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无》成怀

4、老子名叫莫雨乔4

　　莫雨乔……这人和他有什么联系？难道是……不可能的，那个人的肉身已经被毁了，凡人死后如果找不到肉身的一部分的话就会变成孤魂野鬼，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加上他连骨灰都不存于世间了，怎么可能会有转世？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苏墨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久久凝视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他没有撒谎，这条路确实是直通镜泽院的，但是白兰家并没有弟子不得枉出宗门之类的规定，他出入却是鬼鬼祟祟的，难道是为了躲开什么不想见到的人？想着，他捡起地上一片沾上了酒的落叶，放在鼻尖嗅了嗅，抬起头，这确实是好酒。
　　闻这味道应该是山下的桃花酿，可惜了这么好的酒，还没被人品尝就没了。
　　这时，那名叫莫雨乔的少年已经到了镜泽院，但他的去处并不是镜泽院的弟子堂，而是径自地绕到了后院的一处老房。
　　期间有门生迎面向他走过来，他都以很快的速度躲到了一旁，对他来说，被人撞见会更加麻烦。
　　老房院中的杂草都长得有膝盖那么高了，唯剩的一棵树都快要枯死了。莫雨乔自来到这个院中，就根本没有和其他正常弟子一样接受正统的教导，他们没人愿意和一个看上去就很危险的人一起训练，除了他的名字，还有一双看上去就不详的红色眼睛，还一天天的风言风语，就没人愿意和他一个房间，最后被安排到了较偏的老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一天训练，也没有念过一天学堂。
　　他周身的本领，都来自老房里的一个比他早来好几年的老头。一老一少，在外人看来，就是一残一疯。就连送饭的都嫌弃这个地方阴气太重，以至后来，莫雨乔必须得自己去厨房拿饭。
　　那个老头，莫雨乔只知道他也姓莫，因为犯了大错被软禁在老房里，脚上的脚铐都生锈得脱落了，他也不能走出这里一步。这些都是有一次他把送饭的打了一顿之后打了一顿之后才知道的。
　　莫老头对他很好，从刚认识开始，从知道他的名字开始，就让他把风鸣骨埋在院子里的老树下，而且不能说出去，而且，他也没有人可以说。
　　他刚进院子，就看见莫老头衣衫褴褛地靠在树下睡觉，他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莫老头睁了睁眼睛，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怎么空着手回来？被撞见了？”
　　莫雨乔点点头，满不在乎地摊摊手，说道：“是有一个倒霉蛋把我的酒坛子给撞翻了，还缠着我问这问那儿，只可惜了柳娘子送的那坛好酒，也没能让你喝上一口。”
　　莫老头摇了摇头，说：“无妨，你有心便好，我身子也不好了，喝不了多少。”
　　“我说过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莫雨乔的眼神变得坚定。
　　“治不好的，我这是天生的毛病，别说是你，连那个人都做不到，你就更不可能了。”莫老头一脸轻松地说着，仿佛一切都是原本安排好的，他只需要顺其自然即可。
　　“你总说‘那个人’，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雨乔坐到他旁边。
　　莫老头低头做沉思状，然后说道：“你可以说他是救世主，也可以道他是灭世种，其实如何都取决于你内心的想法。”
　　他总是这样卖关子，这也是莫雨乔最受不了的地方。
　　“你总拿我与他作比较，你为什么也相信我是他呢？”
　　“你是他，也不全是他。”莫老头答道。
　　觉得说的话越来越没劲，莫雨乔干脆走进屋子里，从柜子上扒拉下来了一本书册就开始看。这是他在这几年里打发时间时唯一能做的事，小时候还是莫老头一字一句地教他念，现在他能认字，莫老头也就请闲下来了。
　　柜子上的书都没有标明出处，感觉像是有人随笔写下的，内容杂的很，里面有功法，也有南北势力的历史背景，还有几本，像是一个人的自述，但是没有标明所作之人的名字。
　　这时莫老头走进来，对他说：“阿乔，这几天我有事要下山一趟，你莫要下山，也尽量不要出门，如果三天内我没有回来，你就把枯树下的风鸣骨取出来，然后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你要去哪儿？”听到鲜少出门的莫老头要下山，莫雨乔腾地一下站起来。
　　“武夷山的宋家分宗。”莫老头说着，走进里屋。他也并不是很少下山，一般都是在后半夜，莫雨乔睡下之后，他才会出去一会儿，一去两三个时辰都有。
　　“你去哪里干什么？”那不是个好地方。
　　他从里屋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行头，手里拿了一个手心大小的漆盒，走到莫雨乔的面前，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核桃大小的白玉抵在莫雨乔的额间。
　　白玉的质地很凉，触碰到莫雨乔皮肤的那一刻，就像是水滴湖面一般向四周散开，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而后消失。莫雨乔睁着一双诧异的眼睛，他感觉有一股内力涌进体内，冰凉且霸道，同时，又有什么画面晃过眼前——
　　“此子为白兰家孽障！”一个白胡子老头，用指尖向着自己，形色愤懑。
　　“阿乔……你我兄弟缘分已尽，如若再见，只能刀剑相向。”这个是前任掌门白兰云木，他在画册上见过。
　　“主公，休息吧，剩下的，莫奴和文娘会善后。”莫奴……莫老头？还有文娘？
　　“你输了，输给了你自己，而且输得彻彻底底……”这个，不是刚刚撞他的那个小哥？
　　脑间一阵剧痛，莫雨乔清醒过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莫老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晓得现在与你说这个太早，毕竟你也就十几岁，灵魂也不完整。”莫老头的眼中已没有了刚刚的惰懒，他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要去取回一件属于你的东西，它也该回到主公的手上，倘若我就此丧命，也是忠于主公了。”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又把我和那个人说在一块儿？”他还记得他初来这个院子里，莫老头见自己的第一眼，就跪倒在地，肩膀抽动着，嘴里一直念着：“回来了，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还有你说你会死？为什么？”
　　莫老头像平时一样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只须记得我的话，然后待在这里，我要走了。”
　　就这样，莫雨乔眼睁睁地看着莫老头打开门然后消失在门外，他就这样呆坐了一个下午，望着窗外越渐昏暗的天。
　　那白玉自融入他身体后，再也没有反应，就像是成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正想着，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手大了一点儿。
　　孤岐山下——
　　“吱啊——”一句走尸面目狰狞地发出一声惨叫，从干枯的嘴里生出一股黑烟，一命呜呼。
　　一只五指纤长如玉的手掐在走尸的脖子上，谁成想能一手掐死凶猛的走尸的竟是一名面如白玉的少年郎，卫若谷松开走尸的脖子，身旁的几个同龄少年也解决了近身的走尸，站好。少年们穿着的都是一样的玉白束身衣袍，腰间用湖蓝束腰系好，挂鹅黄色璎珞，衣领绣流云符纹，个个将头发尽数束在脑后，这身打扮的，只能是长白山卫氏宗门下的弟子。
　　“公子。”卫若谷走到一匹骏马前，对马上的人低首示意道，“周围的走尸都清理干净了。”
　　“嗯。”马上的人应了一声，声音里不夹杂着一丝情绪，若谷唤他作公子，他和其他少年不同，面容虽更加的俊美，但神色却显得十分老成稳重，明明也就二十二岁，光是从眼神来看，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一身素白长袍，外袍上从衣领往下绣着刺目的红色三眼凤纹，并未束发，一头黑发垂在身后，及腰处用红绸系住，眼睛像是一汪泉水，瞳仁像是藏匿于泉水之下的一弯明月，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三晓清月执栎君。
　　说的就是这位，此人名唤卫叔离，长白山卫氏宗的小公子，年纪虽轻，却也是南北势力都会敬上三分的一号人物。
　　江湖上传这小公子和栎山白兰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有人说他们是至交——当年刚成年的白兰家新任掌门白兰云木封印混沌，若不是年少的卫叔离带着半个卫氏宗护着，栎山现已经成了一堆废墟，更别提白兰家。也有人说他们是世仇，白兰云木在那一战后立刻对外宣称闭关，卫叔离独自拖着三晓剑大闹白兰家，说是去要人，却没有外人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人，却知道他为了这个人烧了半个白兰家。
　　“此去白兰家，需以大事为重。”卫叔离说着，眼睛始终望着孤岐山上空诡异的乌云。
　　“是。”若谷听从。
　　“吩咐下去，所有人上马，在天黑之前走出这座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