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审判官》Momiji

2、长梦·悲剧

　　“我这是……死了？”眼前的男人一脸错愕，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以后终于开口问。
　　这种场景阿星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冥界本就是阴暗的地方，许多亡魂到达时还不自知，以为是做了个噩梦，拼命寻找光明试图醒过来。其实光明有什么好，黑暗又有什么可怕呢。光也可以是刺眼的刀子，暗也可以是躲藏的遮蔽，一切只是凡人自己赋予的意义罢了。
　　“是的，这里已经是冥界了。”阿星说着，打开了手中的记事簿。死者叫林西，32岁，父母健在，没有子嗣。死亡时间在深夜。记录时间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纪元和时区，也只好按当地时间算。
　　“不可能的……怎么会……我怎么会死呢？！”林西抱住头，表情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
　　阿星打量着眼前的人，精神奕奕，身材健硕，看上去的确是正当壮年。阿星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例子，尤其是那些夭折的生命，在冥界大哭大闹，不愿安息。毕竟人们总是不愿意相信这样小概率的事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普鲁托大人总是冷冷地等着闹剧结束，再无情宣判。他说过，人是因为人性而懦弱，倘若每个人都肯直面自己的命运，便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可人性真的那么糟吗？明明也听过许多真情实意的告白和感人至深的故事。要说阿星的心是石头，普鲁托大人的心似乎比石头还要坚硬。
　　阿星悄悄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普鲁托，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有可能是猝死，或者意外。”
　　“猝死……意外……”林西比起刚才似乎冷静了一些，思考了一下说道，“不……不会的，我最后的记忆是在家中，不可能有这种意外；还有我身体一直不错，是马拉松爱好者，也不可能猝死。”
　　“也没有什么病？或是吃了什么药？”
　　“从来没有过重大疾病，只是得过几次小感冒，而那些感冒药我是吃过很多次的，不会是药物过敏。”
　　林西说话有条不紊，逻辑清楚，看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可就是不愿面对自己死亡的事实，阿星也犯了难，只好一条条重复检查着信息，试图找到一点线索。
　　林西看到困惑的阿星像是看到了希望：“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弄错了？我其实还没死？”
　　没等阿星说话，普鲁托冷冷地开了口：“不可能。”
　　普鲁托说的话有种莫名的震慑力，林西往后退了几步，眼里的光也随之灭了，一个人失魂落魄想了一会儿，竟不住哭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不信……我还没准备好啊……我还想见我妈一面啊……”
　　阿星看着，又心酸又苦恼，它悄悄瞟了一眼普鲁托，小声问：“主人，这种情况怎么办啊？”
　　普鲁托打量了一下当事人，淡淡地说：“我们一同回去看看。”
　　有时碰到这样模糊不清的案例，普鲁托便会要求重返现场，虽然传送到人间的他们只是影像，并不能触碰任何事物。但既然是影像，就可以穿越空间，对于确认死因十分有效。这是阿星第一次到人间，心里不禁有些兴奋，但想到调查要紧，还是要保持严肃。

　　地球比冥王星温暖太多，太阳似乎对这个星球格外慷慨。他们到达的时候是清晨，周围还很宁静，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阿星对地球上的动物有着满满的喜欢。之前只听普鲁托大人描述过，如今见到了生动的活体，一时间兴奋得不得了。可惜冥王星的环境不能供给任何动物生存。普鲁托总说地球太过拥挤，阿星倒觉得这么多种类的生物能和谐地生存在一起是一种奇迹。
　　痴痴望了许久，阿星才回过神，把注意力放回屋内。
　　悲剧发生的地方是在林西的卧室。现在尸体已经被移走，现场还保持着案发前的样子。一张白色雕花的双人床上有些凌乱，被子掀开了一半，应该是匆忙离开的。一侧床头柜上有半杯水和几个药盒，另一侧是一个小闹钟。房间一角是一张实木的书桌，除了一些必备的办公用品，桌上还有不少精巧的摆设。另一侧则是与书桌同一材质的衣柜，占据了一整面墙。
　　阿星对人间的住宅不太了解，但还是被这里的精致美丽吓了一跳，虽然房间不算大但每个角落都被精心装饰过，这样一比冥王星倒真是显得无趣又冷冰冰的了。
　　“这就是我……生前的家了。”林西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词。
　　“你自己住吗？”
　　“不，还有我父母妻子。”
　　但家里空荡荡的毫无声响，应该是已经去医院了，阿星想着，看到书桌上的电脑还半开着。
　　“你经常工作到很晚吗？”
　　“还好。我是一家公司的总裁，经常下班了还要回家继续工作。但是我不熬夜，也没有作息不规律，过劳死是不可能的。”林西自信满满地说，颇有几分领导的风范。
　　“不是作息规律就不会得病的。”
　　林西淡淡笑了一下：“一般的病会致死吗？我们家又没有什么严重的遗传病，周围的人身体都很健康。”
　　真是无懈可击的自我辩解，阿星心想，与其试图说服他，还不如等到出了尸检报告直接回去记录算了。
　　普鲁托像是看穿了它的小心思，淡淡地说：“别想偷懒。”

　　阿星只好作罢，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你说之前得了感冒？严重吗？”
　　“普通感冒，就是咳嗽得厉害，不过也及时吃药了。”
　　“都吃了什么药？”
　　林西回忆了一下：“家里的感冒药，下属带的止咳糖，还有我自己买的中药。”
　　居然吃了这么多药，想必是严重的，只是眼前这人意志力超于常人罢了，再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普鲁托扫了一眼床头的药，是普通的感冒胶囊。
　　林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我是被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