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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梦·逡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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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上的日出有种别样的魅力,太阳像是从地平线弹起来的火球,映得一整片天空都泛着红,比平时看上去多了几分亲切和可爱。阿星端详着窗外,想起之前在冥王星看到的太阳,还不如这里的一半大。
“你有仇人?”普鲁托冰冷的声音传来,拉回了阿星的思绪。
林西像是突然激动起来:“当然有。公司越做越大,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多,各个领域都有。嫉妒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阿星捏捏下巴:“呃,可是这些人有机会害你吗?”
“公司内部也有啊,作为领导,平时人事调动处罚奖励都会惹来抱怨。我现在出了事,说不定还有人高兴呢。”
这人真是自大啊,宁愿认定自己是被害的,都不相信有意外,阿星继续问:“那你发觉有人对你有加害之心吗?”
“有!”林西笃定地说,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那个下属小田,曾经偷偷来过我办公室,还动过我的茶杯。还有几个合伙人,最近总想改变股权结构,肯定是想排挤我。”
记得真清楚,这个自信满满的男人居然藏了不少秘密。普鲁托却无心听他抱怨,独自在房子里转了起来。幸好不会留下痕迹,不然就是入室行窃的现场了。
“还有……”
“还有?”
林西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还有我妻子。”
阿星有些意外:“你妻子?”
“总觉得我妻子最近奇奇怪怪的,脾气大的很。还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她在屋里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看到我回来匆匆忙忙把电话挂了。本来想忙完这段时间好好调查一下,谁知道出了这种事?”
“你怀疑妻子不忠?”
“我不太确定。其实之前她一直对我都很好,对我父母也孝顺,可能是我这几年太忙了,总是忽视她。她有一些抱怨也正常。但联想到今天这件事,还有她每次给我找药时遮遮掩掩的样子,就有些奇怪了……”林西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她毕竟曾经陪我度过最难的那段时间,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是她害了我。我还是觉得小田嫌疑大,之前给了我一板治疗咳嗽的糖,后来又莫名收了回去,再问他要就搪塞说没了。”
“那个糖,你吃完有异常反应吗?”
林西回忆了一下:“嗯……好像有点过敏,起了皮疹。”
算是有杀人嫌疑,仅凭这样也只能粗略确定几个嫌疑人吧。阿星抬头想问普鲁托,才发现已经不见踪影了。
“主人,我刚刚在问林西事情……”
“人类的话永远不可以作为决定的证据。”
“是,知道了,马上检查现场。”
林西的房子虽然大,算上厨卫有七个房间,但每个房间都整洁又干净,连厨房和卫生间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应当是临睡前清理的;水槽里也冲洗地干干净净,一点食物残渣都没有。这未免也太勤快了,反而让人有些不适。普鲁托指了指水槽塞子,阿星探头过去,发现塞子上有黏着的透明胶状物。
林西也看到了,语气有些激动地问:“这是什么?下毒的证据?”
阿星检查了一下摇摇头:“无色无味,应该不是。”
林西父母的房间在二楼。内部是和一楼差不多的装修,一张古香古色的书桌,一张实木大双人床,床头挂着二老年轻时的合照。照片映着清晨微弱的阳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营造一种别样的悲剧气氛。林西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扛得住,养我到那么大,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打算不忙的时候请个长假,带他们去旅游,现在……”
阿星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它不是人类,亦没有父母。可这种悲伤却像能传染一样,大概只有普鲁托大人能免疫吧。
“这里。”普鲁托来到桌子旁边呼唤两人。
可是桌子上空空如也,两人寻了半天也不见收获,难道天神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普鲁托让他们仔细看,阿星俯下身子才看到,桌子上有少量极不显眼的砖红色粉末,因为和桌子颜色太像,粗略看上去根本无法发现。
“可以审判了。”
“什么?”
“死因。”
太阳完全升起,对于地球就是新的一天了。外面的人群渐渐热闹起来,匆忙的、悠哉的,形成一幅有趣的众生相。阿星盯着这些生动的表情,试图去理解这个世界,理解每个生命之间的联系。天神的世界总是冷清,因为没有热络的必要。
林西还在努力回忆着之前的细节,这个自信的男人此刻还不愿认输。“我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是你的自负。”
“我的……什么?”
普鲁托像是没听到一样,转头对阿星说:“编号EACM1160889,林西,死因肺癌,确认。”
“肺癌?你开玩笑吧?”
阿星有些恼火:“主人的判断不会错。”
“我只是感冒而已,吃的也是感冒药,没有任何肺癌的症状。去医院检查也没有异常。”
“你吃的不是感冒药,医院检查的结果你也没有看到。”
林西的表情凝固住了:“你是说……”
“砖红色的粉末是治疗肺癌的药物易瑞沙,水槽的透明物体是胶囊溶解后的残留,你的家人每天把感冒胶囊里面的药换掉。而你起的皮疹是易瑞沙常见的副作用之一。为了防止你发现家里才必须每天收拾得异常频繁。”
“怎么可能?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
“第一你的肺癌已经转移,没救了。第二因为你太自负,猜想他们应当是在保护你。” 普鲁托说得又直白又冷漠。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面对其他天神,普鲁托说话都是这个语气。阿星记得宙斯明明称主人为“赐予地球祝福的神”,难道是设定错了?
“我不信!他们不会这样!”
普鲁托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事情已经确认了,要回到冥界了。”
林西突然跪下来,捂住脸痛哭起来:“我不信!求你,让我再去见见他们啊!求求你了!”
普鲁托不为所动。
林西又去求阿星:“你让我去医院最后看他们一眼吧,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阿星有些动容,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从一副自信甚至不屑的样子变得万念俱灰,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此处一别便是永别了。于是小声试探着问:“要不然就去看一下吧……听听他的家人怎么说,也让他死心了。”
普鲁托看了阿星一眼,没有说话。手一挥,三人已经到了医院。
对于很多人这是崭新的一天,对于有些人却是告别的日子。林西已经确定死亡了,不知是死在家中还是医院,还是在送来的路上。曾经鲜活的一个人,此刻身体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尽管林西已经算是个坚强的人,看到自己的□□躺在那里还是十分悲怆。
反倒是家属异常冷静,没有哭闹,但三个人眼圈都红红的,不知是熬夜还是哭过了。林西的妻子看起来很年轻,黑发披肩,柳眉细眼,一身藕色家居服,看来是没来得及换就匆忙赶来了。她走过去,在床前半蹲下身,手扶着栏杆轻轻说:“林西,奇迹还是没发生。瞒了你这么久,你别怪我。你说过你最怕生病,最怕不能照顾我们一家人,每次病了还要坚持着上班。可是我真的心疼你,我恨我自己不能为你分担。”说着说着,一颗颗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爸妈我会照顾的。从你生病以后我就在想,我们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可你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林西的母亲听到这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你知道吗,你的那些朋友还有同事都多舍不得你,哪怕医生早就下了断言,大家还是觉得你会回来。可是做了这么多,还是没能把你抢回来。对不起……”
林西早已经泪流满面,伸出手抚摸妻子的脸颊,尽管已经天人永隔再得不到回应:“别说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了……”
林西的父亲站出来,哽咽着说:“清,走吧,你也熬半宿了,要准备寿衣了。”
“爸,能不能让林西穿自己的西服走?他这人最喜欢穿得笔笔正正的,我想他在另一个世界也这么精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