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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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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大漠深处吹来,卷起阵阵细沙,夜色浓重,月亮寂寥地挂在天空,仿佛离人很近,却又遥远。
军营早就休顿下来,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十几人在附近盯梢。萧骑尘无心睡眠,便出来走动。
三个月了,他们并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这让人不安。北方骑兵以骁勇善战著称,这种躲躲藏藏的情况实在少见,若是故意抹去行踪,必定有诈。
萧骑尘神色凝重,望向明月,却见那月中浮现出阿轩彩衣甩袖的画面,每一幕都好似昨日。
“阿轩......”萧骑尘喃喃自语,回想着曾月下饮酒的时光。
大漠的月亮,确是比京都那小小院子里的更大、更圆,可是,却让人感受不到温暖。它见证了无数年的空旷、孤独,浪人漂泊,将士埋骨......阿轩,这样的月亮,太冷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又是数月已过,敌军似乎并没有作战意图,只在边缘村落转战,搜刮百姓的财物。
这么长战线的拉锯,萧骑尘这方没有精力四处折返,军队气氛变得愈来愈消沉。
“骑尘,你认为眼下应当如何?”萧骑尘正在营地外发呆,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莫老将军。”阿尘连忙叩拜,“骑尘认为,敌方是想消耗我们的战力,并且他们一定在大漠深处布下埋伏,我们能做的,只有引他们出来。”
“不错。”莫将军将阿尘扶起,“这件事交由你去办。”
“是。”
“骑尘。”莫将军停顿数秒,“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你尚且年轻,日后定能为君王所重用,所以,一定不要让自己有所损失。”
“骑尘明白。”
可哪有说的这般容易。战场,从来都是炼狱,上一秒的活人,下一秒就血肉横飞。风刮过,鼻腔里全是血腥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自从萧骑尘引出敌军,真正的战事就打响了。一仗接着一仗,敌方像是算计好的,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萧骑尘杀红了眼,敌军的实力相较四年前提高许多,明明战斗力没什么变化,但...背后似乎有更高明的人在操纵。
太残忍了...战争,比他所知的江湖更加残忍...江湖上,纵是血海深仇,也有“道义”两字存在,但是,战争就是屠杀...利益驱使的、毫无止境的杀戮......
大大小小的战役接踵而至,几年了...从未断过...他的一场引蛇出洞,都好似对面故意上钩,从而牵扯出了无数场硬仗,对方总是悄然退出战场,再迅速谋划着下一战。
萧骑尘浑身疲惫,脑海中只剩下杀...杀......只有杀干净,他才能活着回去......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书院内,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念着诗书,偏过头问道:“妹妹,考你。为什么国家之间都要打仗?”
小女孩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葡萄,含糊道:“当然是为了抢东西了!就好比,那几个无赖老是欺负我们,不就是嫉妒哥哥你总是考取第一吗?想抢走夫子对你的关爱呗!自己没本事,倒还理直气壮了。”
说曹操,曹操到。
“谁说小爷没本事?”一个华冠丽服的男孩出现在檐廊外,身后还有两三个小跟班。
“说你了吗?”小女孩对他不屑一顾。
“君儿,少惹麻烦,我们走罢。”那念诗的男孩欲将女孩拉走。
“你们休想走!戏子的后代还想玷污学堂圣地,简直可笑!”一个跟班大声嚷嚷着,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向他们扔去。
这一下,石子不偏不倚地砸中了男孩的额头。男孩忍痛不言,被唤作“君儿”的女孩却沉不下气。
“戏子怎么了?你们可知道我爹是谁?当朝丞相韩川!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区区丞相而已,我爹是刑部尚书。”
“我爹是一品侍郎。”
“我爹是御前侍卫。”
“听见了吗?你们的丞相爹,休想跟我们共同作对!有爹没娘的烂东西!”几个人嬉皮笑脸的,不断向他们扔着石头。
“你们!——”君儿气不打一处来,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拉着跑出了书院。
两人一路小跑,最后进了一座旧宅,庭院内杂草丛生,像是许久没人住过。君儿为哥哥揉着淤青,一边不停骂着先前那些坏蛋,丝毫没有注意到树上的身影。
萧骑尘一身黑衣立在树头,头戴黑纱帷帽,将一张俊朗的脸完全遮住了。
七年,厮杀了七年,他才回到京都,回到这小小院里。可是,人去楼空,阿轩和爷爷去哪里了?......
直到院里闯进来两个孩子,他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暗中盯着。
那个小姑娘......和阿轩小时候长得真像...只是比当年初遇阿轩的时候,年纪还要小一些......那个小男孩,也与那女孩有七分相像,估计是亲兄妹罢......
他看着小女孩为男孩揉着额头,又想起他曾在月下揉阿轩的头发,可爱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
“哥哥,我真想不明白,戏子怎么了?”萧骑尘听女孩软糯的声音传来,心头一紧,“外祖父生前还说过,爹爹和娘亲是因戏曲结的缘呢!”
“那日,娘亲在台上,改了一曲《将军尺》,惊座四方,爹爹便在那时对娘亲倾心了!”
“娘亲可真厉害,只是世人太俗罢了!”
“他们在台下,听得如痴如醉,听得恍如隔世,戏里戏外迷离恍惚。只有娘亲,既入得了戏,也出得了戏。”
小女孩一脸得意,男孩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原来,阿轩已经嫁人了吗?...这便是她的孩子?......不知...现在她过的可还好?萧骑尘浑身颤抖着,心脏微缩。七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