：“白骨虽可怕，却抵不过人心可怕。我怕的是人心。”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迷惘，像蒙着一层轻纱，朦胧地让包拯心中一跳。他顺手添了几根柴，转过头，直视进包拯的眼里，“包黑炭，这一趟我们发现了不少东西，但是关于破案……你有什么想法？”

　　包拯侧着头，沉声道：“这个案子，最早是由侉屹族祭坛的诅咒引起的，不论是祭坛还是诅咒，抑或者是什么宝藏，很明显凶手肯定和这个侉屹族有着莫大的联系。侉屹族在十几年前遭人灭族，什么人会跟他们有关系？难道十几年前有幸存的后人？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杀人的目的是为了寻仇吗？”

　　“十八年前，院士和杨学士是庐州的户籍官，他们收录了侉屹族的户籍档案。院士的房间里还有侉屹族那首诗，这两个人跟侉屹族有关我可以理解。可是蒙放老师和展俊呢？展俊那时候可能都还没出生呢啊？”公孙策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走，却发现还是有很多东西说不通。如果真是寻仇，那么院士和杨学士就是当年侉屹族灭族的幕后元凶？他心中也很难接受这一点。

　　“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种感觉……”包拯摇了摇头，陷入了沉思。

　　“阿嚏。”

　　包拯的思绪被这一声喷嚏打断了，他抬头看着公孙策，关切道：“怎么，冷了？”

　　公孙策有些尴尬，他从小就怕冷，家里捧着护着，娇生惯养的，从没在山头里过过夜，冬天也是炭盆手炉不断，但他怎么肯在包拯面前暴露自己的哪怕一丁点儿不好，便强撑着道：“没事，刚刚被风吹了一下。”

　　被风吹了？包拯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火苗，心道刚刚有在刮风吗？借着火光看去，公孙策脸上似乎白的有点过分了，那嘴唇上连点血色都没有。包拯伸出手，一捉便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那触感，纤细而又冰凉，完全不像他想象中一个男子的手应有的触感。

　　“你干嘛！”公孙策刷的一下缩回手，看着那边睡着的三个人，压低了声音吼道。

　　这时节，早晚温差是有些大，加上林间夜里露气重些，确实有点冷。两个姑娘睡了，包拯和公孙策便将外衣脱了给她们盖着，所以这两人现下都只着了中衣。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又在火堆旁坐着，公孙策的体温似乎也有点太凉了。包拯凑到他身边，将他手重新捉来放在嘴边哈气，复又轻轻揉搓了几下，“怎么手冰凉了，冷也不早说，当心受了寒。”

　　公孙策挣扎道：“都是大男人你干嘛呢？想扮英雄护花到那边去啊！”

　　“别动。”包拯见状更是直接将他手揣在怀里捂着，“一会儿把他们吵醒了就不好了。男子照顾女子是应该的，年长的照顾年幼的也是应该的，我比你大，应该的。”

　　公孙策狠狠翻了个白眼，他勤奋刻苦，处处想压包拯一头，却唯独这天生的岁数上是无计可施，想反驳也无法，再者确实不想把那边睡着的人吵醒，他也只好认了。这么坐着虽然自己有些别扭，但毕竟暖和多了。

　　“哦，对了，我总感觉我漏了点什么，你帮我想想？”

　　“漏了点什么？什么啊？”公孙策一头雾水。

　　“想不起来才让你帮忙的嘛。”

　　“包黑炭你脑子里都在想的什么？”公孙策没好气道，漏了什么？线索吗？他仔细梳理了案件的始末经过，半晌才开口：“院士的提示我们漏了。那个日字毫无疑问是指的音字，我们一开始是怀疑蒙放老师的，但是如果不是指的蒙放老师，那那个提示到底是在指向谁呢？”

　　包拯揶揄道：“我记得你当时很确信是他的，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那他死了嘛，自然就没有嫌疑了，说明凶手另有其人了。”

　　“死了就没有嫌疑了……”包拯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让他自己都抓不住。

　　公孙策在包拯身边安安静静坐着。渐渐地，他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服透过来，确实暖和了一些，原先被寒冷冲淡的睡意又阵阵袭来。不一会，包拯便觉得肩上一沉，低头一看，公孙策已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包拯细细打量着他，暖黄色的火光似乎融化了他脸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其实公孙策是外冷内热的，包拯一直都知道，从他入学天鸿书院的第一天起。公孙策是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学生，当时大家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没有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表现出那样的好意，即使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包拯那时便感觉，他是个善良的人。后来得知他是出身显贵的府尹公子，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个府尹公子，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家境贫寒的新同学伸出了手，这是一种教养，也是一种品德。

　　只是公孙策有他自己的骄傲，一次两次的交往并不足以让两人成为挚友，随着年岁的增长和竞争的加剧，原本就淡薄的交情更是稀薄地叫人无奈，更是隐隐有交锋之意。但是包拯始终坚定自己的初心，因此，每每公孙策以冷言冷语相激，或是嘲弄的叫他“包黑炭”，他都把这当作是孩子气的幼稚体现。

　　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不头疼。公孙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独独自己得不到这样的待遇，包拯很是头疼。他在自己身边似乎一直保持着战斗状态，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激烈争执，两人碰在一起差不多就没个安静时候，他留给自己的多数是拂袖而去的背影。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当真是难得。包拯低头看着那血色渐渐回温的嘴唇，放心的同时也在想着，这一张玲珑绣口，可算是有歇着的时候了。

　　次日，众人醒来后便匆匆回城，公孙策醒来的时候还靠在包拯肩头，这让他甚为别扭，毕竟算是欠了一个人情，好在包拯并未多话，他醒的又早，两人靠在一起睡了一晚的事情并无旁人知晓。否则，叫别人知道了，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了，赶了这许多路，大家都累了吧，早些回去歇息吧。”进了城门，公孙策就迫不及待地跟大家告别。

　　包拯点点头，凑上前去小声嘱咐道：“昨晚天凉，回去喝点姜汤吧，别受了风寒。”他知道公孙策好面子，只能背过展昭他们，偷偷提醒他。

　　公孙策为之一滞，“哎呀，知道了。你可不要跟别人乱说啊。”他压低了声音，不耐烦地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多嘴的。”

　　“行，那咱们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告辞。”公孙策跟楚楚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回府去了。

　　回府时候刚好赶上晌午，公孙策用完了午膳，还没等好好睡一觉，便听下人来报，说军营那边木都统出事了。公孙真一听，跌坐在太师椅上，直呼大事不好。赶忙吩咐下人去到青天药庐，请包大娘去军营看看。

　　“木都统的死亡时间是四、五个时辰之前，他的头颅被人砍下，四肢均被折断，有点类似五马分尸，只是因为套在盔甲里面，所以他的躯体才能支撑着，骑在马上。”包大娘面有不忍，这死状未免也有些太惨烈了。

　　常雨小声道：“包大哥，这似乎是第五种诅咒啊。”包拯点头，看包大娘还在查看尸体，便示意她噤声。

　　“咦，这木都统的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口，不过都是很轻微的那种。”包大娘抬起木都统的手，仔细端详着。

　　“嗯？”包拯本能地感觉有一丝怪异，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一时又有些说不清楚。

　　“邢副将，敢问木都统这几天都到哪儿去了呢？”公孙策转向一边的副官，想从他这里问出点线索，却不想那人却并不理会，反倒粗声道：“你们都验完了吗？有什么事待会再讲吧，营里的士兵要好好祭祀一下都统。”

　　“对对对，那我们先出去，啊，先出去先出去。”公孙真听了这话，赶忙招呼众人出去。

　　楚楚叹道：“唉，又是一条人命。”

　　“不是普通的人命，是朝廷三品大员的命啊！在我的任内，一下子死了两个朝廷三品官员，我长十个头也不够砍呐！”公孙真连连摇头，“看来，我得避一下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呢？现在要做的不是逃命，而是要尽快捉拿凶手，将功折罪啊。”公孙策对父亲这种逃避责任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

　　“啊呀，捉凶手容易啊，可是这是诅咒！难道把祭坛里的鬼石头都拿出来砍呐？况且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将功折罪啊。”

　　“依我看，现在最大的嫌疑人，肯定是那个瞎子。”展昭在一旁道。

　　公孙真被他提醒了，转向陆云道：“没错没错，无论如何你要带齐人马，把那个瞎子捉回来。”陆云领命回城。

　　众人再回帐中之时，营内已经设好一个灵堂，香烛牌位一应俱全，包拯指着那香案上的灵位奇道：“娘，原来木都统是庐州人啊。”

　　邢副将解释道：“都统十八年前，在庐州当过总兵。”

　　“啊，你们看。”常雨无意中看了一眼木都统的遗容，登时一惊。众人凑上前去，只见两道血迹顺着木都统的眼尾蜿蜒而下，如同正在流泪一般。

　　“木都统在流血泪？”楚楚有些惊讶，她从没见过此种怪诞场景。

　　展昭脸上满是悲愤，“他和我哥哥一样，一定有很大的冤情。”

　　邢副将听了这话，一把揪住公孙大人的衣襟，厉声道：“府尹！，我限你三天之内缉拿凶手归案，否则我定要杀到你府尹府，叫你全家一个不留！”

　　公孙真吓得腿都软了，一双手抖得跟筛子一样。公孙策赶忙从邢副将手里将自家父亲解救出来，一边安抚道：“邢将军，有什么事慢慢说嘛。”

　　“哼！少废话。交不出凶手，你们就给我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