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鹿茗芅

7、前世今生 相知相識

　　話說二十六香分開后，可兒仍然是不安穩的誰在冰巖上，蜜姚和無怨出去想看看鳳君桐的去向，此刻的密陵中本應該沒有人，可是一個白嫩的可愛小鬼此刻正努力的想睡在可兒的身邊，可是人太小了，總是差一點才能爬上冰巖。
　　“痛，痛，寶寶痛，哇~”哭聲隨即響起，可兒的頭很沉，她剛剛好像看見了很多起過的景象，此刻的哭聲將她的頭惹得更痛了。
　　“娘親抱，娘親抱。”小孩稚嫩的聲音將可兒從恍惚中喚醒。
　　可兒支起自己軟軟的身子，揉了揉睡眼，“娘親抱，寶寶痛。”嬌俏的聲音軟軟的，可兒茫然地看看四周，這聲音是哪來的？
　　“我在這裡，這裡。”白嫩的小手舞了舞，可兒一下子定格在那裡，好可愛的小孩，仿佛是水做的，粉嫩的臉頰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滿心歡喜，可兒將小孩抱起，輕柔的問道：“你叫什麽？”
　　“我叫稪還香，是娘親做出來的啊。”烏黑的眼珠閃出的純真讓可兒一下明白了許多，她是稪還香的主人，是紫鱗的擁有者，她曾經是鳳俊無的妻子，曾今是。
　　一絲苦笑悄悄爬上了可兒的嘴角，曾今啊，那是多么遙遠的事情，爲什麽命運就是不愿放過她，總是讓她在以為自己已經踏出輪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踏上了命運為自己做好的道路。
　　總是天真的以為明天過後自己還是自己，可是真的明天過後就可以忘記一切嗎？他應該已經不記得自己了吧，可兒微微皺了一下眉，今生應該可以躲開他了吧。
　　“喵~”一聲貓叫讓可兒抬起了頭，那是只通體雪白的貓，而它身後的白衣人，以及那張銀質的面具，可兒的心突然很痛，真的很痛，這是他嗎？可是爲什麽他會在這裡。
　　其實蜜姚和無怨都知道，現在他們的主人失去了關於鳳君桐的一切，所以在仙靈山遇見的鳳俊無也從可兒的記憶中消失了，此時可兒的腦海中有的只是那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鳳。
　　“娘親，娘親，抱抱，抱抱！”稪還香有些委屈的聲音讓可兒有點手足無措，孩子，這兩個字對於她來說真的很陌生，真的很陌生。不過可兒還是將自己的手伸出抱起了那個軟軟嫩嫩的孩子。
　　“不可以叫娘親的啊，我不是你的娘親。”可兒不知道怎么解釋，“嗚，哇~~娘親不要稪還香了娘親好壞，香香是娘親的血造出來的，身體髮膚都是娘親的，爲什麽娘親不承認？難道香香不漂亮嗎？”白嫩嫩的小孩哭得更加委屈了。
　　“稪還香？怎么可能，這怎么會是......”鳳君桐愣住了，這化成人形的孩子，竟是稪還香？！
　　可兒沒有說任何話，當年也爲了這個他要的是她的命，那現在了？
　　“你怎么會在這裡？這裡是第七層的密陵，一般人是不能隨意踏進的。”可兒輕輕安撫著懷中的稪還香，冷然的表情沒有了稚氣，漠然的眼神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所認識的人。
　　鳳君桐的嘴角微微上揚，“我怎么會在這裡？那你了？你爲什麽在這裡，難道你不知道我是誰？”惡邪的嘲弄，像針根根射入可兒的心。
　　“我不認識你，你請回吧。”她真的累了，她不想知道她是誰，他是誰。
　　“不認識？你好大的膽子，不要以為你除了神醫谷，你就是自由之身，你的六個姐姐你不會忘了吧？”她竟然說不認識他？那個懦弱溫順的她到底發生了什麽？此刻冷漠的氣質不是從前的她所擁有的。爲什麽他卻很熟悉這種冷漠，爲什麽他的心裡很難過。
　　可兒的眼神有了變化，她有六個姐姐？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有六個姐姐，她，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六個姐姐？”邪惡的挑眉，此時的可兒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她，“她們跟我有什麽瓜葛？不過是一群吸血鬼！”殘忍的冷笑，無動于衷的表情。
　　鳳君桐看著眼前這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心中有一股鬱結之氣，他上前一把握緊可兒的手腕，冰涼的手沒有任何反抗。
　　“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你不認識我！”這一刻面具掉落，而可兒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他爲什麽還是不愿放過她，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精緻的眉眼，微揚的劍眉直入雙鬢，迷人的鳳眼透著冷質的感情，刀刻般挺立的鼻曾經是她最愛親近的地方，嫣紅的薄唇似乎在嘲笑她的癡情，從前別人就告訴過她薄唇的人同時也很薄情。可是她曾經是那么眷戀上面的溫度。
　　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可兒的手腕，在可兒眼中卻覺得那是她的桎梏，不管她逃到哪他總是會出現以傷害她爲樂。
　　“我不認識你！”微顫的嗓音中透露出的是決絕，這一世她可兒再也不要認識他！
　　“好，既然你忘記了我，我就讓你全部記起！”話音剛落，鳳君桐五指一緊，將可兒從冰巖上活活拽下，沒有一絲憐惜，可兒的額磕在了冰巖上，尖銳的冰尖劃傷她的額頭，血在她臉上染開，眼淚混著往生血的香氣落入塵土中。
　　“娘親，你快住手，快住手，你放開娘親。”被可兒護在懷中的稪還香不知何時抱住了鳳君桐的雙腿。
　　“娘親？”鳳君桐雙眼微瞇，嗜血的笑從他的嘴角綻開，下一刻——
　　“嘶——”裂帛的響聲。
　　“這是什麽？以為人婦的你，怎么會有守宮砂？說！”鳳君桐將可兒從地上拽起，并將她拉近自己。
　　“放開我，你放手！”可兒掙扎著想從鳳君桐的桎梏中逃離，可是握著她的手越來越重。
　　“回答我，爲什麽你有這個，和那個？”鳳君桐一把抱住這個已經被他傷的頭破血流的女子。
　　可兒心裡明白他是問她問什麽身為處子之身，卻有一個喊她娘親的孩子，但是她不想說，“難道說他是你用往生血制出的稪還香？”約摸已經猜出事實的鳳君桐將唇貼近可兒的耳。
　　沒由來的打了個寒顫，“哼，看來我說的是對的，原來真的是稪還香！”冷如心扉的話語讓可兒全身都僵硬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任血在臉上肆意的流著，可兒直直望入鳳君桐的眼中，那裡依舊還閃耀著千年前的冷若冰霜，沒有憐惜，剩下的只有無情訴說著自己是一個多餘的人，一個多餘的。
　　“到底想做什麽？你真的想知道嗎？”壓迫性的靠近她，但在看清她眼中的傷痛時，鳳君桐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從心裡涌出不忍，握著可兒的手也不禁松了些力道。
　　突然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小了的可兒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腕，以及那一瞬她誤以為看錯的不忍，她，她究竟在想什麽，他會不捨嗎？這是永遠不會在她身上實現的妄想。
　　“你，你看什麽？”沒由來的心一緊，特別是那絕望的眼神,鳳君桐沒由來的有點心慌。
　　“我跟你走，但是你不要傷害那個孩子。”放棄了最後的掙扎，或許她永遠逃不出她的桎梏。就在這一刻可兒覺得自己所有的防線都崩陷了，至於她的未來她早已經想到了。
　　“我跟你走，但是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哦！”眼前的場景不知何時換了地方，那時的陽光明媚的讓人的嘴角都忍不住上揚，那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她，她天真的以為他是愛她才來的。
　　可是走的結果是什麽，可兒想到這，不由的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自心而出滲透了她的四肢，昨日的種種都在她眼中再現，鮮血淋漓的樹，以及鋪天蓋地的白布，那是她永久的夢魘，伴隨著她的都是自己的眼淚，以及那一鞭又一鞭抽在她身上的痛。
　　爲什麽人可以這樣，明明愛的不是她，卻用盡了天下最美的誓言告訴她他們的愛是多么美。爲什麽明明不想娶她，卻給了她一個根本不能實現的諾言。
　　如果可以死了該多好！
　　這句話不知道伴隨可兒走了多久，可是她總是貪心的認為也許再過幾天，或者幾年他真的會愛上自己，可是最後老天殘忍讓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即使死也不會換來他一眼憐惜。
　　眼淚算什麽，痛算什麽，即使是死又算得了什麽？她已經累了，真的累了。是時候放自己一條生路了。可兒的意識突然恍惚了，眼前的一切都黯淡了，她一個人獨自徘徊在幽暗的路上，沒有一絲光亮。
　　好長，好長，爲什麽這條路沒有盡頭，爲什麽沒有。黑暗中看不清前進的方向，她到底在往什麽地方去，她自己都不知道。
　　前方是什麽地方？突然可兒眼前一亮，無盡的黑暗突然全都退去了，白袖長舒，全園的白色桃花飛舞，就在桃林的中央一抹水紅的身影盡顯世上的妖冶。
　　白色的水袖舞盡世間的輕柔，而那嘴角一抹淡笑更襯得人比花美。那一抬眉的柔情讓可兒只知道呆呆地站在原地，忘了前進的方向。
　　這時，一襲白衣出現在桃林深處，同樣的淺笑，溫柔的眼眸深深印上了可兒的心頭。
　　風起，吹得可兒的心湖漾起層層漣漪。
　　原來這就是第一次可兒遇見了鳳君桐。
　　那個她原以為帶她脫離苦海的人，卻給了她生生世世不能忘記的痛。
　　“你愣在這里干什麽？”輕蔑地低嚇，可兒害怕地退了幾步，是小舅媽。
　　“真是的，身為老幺就什麽規矩都不懂了嗎？真是有什麽樣的父親就有怎樣的女兒！”滿眼的鄙視對於可兒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
　　乖順的低眉，“舅媽教訓的是，小女這就退下了。”默默地踏出那個不屬於她的夢。
　　“等等，你沒有看見你六姐正有客人嗎？還不快去備些酒菜！”上揚的尾音像一道無形的長鞭抽得可兒的心一揪。
　　“是。”深深一福，可兒這才退下。
　　“娘，您來了，您看鳳少爺又教了我一曲。”嬌音似鶯啼，那臉上燦爛的笑更是可兒可望不可即的光環。
　　“娘啊，還有事，你們繼續啊！”舅媽的笑有些諂媚，可兒總是看不順眼，可是這又能怎樣了，父親大人總是告訴她，做人要圓滑，不要得罪人，可是這樣真的很累，真的很累。
　　“可兒？回神了，是不是鳳家少爺又來了？”是衣衣的聲音。
　　“啊？舅媽讓我去取些酒菜了。”可兒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只有在父母以及好友面前她才恢復自己，那個俏皮可愛，無憂無慮的可兒，對了還有外婆，只要外婆在什麽都不怕了！響起外婆可兒的酒窩就會悄悄跑出來。
　　“又使喚你，你家仆人那么多，干什麽總是使喚你？”衣衣不滿地撅著嘴。
　　“傻瓜，因為我丑啊，舅媽才不擔心我拐走那個鳳少爺！”可兒想故作輕松，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心中卻有了點點失落。
　　“你哪有，是他們不懂你的好！”衣衣對於可兒的自嘲總是很生氣，“對對對，就你們知道我的好！”可兒很是無奈，每次說道這個問題，衣衣總是愛跟自己急，還要搬出父親，娘親，外婆以及好友的說法，說什麽她的好只有真正識貨的人才懂，其實她不是什麽都不知道，自己真的沒有傾國傾城的美貌，真的沒有！
　　幽幽一聲長嘆，怨不得上天，怨不得別人，生的不美其實也沒什麽吧。可兒自我安慰道。
　　“不要這樣笑！真是的，你不知道你這樣很讓人心疼嗎？”衣衣突然遮住自己的眼睛，嘴裡嘀咕道：“可兒，你是個妖精，幽幽一笑都讓人想對你掏心掏肺！”
　　無語，他們總是這么說，耳朵里趼子都出了。
　　“你別鬧了！我要拿東西了，不然小舅媽又要兇我了！”端起酒菜，可兒小心翼翼地向桃林走去。
　　不知道爲什麽，越近自己的心跳得越厲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你怎么這么慢啊！”又是一句嚇，“我，我......我......”“你什麽，還不拿去！”不容可兒說什麽，小舅媽的鳳眼一瞪，可兒一陣頭皮發麻。
　　最後一切化成了一個淡淡的：“是。”
　　“小心！”淺香入鼻，有人將她擁入懷中，可兒的心此刻突然停住了。
　　在這桃花紛飛的季節，她第一次落入了他的懷中，那個仿佛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經熟悉的懷中。
　　“沒事吧？”琥珀色的眼睛蘊著水色，在那深處是淡淡的溫柔與關切，可兒一時看癡了。
　　“妹妹，沒有碰到你吧，水袖真不長眼！”姐姐的柔聲埋怨，將可兒拉入了現實。
　　尷尬的笑了笑，“沒，沒事！”輕輕推開似曾相識的懷，一抹苦澀在可兒的嘴角染開，這個夢不屬於她，她一直到知道。
　　“呦，真是不長眼啊！”尖銳刺耳的聲音在可兒身旁響起。
　　“對，對不起，是我魯莽了。”卑微的自己只是屬於那灰暗的角落，這耀眼的地方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真是沒用，你還是回去吧，小桃，你去給鳳少爺準備一件新衣，碧瑤你去端酒菜！”眼尾上揚，眼底竟是不屑。可兒知道自己又惹小舅媽厭煩了，於是識趣的退開了，退出了那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等等。”鳳君桐突然拉住可兒的手，陡然欺進她，在她耳邊低低說道：“你真香！”隨即一絲低笑從他口中溢出，第一次可兒不厭煩別人主動靠近她，仿佛剛剛地親昵是那么的理所當然。
　　“你還不快回去！你那個酒鬼父親說不定又在哪撒酒瘋了！”小舅媽的聲音已經可以用惡毒來形容了。
　　“父親不是酒鬼！”第一次，可兒反抗了那個一直作威作福的舅媽！
　　“反了，反了！真的反了！”花容失色的舅媽真的很醜，這是那一天可兒得出的最開心的結論。
　　可是，眼淚悄悄從可兒的眼角流了下來。
　　她一直期盼的，像父親母親一般的愛情最終還是不屬於她，不屬於她。
　　好痛，真的好痛。
　　可兒難受得縮成一個團，心好痛。胸口仿佛壓著什麽，爲什麽呼吸這么困難？
　　“醒醒！”冰涼的聲音，冷入心扉，“你，你放開娘親，快放開她，她的心疾犯了！”小孩的哭聲斷斷續續傳入意識模糊的可兒耳中。
　　“讓開！”有人抱住了她，在替她順氣，好溫暖。
　　全心全意靠入那個懷中，仿佛那才是她真正的避風港，她真的很累了，她的心也累了。她真的需要一個人來依靠，一個能夠保護她的人，一個永遠不會傷害她的人。
　　一個濕濕涼涼的唇貼上可兒的額，一個寒顫，可兒努力睜開了眼，輕輕扇動眼睫，殘留在眼角的淚不自主地溢了出來，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他的唇覆上了她的眼，絕望的閉上眼，是不是她又踏上了他為自己準備的絕路？一個被愛的假象包裹著的劇毒？
　　鳳君桐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這么做，可是看到她幽幽地苦笑，突然很想對她好，哪怕對她掏心他都愿意。特別是她眼中的絕望，那抹決絕，讓他心痛，如果可以他想替她撫平那些傷痕。
　　乾裂的唇沒有了血色，可兒還是張開了自己的唇，淡淡地說道：“這次你又想干什麽？”掙扎也沒有用，不管什麽痛她已經不怕了，哪怕再來一次，她還是能夠靜靜忍下去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不過我不想讓你離開，直到我明白我爲什麽會對你心疼。當然你還要替我救一個人。”鳳君桐的眼中也有著迷惑，難道這就是雲夢澤所說的代價嗎？那個代價不是聽與視嗎？
　　心疼？他會心疼她？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重點是讓她救人吧。
　　“好。”溫順的回應，像極了平時那個軟弱的她。
　　那個逆來順受的她，單純的以為只要她對人好，別人也會對她好。傻傻的以為只要自己全心全意的愛他，他也會好好愛自己。真的好傻，更傻的是她現在還以為這是真理。
　　雖然她知道自己傻，可是她卻是那種明知是火坑，但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往下跳，因為她總是認為也許有一天他是真的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