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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首往事寂 長伴成永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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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深夜,寂靜的院落,怨恨的聲音傳入可兒的耳中。沒有起身,只是睜開眼呆呆地看著床頂,看著那一團黑漆漆的上方,眼淚順著臉頰潤濕了鬢髮,連耳朵都濕了,可兒依舊沒有動,只是眨著自己的眼睛,表姐的話她到現在都能清晰的聽見,可是後悔這兩個字卻從來沒有在她心中出現過。
她真的很困惑,爲什麽傷得那么深自己卻沒有想過要後悔,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主人,主人,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蜜姚的聲音有些擔心,可是回應蜜姚的只有深夜的寂靜,以及可兒的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可兒張了張口,最後出聲道:“蜜姚,當年他走的時候我有說過後悔嗎?”可兒靜靜地嘆了口氣。
“沒有,主人什麽都沒有說,甚至當蜜姚要打鳳少爺時也是主人拉住的,主人說什麽既然是自己選擇的就要有勇氣承擔後果,哪怕連後果都沒有。”無怨說這些話時臉上的稚氣讓蜜姚又好氣又好笑。
“是啊,哪怕連後果都沒有。”就像一盤沒有下完的棋,在那一刻一切都千絲萬縷的掛著,沒有人將那些錯亂的線頭理清,也沒有人愿意去理清,就這讓放著,放著,直到今生他們又有相遇了。
“主人其實我們可以走的啊,你爲什麽乖乖跟他回來了?畢竟密陵的深處還有我們原來的舊居啊......”蜜姚一時口快,突然反應過來,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該死,她蜜姚究竟再說什麽,那裡就是可兒和鳳君桐生活的地方,是主人最不想看見的地方!
“啊,那裡呀……我不想去。”可兒的嘴角微微上揚,靜靜的閉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讓你再選擇一次,你會走這條路嗎?”是雪柳的聲音,“我不知道,如果讓我再遇到他一次我還是會走這條路吧。”可兒笑了,溫軟的陽光靜靜灑在她身上,紛紛揚揚的桃花落在她和雪柳之間。
“真搞不懂,爲什麽我會有你這樣的雙生,明明長得不同卻是真正的雙生子?”雪柳的笑永遠有著一股邪氣,壞壞的感覺,那種笑有著一種寂寥,可兒不想像她那樣,所以她從小知道要是想笑一定要笑得很燦爛!
她和雪柳都是王家的人,可是雪柳繼承了往生血,所以雪柳不可以逍遙的在外,可是她卻沒有繼承屬於王家的一切,所以在很小的時候她就被送出了仙靈山。但是沒有想到的是雪柳竟然爲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觸犯了禁忌,而遭到了懲罰。
這個懲罰她不知道是什麽,她只知道現在的雪柳還在那個不知道方位的山上,一個人,她已經再也聽不見雪柳在她心中說話了。
“雪柳!”她清楚地記得那個滿身是血的雪柳被抬出了仙靈山,而自己卻被逼喝下了雪柳心口的一滴血,從此她成了一個新的傀儡,那種生活她卻笑得很燦爛,因為她知道她是爲了雪柳和她一起活下去的。
純白的紗帳,純白的一切,是她的一切。
妖冶的紅只有那株名為往生血的樹才會擁有!
“作為往生血的繼承人,你應該明白自己的使命,你的一生都已經獻給了神,獻給了我們這個神族,你永遠都沒有自由!”沉默的大廳,那個站在中心的人如同一個大祭祀,他的話仿佛是利劍一次釘入了可兒的心。這時她她卻笑了,嘴角裂開世上最美的幅度。
這是,她記起來了,初來仙靈山她看見的奇怪景象,原來那是她沒有封存完全的記憶。是無奈,是惆悵,原來她早已想起從前。
從前的種種,她想忘記還是沒有能夠忘徹底,可是她想記起些什麽開心的事情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難道那時的她是在眼淚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嗎?
不是,她曾經開心過,那個夜晚,那個有星星的夜晚,她第一次靜靜的靠著他看了一夜的天,仿佛過了一輩子,一輩子一次够了。她不貪心,其實從前的他對自己還是挺好的,只是那種好都只是騙她的。
“當你閉上眼,再睜開眼時一天就這樣過去了,而多閉上幾次一年的光陰就從的心中流走了。”那是雪柳的話,那個寂寞的雪柳說過的話,可是可兒做不到,她總是不愿意閉上自己的眼睛,她不希望一切美好的事物從自己的眼中錯過,“我才不要閉上眼睛了,我要永遠看著他,看著他,將他深深記在我的心中,這樣,不管過多久我還能在人海中第一個找到他!”稚氣的聲音讓可兒無奈得想笑。
天真的自己,還想再與他相遇一次。
現在不再天真的自己,還是想再遇見他一次。
雪柳說那是宿命,誰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可兒她就是知道前方是什麽她還是要走這條路。
所以,她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後悔。
“無怨,主人睡著了嗎?”蜜姚小聲地問道。
“七小姐現在在主人的夢中,主人應該是睡著了吧。”無怨的漂亮眉毛輕輕揚了一揚。
“雪柳小姐?她現在還好嗎?”蜜姚的眼中出現了一點緊張。
“蜜姚,雪柳小姐已經將封神針全部都毀了,她不會再見那個人的,她親手將自己推進了忘緣池,現在的她一個人住在幽谷的最底層,沒有人能將她拉出來了。”無怨的眼中有了一層霧氣。而蜜姚的眼淚靜靜落了下來。
“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她們注定了有這種宿命,這樣不公平!可是,七小姐她好殘忍,對自己那么殘忍竟然還可以笑得那么無所謂。”蜜姚嗚咽的聲音給寂靜的夜平添了一絲傷感,還有一絲不忍。
無怨輕輕環住蜜姚,沒有再說什麽。
決絕如七小姐,那個狠心的女子,逼死自己還覺得不夠,竟愿意去過那生不如死的日子,但是那樣的女子,卻會說:“我一睜眼,我一閉眼,千年就這樣過了,難道不好嗎?”碧落和流瀲只能默默看著她笑,什麽也勸不了她。
而可兒,那個什麽都不愿去懂但卻什麽都知道的女子,卻要永遠的裝傻,即使被騙了,還要假裝自己不知道被騙了。
即使性格上有著不同的兩個人,卻說過同樣的一句話:“我覺得其實我已經很幸福了,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遇到了一個我真正愛著的人,哪怕他不曾愛過我。”那種落寞與幸福,無怨蜜姚不懂,碧落流瀲也不懂,或者就像主人們所說的一樣,其實她們自己也不懂自己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去接受著這一切。
這個夜沒有星星,沒有屋頂上相依的情人,沒有溫情,更不會有愛情。
鳳君桐靜靜立在冥若軒的最頂層,看著那個叫著“醉花”的地方,漆黑的屋子沒有一絲亮光,靜靜仿佛屋中并沒有住著誰,可是他不知道爲什麽,爲什麽他想看著那個地方,那個其實什麽都不是的地方。
莫名想起第一次與她晚上相遇的情景,膽小的她最後竟然暈在了自己懷中,可是那嘴角滿足的笑讓他至今也忘不了,那時的她爲什麽會笑得那么幸福,甚至讓他忘了自己的目的。
恐怕膽小的她并不知道,那一夜他悄悄地吻過她,輕輕吻過她的唇。
驀然地,鳳君桐的嘴角淺淺的上揚,酒窩若隱若現。但那種溫柔只是曇花一現的美,最終還是讓夜的黑靜靜吞沒了。
可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明亮。
而可愛的稪還香此時正靜靜窩在可兒的懷中,看著小孩子一臉的稚氣,可兒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雖然自己從沒有過孩子,但這一刻對於小小的稪還香而言可兒就是自己的娘親。
是女子天生的母性吧,可兒在稪還香粉嫩的小臉上輕輕地落下了一個吻。明媚的笑自可兒的眉眼之間傾瀉出。
“娘親,癢癢~”紅嘟嘟的小嘴發出了稚氣的抗議,一時玩心大發的可兒捏住了稪還香的小鼻子,“唔,唔~~~”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困難地努力地睜開了一半,不過此刻眼睛不是亮晶晶的而是霧濛濛的。
可兒不忍的松開了手,“乖寶寶,起床了。”用手指柔柔地掐了一下稪還香水嫩的臉頰,今天的可兒心情變得特別好。
“娘親,不要,不要起床床,要抱抱,抱抱……”孩子的天性,此刻的稪還香在賴床。
“再不起床,爹爹打你了!”一道清冷的聲音插了進來,可是尾音的低柔還是讓可兒愣住了。
“唔,爹爹壞壞!”粉嘟嘟的小臉上凈是怨氣。“他不是你爹爹……”低低地抗議,還是傳到了鳳君桐的耳中。
“那孩子的爹是誰?”不知道何時他的手已經環住了可兒的腰。
臉不自主的紅了,想掙脫卻又不能,“孩,孩子,還在呢……”說這句話時可兒都想躲進被中算了,低低的淺笑卻在此刻清清楚楚地傳進可兒的耳中。
驚奇地回頭看著摟著自己的人,淺淺的酒窩在鳳君桐的嘴角邊綻開,他竟然在笑?困惑寫滿了可兒的眼睛,“看什麽了?”鳳君桐將臉欺近可兒,在她微微有些蒼白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記號。
“你?!”可兒的臉更紅了,他究竟在干什麽?她完全不懂。
“爹爹壞壞,欺負娘親,娘親抱抱~”小孩的嬌嫩的聲音帶著天大的委屈,讓可兒一時不知該干什麽。但稪還香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自己努力的往可兒的懷中鉆,“我也要親親!”紅彤彤的小臉上寫滿了不甘示弱。
“就是不讓你親,你娘親是我的!”沒有面具的鳳君桐臉上也會顯示出孩子般的稚氣,這是可兒從來沒有看見過了。
“娘~爹爹羞羞!”孩子的不甘讓鳳君桐好不得意,但可兒微帶笑的臉頰卻悄悄變得黯淡,這一切太不真實了,是夢吧。
想到這,可兒將自己的頭靜靜靠上了鳳君桐的肩。
“不管是夢還是下一個陷阱,讓我靠一會兒就好了。”眼淚隨著可兒眼簾的閉上悄悄滑落。
鳳君桐突然發現幽然的低泣從可兒的胸口深處強忍著不流露出,可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接著一滴。“可……”鳳君桐的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回歸到了沉默。
“我知道這不是真的,可是讓我將夢做得更久一點吧,已經多久了沒有人陪,一個人在冰冷的夜中等待你的歸來,可是絕情如你連夢中都不讓我見你……”嘴角的自嘲訴說著可兒自己心中的野望,多少年了,她還是放不下,所以她從不曾後悔過。
“有時我想既然你已經忘了我,我只要當個陌生人就好了,可是我辦不到,真的辦不到,我想看見你,真的好不知羞……”突然一灘鮮紅在鳳君桐眼前染開。
血絲從可兒的嘴角溢出,將可兒想說的一切都生生壓了下去。
“主人,主人,怎么會這樣,這是……”蜜姚和無怨的臉色都變了。
“嘔……”越來越多的血從可兒的嘴中涌出。
“這個那個傷……”蜜姚的聲音已經變了音調。她已經忘了自己不能在除了主人的面前出現的約定,呆呆地站立在可兒的床榻旁。
“你們,你們是誰?”此刻的鳳君桐不知道自己爲什麽突然有了恐慌的感覺,而那種恐慌他卻那么的熟悉。
“你,你爲什麽還要出現,爲什麽,爲什麽……”蜜姚的臉色已經化為慘白。
“你們……”“你難道一點都不記得了嗎?是誰當年活生生的將刀刃吞入自己的喉,從此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難道你都不記得了?那個被你狠心推下山崖的女子,連自己的孩子都沒有保住的女子,你一點都不記得?”蜜姚打斷了鳳君桐的所有的話,紫色的淚混了死死的紅。
“蜜姚這是傀儡香的詛咒……”無怨此刻也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老天跟他們開了一個最不好玩的玩笑。
“傀儡香,爲什麽會有傀儡香?”蜜姚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迷惘,只是迷惘轉瞬即逝,“是她,那個女人!那個一身傀儡香的女人!”蜜姚眼中的厭惡越演越烈,而環著可兒的鳳君桐的臉色也在這一刻變了,是她嗎?那個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的她……
“鳳哥哥,筱梧最喜歡桃花了,特別是紅色的,鳳哥哥喜歡嗎?”那個被喚作梧的女子有著世人最羨慕的姿色,傾國傾城。
“筱梧喜歡什麽,鳳哥哥就喜歡什麽。”明媚如春日的暖笑,是從心底綻放的溫柔,那個被喚作梧的女子是他一生最在乎的人。
突然眼前的一切變了,那一天滿園的桃花開得那么艷麗,只是給他的卻是——
“鳳哥哥,鳳哥哥,你,你一定要來找筱梧,筱梧不要離開,筱梧不要離開……”哭聲越來越遠,而他的心也越來越冷,那一年他親手戴上了一生的桎梏!
“記住,只要找到往生血製成的稪還香,就可以養成世上最美的桃花,那時我就把筱梧還給你!”冰冷的神情,殘忍的余笑,那個人的臉看不清,只有那個聲音他永遠不會忘記。
那個人是誰?他比誰都清楚,還會有誰,那個人,那個瘋子!
可是怎么反抗,那個人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那個握著他的命的人……
即使現在他可以反抗了,可是他已經找不到他要找的那個人了,而且此刻的他還有一個迷等著他,現在在他懷中的女子究竟是誰?
“姓鳳的,不管你記得與否,那個有著傀儡香的女子一定與你有著什麽關係,是不是?稪還香混著傀儡香,你知道是什麽?”蜜姚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冷笑,而此刻的無怨臉上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溫笑,面無表情的看著不知是什麽地方的地方。
鳳君桐從自己的記憶中回過頭來看了看懷中的女子,“是前世的所有的傷……”鳳君桐低低的回了一句。
“前世所有的傷?哼,真是愚昧,稪還香,天下奇香之一,可以使死者還魂,若是加上了傀儡香那就是真正的傀儡,沒有自己的命,你應該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不屬於六道輪回,那么想要那些人死該用什麽方法,你知道嗎?”蔑視,蜜姚的神情仿佛是在看天下最蠢的人,蔑視中卻不知為何參雜著深深的後悔。
“毀其命格!”鳳君桐突然想起了什麽,愣愣看著懷中的人,“命格?她的命格?”
“哼,命格,主人早就沒有命格了,她的命格是七小姐的,二人共有一命,如果主人死了,七小姐的碧落香就永遠的沒有了!”蜜姚的冷語讓鳳君桐一下明白了一件事情。
“碧落香,你說的是碧落香,那個傳說中的碧落香?”鳳君桐猛然抬頭看著蜜姚,竟然真的有碧落香。
“碧落香,香如其名,為碧落。這種香是靠七小姐的命來完成的,所以很少現于人世。主人和七小姐是通體雙身,這件事情只有找到七小姐也許可以解開主人的傀儡香。”無怨的眉不自主的向中間靠攏。
“不行,七小姐現在不行,只有去龍踞谷,得到冰簾枝,冰簾的主人現在不知去向,所以我們只能靠自己了。”蜜姚臉上多了一絲落寞。
而鳳君桐一時忘了自己該問什麽,靜靜的看著懷中的人,而一旁的稪還香也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要去,我自己有辦法,傀儡香不是她故意放入我體內的,只是我跟她接觸過而已。”虛弱的可兒唇色慘白。
“主人,你說什麽?”“傀儡香沒有你們想得那么嚴重,小柳說過,傀儡香是用尸蟲做的,只要割開我的下顎用死尸引就可以了。”說著可兒拔下自己的玉簪,用其一端尖銳的地方割向自己的下顎。
“可是死尸,主人,你,你,你不要亂來……”蜜姚頓時嚇得手足無措。
“我有死尸。”鳳君桐從腰間抽出一支竹筒。
“這是利用死尸提煉出的尸毒,只不過還有腐肉在其中。”說著揭開了竹筒。
而可兒的血淋淋的下顎立刻涌出許多白色的蟲子。
“嘔……”看到這一幕的蜜姚一下臉色慘白,軟軟靠入無怨的懷中。
“膽小鬼……”此時可兒的嘴角還有著殘笑。隨後可兒胃中一陣翻涌,血氣有內上涌。
“主,主人,嘔……”蜜姚實在忍不住了,最為香,最愛的就是乾淨了,可是現在的場面……
惡臭伴著腐酸,刺鼻的難聞。
“無怨,幫我放血……”可兒伸出自己的手腕,此刻的她真的什麽都不想做,可是小柳和自己命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是!”一柄銀質的小刀出現在無怨的手中,冰冷的刀在可兒的手腕輕輕一劃,幽香立刻充斥了整間醉花。
“哈哈,終於讓我找到你了,往生血!”寒冷的聲線刺得鳳君桐的神經發疼,這個聲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