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包青天之庐州月》歪十九

13、名扬天下（十三）

　　沈良任务失败，当场自尽而亡，原来他是大辽兵马大元帅耶律楚雄之子耶律良才。他死后，包拯他们把他的尸体葬在小艾的墓旁，希望他二人在没有了国仇家恨的桎梏之后，能够坦然地在一起。

　　包拯半蹲在地上，将一张黄纸投入祭盘之中，看着那火苗一点点吞没祝纸，也将他们的哀思寄给另一个世界的挚友。身后传来公孙策的声音，他问：“你是怎么发现小艾的遗书有问题的？”

　　“是楚楚提醒我的。她说，要不是沈大哥的教导，小艾恐怕连遗书都写不出来。”包拯面无表情地说。沈良与他相识多年，他家境贫寒，沈良也多次借让包夫人给他准备补品、冬衣等方式接济包母。如今他亲手将真相揭开，逼死沈良，哪怕他知道自己其实没错，依旧是心情沉重。

　　“他虽然是辽人，可是站在他的角度，也是为了国家大义牺牲儿女私情，甚至算是为国捐躯，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依然敬他是条汉子。”说完这话，他紧紧地闭上嘴，脸上显露出十分的倔强，眼圈儿已是红了，他怕自己再说下去便会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纷繁复杂的情绪，是以双唇紧抿，只是那微微抖动的唇线还是出卖了他。

　　“包大哥，你别难过了。”楚楚看他如此折磨自己，十分心疼，“这件事情总要有个结果，现在一切谜题都解开了，大宋也不再面临战火，你应该高兴才是。”

　　包拯只是点点头，却不答话。

　　“楚楚，城外风大，你陪包大娘先回去吧，免得受了风寒。我劝劝他。”公孙策拉拉楚楚的袖子，小声道。

　　楚楚点头答应，嘱咐他说：“那就靠你了，风大，你也早点回去。”

　　“放心吧。”

　　公孙策蹲下身子，拿起一张纸钱丢进火里，盯着沈良的墓碑，开口：“你难过什么呢？你现在是大宋人尽皆知的民族英雄了。”

　　包拯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悲愤地说：“民族英雄？还人尽皆知？公孙策，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把名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整日就知道比聪明、比学问、沽名钓誉吗？我亲手逼死了我兄弟！你还问我难过什么？”

　　“沈良不是你逼死的，他是自杀的。”若是平日里，公孙策概要扑上去与他扭打了，此时却只当没听见他那前半句，依旧四平八稳地说道。

　　“可是如果不是我挖出了真相，他也不会死！”

　　“你以为他在意吗？”

　　“什么？”包拯有些莫名。

　　“像他这样一个高官之子，父亲是国之柱石，他又是长子，将来加官进爵、名门闺秀、功名利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应有尽有、享之不尽。但是他却跑来大宋的一个算不上多重要的地方政府潜伏了十年，不过只做了一个刀头。每年那些俸禄，估计都不够他们家平时打赏下人的。你觉得，他来这里，是为什么？”

　　“他……他是为了找机会挑起大宋和邻国的纷争，伺机对大宋不利。”包拯喃喃道。

　　“是，也不是。”公孙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包拯有些迷糊了。

　　“你说的是他的任务目标，而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公孙策一边烧着纸钱，一边说道，“他是将门虎子，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这是属于他们军人的荣耀。他抛弃亲族故土、抛弃荣华富贵，为的就是这样至高无上的荣耀。刚刚我说你是民族英雄，其实之于辽国，他又何尝不是？他也是为国捐躯的。你觉得像他这样一个人物，会把生死放在心上吗？”

　　“我没有你们那么伟大，心里装的都是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无上的荣耀！我只想让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活着，没有仇怨，没有死亡。”包拯终于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脸上蜿蜒出两道水光。

　　“包拯，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平平安安地活着，并不是所有人的追求，至少不是沈良的。你知道吗？如果他不自尽，他确实不会死，他将会成为大宋和辽国交涉的一个重要筹码，而大宋的各项酷刑都会加诸其身，以期从他嘴里能撬出更多的情报信息。”包拯惊愕地目光让公孙策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看着沈良墓碑旁那座稍矮一点的墓碑，喃喃道：“也许就让他和小艾长眠在这里，是最好的结局。”

　　“公孙策……”包拯一介布衣，自然是无法得知许多朝堂秘辛，在他心里，朝廷，一直都是一个高高在上，威严庄重的地方。大臣们每天议事，争执一番最后形成一个结论，再由底下的人去执行，如此而已。

　　“每一件摆在众人面前的事情，只是结果，而在结果之下隐藏的秘密，永远都不可能被揭开，这，才是整个事情的全部。”公孙策终于抬头看向包拯，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宝石，“朝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多年以后包拯再次回想起那个下午，一个人给了他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虽然他们都还很稚嫩，那道门只开了一条缝，可是从门背后透出的光与暗，却已经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刺痛了他的双眼。而那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为他挡住那一时之间让他无法适应的光亮，告诉他，“朝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那一双眼睛，那一个人，永远印在他心里，就是从这个下午开始。

　　包拯愣了很久，才说：“公孙策，对不起。”

　　“嗯？什么？”公孙策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刚刚说你整日就知道比聪明、比学问、沽名钓誉……”包拯偷瞧着他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公孙策眉毛一跳，十分僵硬得回道：“你刚刚心情不好，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那你刚刚说我是民族英雄，是真的吗？”包拯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公孙策眉毛越扬越高，终于忍不住怒道：“少臭美了你！我那是在讽刺你！讽刺！懂不懂？破了个小小的高丽太子案，就敢说自己是民族英雄，包黑炭，你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啊？民族英雄，那是卫、霍之于大汉，你？你开什么玩笑！”

　　包拯被他一通奚落，却也不恼，只看着面前这俊脸的小公子气急败坏地样子甚是可爱，道：“我不行，你可以，你懂得那么多，人又正直善良，以后一定是我大宋的英雄。”

　　公孙策嘴里奚落他的话突然一句也说不出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道：“那……那是自然。我以后也会位极人臣，为我大宋百姓谋福祉。”

　　“是~公孙公子。我等着那一天，到时候还请公子看在你我曾有同窗之谊的份上，多多提携在下，哈哈哈哈。”包拯一揖到底，看着公孙策脸上那精彩万分的表情笑着跑开了。

　　“你！好你个包黑炭，敢戏弄我！你给我站住！”公孙策气急败坏地追着。

　　“哈哈，你来追我啊，诶嘿嘿，打不着，追不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