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无》成怀

3、老子名叫莫雨乔3

　　随着一股浓重的黑雾弥漫进来，从门外边刮来一阵凉风，平时的还好，今晚上的不同，刮的直让一众躲在角落里的马山裂等人后脊骨发凉。
　　浓雾也没有弥漫得太散，仔细看过去，倒像是一条路一样的横在地上。突然，汉子们听到从不远处传来几声铃铛的响动，又似乎听到有人在低声呢喃，刚要起身去看，一群黑压压的东西从门外进来。
　　一看，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人的体型，却都穿着黑色的盔甲，为首的两个穿着黑色的长袍，每一个手上都用一根长棍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下系着一条丝带把两个灯笼连起来中间挂着一只黑色的铃铛。奇怪的是，这些人除了为首的两个，其余的腰上都佩着剑，手持着长矛，所有人都整齐地站着，低着头，而且，他们进来时没有听到脚步声，仔细一看，他们都是悬在半空中的。
　　这一情形让马山裂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自己行走江湖多年，这一次真是活见鬼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梁上的宋小哥。宋小哥对他使了个眼色，做了个手势暗示他不要出声。
　　“阴兵借道……”师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声音说。
　　早就听闻孤岐山上有阴兵，乃是当年洛南城战死在这里的士兵，死后灵魂被束缚在一处，久久不得离去，便化作阴兵，数千年守着这座山，宋小哥的故事里说的那些惨死的人，十有八九是在这座破庙里撞见了阴兵借道，以至于惨死。
　　在经过马山裂藏身的杂草垛时，队伍里的一个鬼兵突然脖子动了一下，转过头盯着草垛，空洞洞的眼神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
　　马山裂停着它们的动静也感觉到它们停了下来，心头一顿，握着刀的手更紧了。
　　就连房梁上的宋小哥也把手放在了刀柄上。
　　那些东西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也没有在庙里多停留半刻，反倒是直接从庙里穿了过去，好像若无旁人一般。
　　“它们”走了之后又过了一些时候，确定不会再回来马山裂等人才敢出来，宋小哥也从梁上跳下来。一群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说：“吓死我了，那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就是‘阴兵借道’。”宋小哥说道。
　　“什么？”众人诧异道，过了一会儿还在感叹自己能够活下来也是福大命大。
　　“宋小哥，你怎么看？”马山裂也吓出一身冷汗，在地上坐着，师爷已经吓得够呛，差点儿没晕过去。
　　“看刚刚的架势，它们应该是每天晚上都会在山里巡视，如果刚刚我们没有躲起来的话，恐怕要么被勾了魂，要么就像之前来过的那些人一样，被钉在墙上。”宋小哥怕是这里最冷静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一个小厮问道。
　　“有点研究。”宋小哥简单说道，看了看四周，对马山裂说，“马爷，我看今天晚上这里是不能再生火了，得委屈大家伙儿将就一夜了。”
　　不生火顶多受些风寒，生了火万一把那些东西再引过来，就不是躲起来能躲得掉的了。
　　马山裂想了想，答应了。
　　可是刚刚才发生了一桩这样的事，论是谁也再也没有胆子在睡过去，个个都在黑暗中巴巴的睁着眼睛，但还是抵挡不了困意，没过多久就呼噜声四起。
　　过了一会儿，宋小哥看到从马车的位置发出一阵幽幽的光，他想到了白天见到的那个小孩儿，反正他也睡不着，于是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马车前，“货物”们都睡的很沉，仿佛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们，而那个红瞳的孩子仍独自缩在角落里，背对着他，手上好像拿着什么，正在轻轻擦拭。走近一看，那是一枚环状的黑玉样子东西，黑玉质地醇厚，但是这枚不同，它浑身透亮，似乎还在泛着幽幽的光。
　　孩子注意到有人在看他，猛地回头时手上的东西碰了一下，发出两声空灵的回响。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孩子第一次主动对他讲话，但是说话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我看到有光，就过来看看。”宋小哥说的也是真话，他看了看孩子手上拿着的东西，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怪好看的。”
　　孩子一听他的话，连忙把东西攥在手心缩在怀里，瞪着他说：“这是我一开始就带着的，谁也不许碰。”
　　看他一脸要咬人的样子，宋小哥也不想自讨没趣，立刻说道：“也不是要你东西，我就是问问，我要是真想要，你能抢的过我吗？”
　　孩子想了想，低声说道：“这是风鸣骨，有风就能有回响，这是文娘告诉我的。”
　　“文娘？你娘亲？”
　　“不是，她不是我娘，但是我记事以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但是……”孩子摩挲着手上的东西，眼神陷入沉思，“没过多久她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莫雨乔摇摇头，“不清楚，就是慢慢地就没有了。”
　　没有了？这是什么死法？宋小哥想着，他总觉得这块黑玉不简单，他甚至觉得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在一个半大点儿的小屁孩儿手上的东西。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他又问道
　　“……”孩子回过神来，抬头瞪住他，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你这也不知道？”
　　“与你无关。”孩子不再看他。
　　“你……”
　　“宋小哥！”师爷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应该是发现他不见了出来找。
　　“我在这儿！”宋小哥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孩子，走回庙里。
　　小孩儿睁着一双红得透亮的眼眸，看了一眼离去的宋小哥，握紧手上的东西，缩在角落里，久久才愿睡去。
　　后半夜算是平安无事，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众人便起身整理好行囊启程，过了孤岐山，剩下的路就好走了，他们赶了半天的路，正午时总算是赶到了栎山白兰家。
　　白兰家镜泽院的弟子都是从各地收集来的孤儿，所以这入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牌子。牌子上写着字，一个一个排着队抓，头一回抓的就是姓，后是名。抓出来的名字就是一世的，不能变的，因为是天命。
　　马山裂一等人有幸能够在歇脚之际围观这一幕，一般这种事家主是不会到场的，加上家主闭关数年，所以在一旁主持的是白兰家的代任家主——白兰山满。
　　孩子们分两队抓牌子，一队抓姓，一队抓名，很多孩子不识字，抓完两回牌子就把牌子拿去登记的地方登记，负责记册的弟子会告诉他们名字的读法和含义。
　　过程进行的十分缓慢，宋小哥撑着脑袋一脸无聊地看着这群人，自话自说道：“都说这白兰家都是书呆子，办件事也这么慢慢吞吞，甚是无聊。”
　　“啊——”
　　突然，一声惊呼从人群中传出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登记处，只见记册的弟子拿着手上的三个木牌子，脸色愈发苍白，手不住颤抖，就连声音都在颤抖：“怎……怎么，怎么可能，巧合吧……怎么会是……”
　　手上的牌子掉在地上，众人围上去看，白兰家弟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木牌子上分别刻着的三个字合起来便是：莫雨乔。那个混沌！
　　木牌子被人捡起来，就是拿这牌子来登记的孩子，他睁着红色的桃花眼，不知所谓的看着牌子，念道：“莫……莫……”
　　“莫雨乔！”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莫……雨乔……”孩子念道。
　　他抬头，那个宋小哥一脸看戏的样子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还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带着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可是，他喜欢这个名字：“我叫莫雨乔啊。”
　　人群里开始有人在窃窃私语，此时，在远离人群的一处走廊上，苏墨安皱着眉头，看着人群里那个不知所谓的少年，挥袖离开。
　　他回来了？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死的连渣都不剩，他是亲眼所见的。
　　还有一个人因为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神色大变那一次白兰山满破了一个例，让这小孩儿再抓一次牌子，可是没料到的是，连续几次，都是这个名字。
　　从此，白兰家便又有一个莫雨乔。
　　因为这个代表着忌讳的名字，没人愿意和他住在一块儿，所以他得到了一个特权，他可以住在一处偏僻的庭院里，那个院子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桃树，院子里长着很多杂草，连窗户都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穿了数十个洞，平日里门口都鲜少有人路过，所以除了一日三餐来送饭的人，他没见过几个活人，除了原先住在庭院里的一个疯老头。
　　莫雨乔的事，不管是前世的孽缘，还是今世的种种相遇，都是从这里开始，从这一天开始，或者说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