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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祭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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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鸿书院的不远处,有一个经常在街上摆摊卖香料的小姑娘,名叫常雨,长的清秀可爱,虽然家境贫寒,识字不多,可是通情达理,文静又温柔,书院的很多人都很喜欢她,时常到她那儿去买点香料带回家去,也借机跟她搭上几句话儿。公孙策也不例外,他从府上的花园里精心挑了好几朵花,绑成一束,递给常雨说:“常雨,你天天跟这些香料打交道,今天换一换,闻闻花香。”
“谢谢。”常雨笑着接过鲜花,把花摆在了自己的小案上,指着旁边一个小凳道:“公孙公子要赏香吗?不嫌弃的话略坐一坐吧。”她碰了一笸香料对公孙策说:“这个香料是新进的,山茶花的,把她混到檀香里面点上,不止凝神静气,而且还驱蚊灭虫呢,想你们这种经常要挑灯夜读的人,用起来是最好的。怎么样?要试试吗?”
“好啊,给我乘一点。”公孙策随意点了点头,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买香,不过顺带一点也不影响。“常雨,我们家明天要请戏班子来唱戏,你有没有兴趣来听听看?”
“好呀,我最喜欢听戏了!”常雨有些欣喜。
“那我明天来接……哎呀。”公孙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一个重物压了上来,一下就把他按进香粉堆里去了。
“包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常雨看包拯慌慌张张的,有些奇怪。
包拯并不站起身来,而是把身子伏地低低的,急道:“哎呀常雨,你别问了,快找个地方让我躲躲!快啊快点。”
“啊?哦哦,好的,来来来。”常雨四处看了看,拎了一块布起来,盖住了包拯。
“哎呀他在哪呢?”“就在那儿!是不是他?”“这儿呢这儿呢!”紧接着一群妙龄少女蜂拥而来,正好看见一个人穿着天鸿书院的衣服,趴在那儿,便将他反过来,却被吓了一跳。“诶哟这谁啊。”“这怎么这么丑啊!”“唉,不是包拯啊!”
公孙策被人撞了本就心情不美,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自己丑。什么?我丑?还说什么不是包拯。笑话,谁是包拯啊!那个包黑炭才丑呢!这一群不长眼的丑八怪,公孙策气急败坏地把她们都轰走了,回头对常雨急道:“常雨?他们竟然敢说我比包拯丑!”
常雨定睛一看,他脸上沾了许多红的黄的,俱是些香粉,一张俏脸上五颜六色,精彩得很,一时崩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包拯眼见人群已经散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对常雨道:“常雨,真是谢谢你。”一偏头,就看到了公孙策,对常雨道:“常雨,你这儿卖起胭脂水粉了么?这位仁兄脸上擦的是不是有些多了?怎么红红黄黄的。”
“你这黑脸才要擦擦胭脂水粉呢!”公孙策气的脸都白了,瞪着包黑炭大怒道。
包拯听着这声音耳熟,仔细凑上去一看,惊道:“啊,公孙策?怎么是你!你怎么……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
公孙策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要不是你这黑炭头走路不长眼睛,一下撞在我身上,我能蹭的脸上到处都是吗?你还好意思问?”
“哎呀,这样。对不起对不起。”包拯连连告罪,取了身上的帕子,伸手给他擦了擦脸。
“你别碰我!我自己来。”公孙策劈手夺了那帕子,自己有一块没一块地擦拭起来。
包拯的手巾被他夺了,却不消停,取了常雨的帕子,一边继续擦一边说:“马上就要迟到了,今天还有考试,你就别在这个时候跟我闹别扭了,赶快擦完好去上课。哦对了,常雨,我娘让我请你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你忙不忙,不忙我明天晚上在家等你。”
“好啊,我不忙的。”常雨笑着应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明天见。”包拯眼看着公孙策脸上的粉擦的差不多了,赶紧拉着他说:“要迟到了,快走吧。常雨,我们先走了啊。”说罢拉着公孙策,直往书院而去。
进了书院,原本应该座无虚席的房间却意外地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倒是有不少学生围在一处,人影晃动,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包拯凑上去问道:“怎么都围在这儿?”
“哦,是这样,院士出了一副对联,想考我们呢。”
公孙策定睛看去,纸上写着这么几个字:
莲人在绿杨津
采 一
玉嗽声歌新阙
“这什么意思嘛。看不懂啊,这哪像对联嘛!”仑日经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众人纷纷附和的时候,门外有人高声道:“那是叠字联。采莲人在绿杨津,在绿杨津一阙新,一阙新歌声嗽玉,歌声嗽玉采莲人。”原来是展俊。展俊的功课学问在书院里是排得上号的,他能明白这对联的意思也不奇怪。
展俊为人有些恃才傲物,是以仑日经颇有些不服气,“你能说出来这对联的意思也不错了,可是这还要对上。这对子肯定是个绝对,对不上的啦。”
展俊脸上带了些嘲讽的笑意,道:“人头猪脑当然是对不上的。”
“你说什么展俊?”仑日经怒了,这怎么一言不合就骂人呢。
“我说的是人话,猪怎么能听得懂呢?”
“你!”仑日经刚要上去跟他理论,就被包拯拉住了衣袖,没办法,只好委屈地抱怨道:“他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说是吧。”
展俊却完全不理会,执笔就要写下自己的名字,却被身边一人拦住,那人说:“你还没对上呢,怎么就把名字写上了。”
“对我来说,天下没有什么绝对,再难对的对子,只要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一定可以对上。而且除了我,在这天鸿书院里再无旁人可以对上。”展俊一边说着,一边挥毫泼墨,将自己的大名写在了那张纸上。
“那也未必。”公孙策从他手里接过笔来,将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展俊讥笑道:“公孙兄,名字写上若是对不上来,到时候可是很丢人的。”
“我若是对不上来,你到时再将我的名字删去也不迟啊。”公孙策微微一笑,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展俊冷笑一声,转头欲走,不想正好和刚进来的宗邦碰个正着。他手上原本捧着一盆花,这一下也摔在地上,好巧不巧又被展俊踩了一脚,登时连原来的半分样子也看不出了。
“我的花儿!”他低头捧起不成形的花,越看越气,猛地攥住展俊的衣襟,怒道:“站住!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心血才得到这朵暮颜花?”
“对不起了。”展俊漫不经心地说着。
“对不起?你说的倒是轻松。整个庐州,只有书院后山才有,而且这花要等到天亮前三个时辰才开花,开花的时候才能摘,才能接枝……”
仑日经听了吓了一跳,忙道:“你晚上到后山去采花?后山闹鬼的哎,听说那鬼啊,一到晚上就拖着长长的铁链,稀里哗啦的走出来,还有人见过呢!”
“所以嘛,我是冒着很大风险才采了这两支花回来。”提起此事他便愈发气闷,瞪着展俊怒道:“可是你,你不但把它撞掉,还把它踩死了!”
“宗邦,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展俊放下手里的书,“这栽种之事始终难登大雅之堂,我劝你还是少花些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了,专心读书准备上京应试吧。”
“什么?展俊,到这个时候你还说风凉话,我,我跟你拼了!”宗邦被他激怒,登时便要发作,展俊也毫不含糊,“腾”的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看着两人厮打起来,周围同学赶紧上去拉架,整个学堂登时乱成一锅粥。
便在此时,院士进来了,他皱着眉头喝道:“胡闹!”
学生们一见院士来了,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躬身行礼。
“在学堂闹事是要被赶出学堂的,还不赶紧回去坐好!”院士沉声道。学生们赶紧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院士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指着身边的一位穿着官服的大人道:“这位是我朝龙图阁杨启山杨大学士。科举将近,你们再过一个月也要进京赶考,所以我特意请杨大学士来给你们主持清议,议论朝政。杨大学士位列三品,能够得到他的指点,对你们赶考是大有裨益。清议三日后举行,你们要好好准备。而今天的考试你们要好好考啊。”院士说完这一大段话,对身边立着的老师道:“陈老师,有劳了。”说完,领着杨学士离开了学堂。
陈老师会意,说道:“各位同学,今天的考试题目是……”
天鸿书院每次考试都包括了礼、乐、射、御、书、数这六项,评分为优、平、常、劣四等,再设一总评,一般情况下展俊和公孙策都是六项为优,总评也为优的全优生,这一次也不例外。公孙策看着自己的成绩,很是满意,一偏头,瞄到了包拯的成绩。
那边仑日经看了自己的成绩,马上不满地叫道:“怎么搞的怎么搞的,怎么还会有劣?蒙放老师怎么给的分嘛!”
展俊此次全优,得意洋洋地道:“书院先来次考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起码让这些常常劣劣的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子,可以把上京的费用省下来了。”边说还便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仑日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此话意有所指。
“展俊你说什么呢你!”
公孙策却在一旁道:“我也觉得奇怪啊。为什么有些人的科目明明是劣,总评却拿了优,哼,会不会是院士偏心了呢?”他指着包拯成绩单上,乐这一项,似笑非笑地看着包拯,而包拯却一脸尴尬。
仑日经眨了眨眼,硬声道:“那……那是因为包拯聪明,能优的科目非常非常的优,所以总合起来就是优。”
“聪明?呵……”公孙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包拯知道他最讨厌听到“包拯聪明”这种话了,虽然自己无意与他争风头,然而公孙策却对此非常在意,近日尤甚。是以他赶紧对仑日经暗暗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是仑日经显然并不在意,继续道:“有本事啊,你也像包拯那样,破了高丽使节的案子?就这么一点点,也能证明包拯比你聪明一百倍啊!”
包拯心道不好,果然,公孙策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
“好,你既然说他聪明,那你就问他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包拯转头道:“挑战?”
“没错。如果你真有本事,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可是如果你输了,就麻烦你以后不要整天把高丽使节的案子挂在嘴上,到处招摇。”
“我没有啊!”包拯急忙辩解道。
公孙策却完全不予理会,继续道:“一句话,肯还是不肯。”
“肯!当然肯!包拯,我支持你!”仑日经抢先道。围观的学子们也是纷纷起哄,撺掇怂恿包拯应战,公孙策眼见他在同窗之中有如此多的支持者,脸色更差了,而包拯则在众人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接受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