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审判官》Momiji

4、长梦·破晓

　　天终于亮了。
　　“没想到，妻子那么懂我，我却从未懂她。”林西红着眼，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你可以安息了。”阿星抬起头轻声说，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
　　“嗯。现在还觉得，这好像一场梦，不知你们两个是真是假，不知这一切是真是假。”
　　“就把它当成个不会再醒的长长的梦吧。”
　　“好。只是没机会，再与她相遇了。”
　　话毕，林西的灵魂慢慢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冥界的光又慢慢暗了下来。普鲁托和阿星回到了冥王之心。这是冥王星的核心区域，也是整颗星球上最安静明亮的平原。冥王星上的山脉不算多，所以一眼就能望到很远的地方。平原中心是紫黑光芒包裹的冥神王座。说来奇怪，平时阿星并不觉得普鲁托是个黑暗的天神，但看到他在王座上被黑色围绕，又觉得他就是黑暗本身。
　　“主人，这人虽然自负，但也不算坏人。”阿星记完最后一笔，合上了死亡簿。
　　“自负让人愚蠢。”普鲁托漫不经心地接着话。
　　“他要是能多陪陪家人就好了。”
　　“人类，明明是最渺小的存在，却总以为自己有改变命运的能力。”普鲁托想起自己处理过的无数类似的事情，那么多人顶着命运的洪流向上，消耗时间精力甚至不惜伤害他人也要拼个胜负，却最终敌不过死神的钟声。他记不起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只觉得讽刺。财富和名利不会永远属于谁，只是不断地经手，反而却总有人前赴后继地成为它们的傀儡。
　　“这么自负的人，却还被那么多人用心地爱着，保护着。”
　　普鲁托看着它：“阿星感触很多。”
　　“唔，可能是我第一次去人间的原因吧，总觉得他们的感情很丰富。父母子女，夫妻，甚至连同事这种关系，都会产生感情。”阿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显得很不自信。每次谈到自己的感想阿星都是怯怯的样子，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对不对，它不能像人类一样感同身受，亦没有天神千万年的智慧累计。
　　“是的。”
　　“主人也有父母吗？来到冥王星几百年了，好像都没听主人提过。”
　　“有。”普鲁托的表情颤了一下。尽管只是微微的一个瞬间，还是被阿星捕捉到了。阿星从未见过普鲁托有过情绪的波动，这是第一次。

　　普鲁托的思绪回到很久以前。

　　罗马历前900年。
　　洪水肆虐，泥石狂泻，无数人流离失所，孩子的啼哭声响彻王国上空。
　　一身白衣的艾达站在匆忙逃难的人群之中，仿佛圣洁的大天使。她用无限怜爱又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身前的黑衣少年：“普鲁托，你要随父亲走。”
　　“我不能看母亲死在这里！”普鲁托紧紧抓着艾达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这一切。
　　“我是宁芙族，死亡是我的宿命。
　　“可至少让我知道是为什么！母亲和我去冥王星，会有办法的。”
　　“你是天神，”艾达轻轻抚着普鲁托的脸，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母亲的温暖，“你有自己的使命。忘记这里的一切。”

　　几千年不见了，普鲁托看着死亡簿上空白的那页，又想起了当时的那一场灾难。母亲再没出现过，而父亲就像彻彻底底遗忘了母亲一样，再也没有提过当年的事。母亲是宁芙族，死亡簿无法追踪，但没有来报到至少是个好消息，说明母亲很可能还没死，那么就还有相见的机会。

　　“主人？”阿星的呼唤将普鲁托拉回了现实。
　　“阿星知道宁芙吗？”普鲁托转过头，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可以看入人心。
　　“听过。是传说中的精灵，但阿星没见过。”
　　“她们是依靠自然而生的精灵，冥王星上当然不会有了。”
　　阿星看看四周的冰山和岩石，还真是有点凄凉。“主人怎么问这个？”
　　“我的母亲就是宁芙。”
　　阿星之前从未听人说过普鲁托的身世，只知道他有几个掌管宇宙各方的兄弟姐妹。还一度可笑地以为普鲁托大人和自己一样，是无父无母的。现在知道了倒有一丝失落，原来真正没有来处的只有自己。但转念又为主人感到高兴。
　　“原来是这样，的确有传说宁芙和天神结合也会生出天神。”
　　“但是宁芙和天神不同，她们会死。”
　　阿星心里一沉：“啊？难道说主人的母亲已经……”
　　普鲁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阿星看着这个拥有无限财富和生命的人，竟有一丝丝怜惜。如果在母亲面前，他会不会也有悲伤脆弱的一面？不过，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一颗没有过去也未必有未来的小流星，竟敢同情天神。只是阿星一直想知道，每天坠落的流星有无数颗，为什么主人偏偏选中了自己。也许主人也会寂寞，需要一个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