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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祭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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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士死后第三天,乐古斋的老板终于有了消息。他外出采办,今日便是归期,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城外了,得知此事的公孙策马不停蹄地便往城外三里亭,只要他能抢先一步知道院士房中失落的那幅书画,便能赢下包拯这局。
三里亭,在庐州城北的一片树林里,是上京官道的必经之处,乐古斋老板从京城回来,是定要通过此处的,这一点,公孙策心里清楚,所以他出了城便直奔三里亭而来,只不过,他还是来迟一步,并非迟于包拯,而是他不知道的某个人。
三里亭外,乐古斋的马车还停在不远处,车上不知多少的名家大作散作一团,而马车车身上也留下了利器砍劈的痕迹,明显发生过打斗,而老板本人却不知去向。
是什么人竟然要对一个卖字画的老板下如此狠手?谋财?还是寻仇?抑或是……杀人灭口?公孙策不敢轻易下定论,但是最后一种毫无疑问是他最不期望发生的,因为,那说明凶手就在当日进入院士房间里的人当中!他看着这一片狼藉的现场,陷入了沉思。
正当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身。“公孙策!”他应声回头,原来是包拯一行人。
“公孙策,这…这怎么回事?”包拯也是一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公孙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啊?是什么人要害这个老板啊?”展昭原本还在震惊中,突然一偏头,道:“什么声音?”
“啊……啊……救……救我……”
他一马当先,快步上前,众人跟随其后,不多时就看到一个人从树后爬出来,正是奄奄一息的老板!他浑身是血,一看便知受伤颇重。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老板是什么人要害你啊?”“老板……”
“啊他昏过去了!”乐古斋的老板似乎终于撑不住了,在楚楚一声娇呼中倒了下去。
包拯赶忙上去探他的鼻息,公孙策急道:“怎么样,他还活着么?”
“没事,还有气”包拯点点头,转身招呼道:“快把他送到我家去,让我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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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板真是命大啊。身上中了那么多剑,竟然没有死。”包大娘出了房门,擦擦汗道。
“娘,他没事了吧?”包拯他们一直在门口候着,见门开了便一拥上前。
“没事了,也算他命大,救回来了。”
公孙策这才放下心来,便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问他话啊?”
“总要等他醒了再说呀。”包大娘看着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微微笑道:“差不多再过两个时辰便该醒了,稍安勿躁。行了,你们在这儿等罢,我去做饭。”说完便带着常雨忙活去了。
过了约摸两个时辰,老板果然醒了过来。
包拯坐在床边,问道:“老板,应鸣院士在您这儿买的字画,您是不是都记得?”
老板面露难色,“啊呀,院士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他在我这里买的字画至少有十四五张,我怎么能都记得呢。不过我卖出去的字画都记在帐上的……”
“那账本能给我们看看吗?”公孙策原以为线索又要断了,没想到柳暗花明,有些惊喜。
“可以的,你们让掌柜的进来一下,我让他拿给你们。”
“那就多谢老板!”公孙策意出望外,转身对包拯道:“你去把院士房间里的字画都记录一下,我去拿一下账本,等会我们在这见,核对一下说不定能有些发现。”
“正合我意。”包拯点头应下。
从账本里找到那些院士房中的字画并不难,但是丢的那一幅到底是什么就不好找了,账本上的字画那么多,对不上的字画很有可能是别人买去了。
“会不会是这幅回乡偶书?”公孙策指着账本道:“这一批的字画院士好像买了很多,会不会这一幅他也买了?”
“对,对,我记得这幅,这幅我也很喜欢,所以特意临摹了一幅之后才把原来的货卖给他。喏,我临摹的就挂在那边。”乐古斋的老板显然对这幅画印象颇深。
回乡偶书么?公孙策眼中精光一闪,而包拯却愣住了。楚楚过去揭下那幅画,念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不会的!”包拯跑过去接过那幅画,似乎是要确认些什么,一遍一遍地盯着那画上的题诗。
“奇怪啊,这首诗里面根本没有日字。”展昭一张小圆脸皱的紧巴巴的。
公孙策摇了摇头,拿过那幅画道:“我们都错了,这不是什么日字,是乡音的音啊!本来院士是想撕下那个音字来提醒我们凶手的身份,但是匆忙之间只撕下来一半。”
“不……不是,一定不是!”包拯此时却像魔障了一样,直挺挺地站着,嘴里喃喃地,念来念去就那两句。
楚楚担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问:“你怎么啦?”
然而包拯却恍若未闻,只道:“一定是想歪了,不会是他的。”
“我也不相信是他,可是事实就摆在你眼前,我们不相信也不行啊。”公孙策举了举手中的画。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真是急死人了!”楚楚听了半天还是云里雾里,这两人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一般。
公孙策叹了一口气道:“院士指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想告诉我们这个人跟音乐有关。”
“不是的!一定不是!”包拯大吼起来。
“包拯,你明明知道,院士说的就是蒙放老师,是你的感情胜过理智,你不想承认罢了!”
包拯听了这话大怒,一把揪住公孙策的衣襟,吼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这是你一厢情愿!一面之辞!”
“包拯!”公孙策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包拯这才停下。“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可证据就摆在你眼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木都统来亲自审问,到那时真相自会水落石出。”他眼见包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本强硬的语气也慢慢柔软了下来,蒙放与包拯的关系非比寻常,平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不会是他……不会的……不会……”包拯松开手转身便向外间走去,嘴里却仍是不停念叨着,声音轻飘飘的,不知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包黑炭……”楚楚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感觉到了他心中的矛盾和无力。她也不敢相信,那个风流潇洒,温润如玉的蒙放老师,竟然会对人下如此辣手,但是公孙策的分析就是这样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不由得她不信。
出了乐古斋,正遇上迎面走来的常雨,她看这几个人无精打采,有些疑惑,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这是怎么了?”
包拯仍是一副出神恍惚模样,公孙策便道:“哦,我们来找乐古斋老板问些线索,确认了蒙放老师应该就是杀人凶手。”
“什么?”乍听此事,常雨也是难以置信,“不会的,蒙放老师怎么会杀人呢?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啊?”
公孙策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们大家也都不希望是他,现在只能回书院,让木都统查明一切。”
“木都统?木都统他不在书院啊。”
“不在书院?那他去哪儿了?”
“我刚刚看到他骑马出城去了。”常雨回过身,指着城门道。
公孙策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回书院,找蒙老师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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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这么大帮人过来干嘛啊?”仑日经指着面前的五人,奇道。
公孙策答道:“我们有点事想问问蒙老师,你知道他在哪吗?”
“蒙老师?他从下午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琴室里,说要把什么……庐风?给完成。”
庐风?公孙策还没反应过来,常雨已经小步跑了出去。
“常雨,你去哪儿啊?”楚楚在后面唤道。
常雨脸色凝重地回头,“我闻到血腥味了!”她闻惯了各种香料,对气味十分敏感,只是在他们停下来与仑日经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她就感觉有些奇怪的味道,仔细嗅闻之下发现竟然是血腥味,下意识朝着气味发散出来的地方跑去,赫然便是琴房的方向!
众人听她这话,脸色都变了,赶忙追着她的脚步跑下楼梯。常雨到了琴室门口,待要伸手推门之时却发现那门竟然是锁着的,她推了几下,毫无作用,一咬牙,向门上狠狠撞去,这才撞开了门,她来不及收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哎哟……”她痛呼出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经意的一抬头,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一具无头男尸端坐在小塌上,身前还摆着一张古琴!
“啊——”
“怎么了怎么了?”“啊!”
仑日经颤抖的声音已经带了浓重的哭腔:“这分明是第四种诅咒嘛!门窗紧闭,门又是在里面上的锁,人头竟然……竟然不翼而飞!这,这肯定是妖怪杀人了!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你!包拯!是……是你!公孙策!还……还有可能是我啊!我,我不上京赶考了,我要回家!”边叫着,边逃也似的出了琴室。
在场诸位听了这话,纷纷心头一跳,来自幽冥的鬼神,非人力可以抗拒,难道……
诅咒杀人,公孙策是一直不信的,但是看着这鲜血淋漓的现场,他的脸色也是惨白,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蒙放的尸体所呈现出的惨状也叫人害怕,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如果蒙放也死于非命,那么凶手究竟是谁?这一场连环杀人案究竟还要在发生多少次?展俊、杨学士、院士、蒙放老师,下一个会是谁?天鸿书院里又会有谁惨死?包拯?还是……他自己?公孙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蒙放面前那张古琴上放了一本被鲜血染红的曲谱,包拯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拿到身边。《庐风》,那是他的好友蒙放说完成后要送给自己的曲子,那是他最敬爱的老师蒙放在死前完成的最后一曲绝唱,包拯狠狠地攥着琴谱,看着好友的尸身,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
“包拯你去哪?”“包大哥!”“包大哥!”公孙策展昭、楚楚和常雨追着他来到前几日考乐这一科的地方,只见他翻开那本曲谱,坐下便开始演奏起来。
是在用这种方式悼念蒙放老师吧?公孙策心想。只可惜……弹得有点差强人意。包拯演奏这曲庐风不到半阙便开始磕磕巴巴地犯错,原本一首美妙的乐曲在他弹来实在是毫无美感可言。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都没有办法将那首曲子弹奏出来,他气急败坏地乱揉琴弦,手掌上顿时出现了好几条红痕。
“包大哥你别这样。”楚楚按住他自虐的双手,多来这么几下,手上只怕要磨破出血了。
“蒙放是我最尊敬的老师,最好的朋友,他从来不嫌弃我笨,教我弹琴,还把最好的乐曲送给我。而我……我却连最简单的乐章都弹不好!我太笨了……我对不起他……我,我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包拯越说越激动,用不听话的手狠狠地砸着不听话的琴。
“包大哥!”楚楚没想到他又发起疯来,慌忙制止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楚楚想要开解一下他,却又无从说起,所有安慰的言语此时看起来都是那样的无力,她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看着包拯离开。
展昭伫立在帷幕后面,一双圆眼里充满了担忧,忽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自己的肩头,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公孙策。
“给他点时间。”公孙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相信他。”
别让我失望啊,黑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