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无》成怀

2、老子名叫莫雨乔2

　　那天，大雨笼罩着洛南孤岐山，天空泛着死寂一般的颜色，一个车队带着几辆用黑布覆盖住的马车在路上缓慢地前进着。突然，马不走了，停下来冲着天空嘶鸣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汉子骂了一声，让人走上前看，去看的人对他们招招手喊道：“当家的！马死了！”
　　“怎么死的？”有人问他说。
　　“好像是被什么给掐死的！”那人应道。
　　车队突然躁动起来，本来这趟活就不简单，要不是雇主给的价钱高，他们才不愿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没办法，领头的汉子只好让后面的人跟紧点儿，他在马上看见不远处有个破庙，这天气也不好赶路，那栎山的白兰家也不像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主儿，迟到个一天半天的也说得过去，暂且先到那个地方避一避，等这场雨停了再做打算。
　　领头的汉子叫马山裂，原籍川蜀，是一个镖局的镖头，为人没有什么文化，长年累月在外跑江湖，靠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吃饭，也积攒了不少生意门路。这次是经朋友介绍，把一批在江浙一带领到的孤儿送到栎山白兰家，听说是镜泽院新招的弟子。这是很多宗族门阀都会做的事，把本来就是孤儿的孩子培养成无牵无挂，无情无欲的死侍一样的人物。不过好在这批去的是白兰家，都知道在白兰家镜泽院里的弟子，虽练的是断命的功法，也能算得上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马山裂原籍本就是多事之地，他也是个标准的江湖汉子。这趟活本来不该他们干，但是对方的出价实在是高，他们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就冒险接了这趟活。这趟活，险就险在，他们途中要经过的一座山，山名孤岐山，想当年这座山是突然出现的，听说山中有一个古墓，以山为墓，整座山都是，自古各路英才都做不到踏进墓里一步。孤岐山后是一座古城，于洛水以南，名为洛南城。这里曾经是混沌妖神莫雨乔的故里，而且是古时阴兵借道之地，阴气极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村落慢慢迁了出去。后来，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那座古城，有人说，只有在月食之夜，阴阳交汇之时，洛南城才会出现，这事越传越邪乎，总之，这个地方，怪得很。
　　马山裂带着车队走到破庙前，吩咐手下把马车停好，带着人进破庙里，破庙里面还算宽敞，他们生了火，取出带着的干粮，和几个手下边吃边说着。
　　“大哥，这座山不宜久留啊……”一个穷秀才模样的人说道。
　　“对啊，师爷说得不错，这座山阴气着实太重，我们一到这座山的地界就开始下起了雨，看来是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边挑拨着火堆边说，他背上背着一把横刀，刀柄略长，刀身用黑布包裹住，识不得是什么刀。
　　马山裂咬了一口馒头，说：“这事我明白，只不过这鬼天气实在是难再赶路，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又怕些什么？”
　　“早些年也有些人不知深浅在山里过夜，结果……”师爷犹豫地说道。
　　“师爷且放宽心，有我在，定当护诸位周全。”没等师爷说完，马山裂就给他塞了一颗定心丸。
　　小少年生好火，起身要走出去，马山裂叫住他问：“宋小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给货物送点吃的，万一饿死了，可不好交代。”姓宋的小哥说着，拿着一些干粮就出去了。
　　小哥走后，师爷问马山裂：“大哥，这小子什么来历啊，你怎么会让他随我们一同走这趟镖？”
　　“他可是京都本家派下来的人，你以为我愿意带他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出来走镖啊，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京都能派下来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货色。”马山裂说道。
　　“确实，他那把刀，就算包的再严实，刀的煞气依旧浓烈，一个十一二的孩童能使这种刀，少见。”师爷摸着胡子说道。
　　“师爷还是小点声，隔墙有耳，让人传出去了总是不好的。”
　　师爷听后，也不再说话了。
　　破庙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宋小哥走到马车停的位置，掀开盖在上面的黑布，露出里面的“货物”。，原来这些货物就是在民间找到的孤儿，有些是从人贩子手上买下来的，都是男孩儿，他们充满敌意地看着这个手上端着食物的人。
　　宋小哥把食物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伸手便能拿到，看着难得的食物，孩子们疯的似的去抓，生怕稍慢一步，就会饿肚子。但宋小哥看到一个孩子，他蹲在角落，让人惊讶的不是他毫无表情的脸，而是他的一双红色的眼睛。他拿了一个包子，走到那个孩子身后，拍了拍他，男孩儿回头，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宋小哥觉得他倒是有点儿意思，问他：“你不怕我？”
　　“……”孩子摇摇头，“不怕。”
　　宋小哥笑了： “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男孩儿摇摇头，说：“我不记得……我叫什么……”
　　“那……你从哪儿来？”也是，在这车上的孩子大多都是没有名字的。
　　“……洛南城。”
　　“额……”宋小哥疑惑道，“洛南城早消失了。”
　　“这我不清楚，我刚醒来的时候，就在洛南城里了。”男孩儿说。
　　“那城在哪儿？”
　　“……”
　　“哪里是什么样的？”
　　男孩儿摇头，问他：“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
　　“我姓宋，从京都来。”他回答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颜色是不祥之兆？”
　　“什么叫不祥之兆？”男孩儿一辆茫然。
　　“就是会给别人带去不幸的意思。”
　　男孩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宋小哥一番好奇心就一场空，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把包子放到他的脚边，拍拍手站起来，走回破庙里。
　　雨下到半夜，马山裂在干草堆上坐着说道：“这雨下得让人心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破庙里的人大半都还醒着，他们负责守上半夜，师爷早睡了，姓宋的小哥还在守夜，他静静地坐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雨，眉毛微微皱起，似乎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马山裂问他。
　　“总感觉雨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宋小哥说道。
　　“你别疑神疑鬼的，自己吓自己，这雨下这么大，能有什么？”
　　“下雨天，多风天，杀人多合适，还适合抛尸。”宋小哥盯着雨景，语气平静。
　　马山裂着实觉得这个孩子不简单，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马大哥，你听说过这孤岐山的事吗？”他问。
　　“什么意思。”
　　“这山里的东西可不好对付啊……”
　　“小哥怕是知道什么我这个粗人不知道的？”
　　“当年莫雨乔好不容易死了，有些人不知道怎么的对他如此苦大仇深，在山里找了数月，找不到他的尸体，但找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邪气全无，却怪得出奇，传闻总有人进去，一晚上就没了，不是死了，就是被人用钉子钉在墙上，最后也是血流致死。”
　　“有这么个地方？”
　　“后来那帮修士在找妖神尸体的路上在一处地方歇脚，那一晚半片山林都是奇怪的哀嚎，第二天山下的修士上来查看，回去就疯了。”
　　“那群人怎么了？”马山裂问。
　　“死了，只有一个活口，但是也疯疯癫癫的，被救之后到处跟人说混沌没死，妖神还会回来，说完就一头磕死了。”宋小哥的语气平静，光看神色会以为他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他把手伸了出去，雨水顺着他的手打在地上，突然间，他站了起来，手搭在背后的横刀上。
　　“小哥？”马山裂看出他的不对劲。
　　宋小哥做出一个让他闭嘴的手势，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突然眼神一闪，转身冲身后喊道：“灭掉所有的油灯，和火把，放慢呼吸，躲起来！”
　　声音不算大，但是很决绝，马山裂等人虽疑惑，但还是迅速照办了，他们飞快灭掉了火把，把睡着的人叫醒让他们躲好，自己也躲好，宋小哥跳上房梁，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门外的雨声突然停了，马山裂等人屏住呼吸，难道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成？马山裂握着自己的刀，正想着，突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安静了好一会儿，一阵黑雾从外面飘了进来。
　　孤岐山一直都是一个是非之地，当年莫雨乔死后，各仙家宗门合力将山上的邪祟驱除，但总是去不干净，于是在山下设下结界，不该有脏东西从山下上来，除了还没去干净的，这山里本来就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