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鹿茗芅

12、緣起緣滅 源自吾心

　　“主人，你，你不去見見……”蜜姚張了張口最後還是選擇閉嘴了，筱梧已經回歸蜜姚花苑，變成了一株正常的蜜姚花了。
　　無怨自是回到了鳳君桐體內，只是主人並沒有因此變得高興，反而更加沉悶了。
　　慕容主人不是說有了愛的主人會經常笑嗎？可是此刻的主人爲什麽那麼悲傷了？爲什麽了？哎，沒有了無怨，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了。
　　“蜜姚，蜜姚~~~”咦，誰在叫她，不對這個聲音是——“主人的主人！”蜜姚一下子反應過來。雪柳撫額長歎，什麽主人的主人呀，她才不是鳳君桐的主人了。
　　“算了，算了，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蜜姚去密陵給我把可兒拖出來！”雪柳一聲令下，蜜姚欣然接受，她早就想有人命令她去將另一個主人拖出來了。
　　密陵的深處，隱隱約約飄來淡淡的幽香，蜜姚頓時心情特別舒暢，“呀，往生花的香真好！”但是當她說出時往生花的時，蜜姚的臉色自動的變白了，往生花開了，那麼，那麼，另一個主人，不就不就……
　　衝進祭壇，雪白的帷幕，雪白的祭服，但是卻是那麼耀眼的鮮紅在祭壇的中心染開。
　　“啊——主人，主人，主人不好了，不對不是主人不好了，是那個主人不好了，嗚嗚，我不知道怎麼說了……”急得口齒不清的蜜姚還是沖回到鳳君桐的身邊，做著雪兒最喜歡的事情，拉扯主人的衣服。
　　“蜜姚，你幹什麼？”鳳君桐皺眉，“那個，那個往生花開，開了……”慘兮兮的看著鳳君桐，那個主人不會見死不救吧？？？
　　“什麽？開了，怎麼會這樣……”
　　“給你最想要的東西，只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可兒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回顯，當年她死在他懷中的時候也是那麼的決絕，用自己的和孩子的性命換來他生生世世的自責，和傷心……到底誰更殘忍，他苦笑。
　　“輪回之陣已經打開，她已經回到了兩百年前了……”聖靈泫站在祭壇的外側，看著雲夢澤。
　　“關我們什麽事情了，桐那個笨蛋應該會來吧，上天給了他們又一次機會是不是應該好好珍惜呢？”雲夢澤抱著看好戲的心情參與著。
　　“你現在還好吧，居然自己暈在瑤黃之中，丟人。”聖靈泫看著好友欲言又止。
　　“那，其實我只是感覺很怪而已，至於到底爲什麽我自己也不清楚啊……”雲夢澤突然停止說話，看著鳳君桐一臉焦急的衝了進來。
　　“那個你看見過桐著急嗎？”雲夢澤問道。
　　“沒有，舉世罕見……不過現在領教了，還是沒有表情的桐很帥呀。”聖靈泫同時感慨道。
　　“你們兩個沒有良心的！”慕容不知道何時也出現在這兩人身邊。
　　“你們呀，不也是來湊熱鬧的，不就是想看看禁錮可不可以打破嘛……”聖靈泫一語道中眾人的心思，而夢澤則是無所謂的東張西望，然後感慨著：“哎，影湫那個死人又睡過了……”
　　“沒有，我只是醒了的時候發現大家都不見了……”季影湫很無辜的說道。
　　“大家靜一靜，桐如果能踏入輪回之陣，那就……”
　　還沒有說完，鳳君桐就已經被輪回之陣拒之千里了。
　　“你們十二個，給我安靜點！”紫色的緞帶此刻斷裂鬆開了，一頭銀髮隨風揚起，多少年了，鳳君桐多少年了，她讓他知道到了什麽叫性情。
　　“是，桐老大……”雲夢澤和聖靈泫異口同聲道，隨後相視一笑。多少年了他們還是那麼的有默契啊。
　　“你們兩個哎，我告訴你們要是什麽結果都沒有你們要陪我工時費，我的銀子！”云昱一手拿著算盤上下撥弄著，真是的小輩的跟著鬧就算了，爲什麽身為大哥的自己也要來跟著胡鬧？？？
　　“哎，還是不行，沒有魂靈鏡還是不行，嗚嗚，四姐你爲什麽早不被關晚不被關，偏偏選現在！”陣外的雪柳也很焦急。
　　“你靈體私自下來，撐不到多久的，你最好注意一點。”柳夢看著身後的女孩好心提醒道。
　　“呀，拈花的主人能看見我，我忘了……”雪柳俏皮的吐了吐了舌頭。
　　“不是，我們都能看見你，除了他，除了那個人……”淩晟炫指了指雲夢澤。
　　“呀，這個我又忘了，嘿嘿……”乾笑，雪柳很是尷尬。聖靈泫回過頭來看了看雪柳，隔空傳音道：“死丫頭，我可以幫你但是你要告訴我，我的記憶在哪如何？”
　　這時候雪柳笑了，對了她怎麼忘了他，冰簾的主人，那個人的故事，呵呵……
　　“好呀，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將冰簾枝借給鳳君桐就行了！”雪柳笑得很奸詐。
　　聖靈泫無所謂的將袖中的冰簾枝振入輪回之陣，突然所有的結界都不見了，鳳君桐回頭看了看了聖靈泫，原來他也有他想知道的記憶……
　　“泫泫，你破戒了……”雲夢澤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好友，而聖靈泫卻一臉無辜說：“有人推了我一把呀，我就被推出去了……”
　　眾人搖頭，謬論……
　　“謝謝……”淡淡地道謝聲，鳳君桐踏入輪回之陣回到他們初見的兩百年前。
　　“天要下紅雨了，冷面閻羅會說謝謝……是我耳朵出錯了嗎？”聖靈泫一臉不可思議。
　　“幻聽……”雲夢澤說完離開了陣地。
　　其實他知道有個人在這裡，只是那個人他看不見，但是他知道有人在，而且別人都能感覺那個人，爲什麽，爲什麽自己卻什麽都看不見，難道自己真的生病了？無力的搖了搖頭，算了，不想了。
　　“這裡是……”可兒扶著已經長滿青苔的牆壁，江南的雨還淅淅瀝瀝的下著，她站在巷口，向巷內望去，那時她正將傘遞入鳳君桐的手中。
　　此刻手腕上的血還在一滴一滴的落入青石板中，虛弱的倚著墻，看著往昔他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可兒緩緩滑下身子，好累……
　　“可兒……”有人抱住了她的腰，好溫暖……可兒長長吐了口氣，寒冷的春雨此刻卻顯得是那麼的柔情。
　　“桐……”眼淚混著雨消失在她臉龐，原來兩百年前她已經在這個巷口看見了那個人，早就已經看見了。
　　是誰握住了她的手腕，是誰在她耳邊喃喃低語，此刻的她已經昏昏欲睡，什麽都不想想了。
　　鳳君桐抱起她，江南的煙雨在他們的身後交織著化成漫天花雨。
　　“唔……痛……”她皺了皺鼻子，又繼續睡了下去，鳳君桐悄悄湊近了她，輕輕的吻了她微皺的鼻子，她還是那麼的稚氣。
　　淺笑聲不自覺的從他的口中溢出。
　　自然的用手指捲曲著她的發，看著那柔柔的發在他的指間聽話的捲曲著，而偎依在他懷中的人忍不住又向他靠近了幾分。
　　聞著那股自己熟悉的香味，可兒突然感到很幸福，已經多少年了，他已經離開她很久很久了吧。夢中又回到了從前。
　　“可兒慢點……”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桐……”撒嬌似的反握住他的手腕，看著他無奈的揚起自己的眉，那一刻真的很開心。
　　“不行，這次怎麼說都不行，你的身體還沒有好！”鳳君桐故意板起臉來。
　　“哼，我偏要……唔……”原本掙扎的可兒，最終還是乖乖的倚在鳳君桐的懷中，“傻瓜，我會擔心呀……”幽幽的一聲歎氣，仿佛吹入了可兒的心，他說他會擔心。
　　“嗯，好，我不去了，好不好……”仰起自己臉看入他的眼，那裡有她最眷戀的笑意。
　　突然，場景全變了，漫天的白，白的寂靜，白得讓她絕望，那種白，她討厭甚至懼怕那種白色，還有他突然變成銀色的發，以及再也不見了的笑……那一刻她的心都死了吧，因為她的好奇，她發現了筱梧的存在，因為自己的任性，她跑去問了他，如果她沒有問，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爲什麽要執著于那所謂的唯一呢？
　　由於自己的固執，他一夜間變了一個人，不再看他，不再對她笑，無情的將她推回了祭壇。
　　原來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自己只不過恰好成了那個人。
　　看著滿身孤寂的自己，她想用死讓他記住她，所以她連孩子一併帶走了。
　　第一世，她是死在他懷中的，那一世其實已經很幸福了。
　　第二世，她看著雪柳被慕容一劍刺中，鮮紅的血讓她哭得虛脫，又一個人要從她的生命中離開了，但是那一刻他又出現了，只是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了，但是不記得也許是好事，可是結局一如往昔。
　　這一世，結局已成定局了吧……
　　眼淚從她緊閉的眼中溢出，她倔強咬著自己的唇，連哭都忍著不發出聲音，他抬起她的下顎，用手指拭去那晶瑩的淚，“可兒，醒醒，醒醒……”
　　有人在叫她，是誰呢？
　　“醒醒……”漸漸清晰的聲音讓她睜開的自己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她又困惑了，夢還沒有醒嗎？伸出自己手想去碰觸那可入骨髓的臉，就在快要觸到的那一刻她將手垂下了，鮮紅的傷疤提醒著她，他已經不會在她身邊了。
　　可是那修長的手指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離開。
　　“你，你鬆手……”彆扭的想抽回自己的手。
　　“不放！”鳳君桐的眼中含著笑，看著她孩子氣的噘著唇。
　　“你放手，你，你走開！”縮回床的內側，刻意的和他保持距離，可是他卻沒有放開她，而是借力將她再次拉回自己的懷中。
　　“痛……”輕微地痛呼，鳳君桐擔心的鬆開了自己的手，原來是自己的手握住了那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輕輕吹了吹那鮮紅的傷口，用自己的唇吻了吻才放心的鬆開。
　　而此刻的可兒全然傻了，他在做什麽，他，他不是鳳君桐，一定不是，一定不是，可是那頭銀色的長髮，紫色的緞帶，那紫色的緞帶是她那件衣服上的她最愛的緞帶。
　　那件他第一次送給她的衣服，紫色的緞帶在袖口扎成美麗的蝴蝶式，每次他都會用心的替她把袖口扎好，但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傻瓜，我的傻丫頭……”滑過她的眉，這是多年后第一次如此靠近的看著她。
　　困惑，懷疑在她眼中明明白白的呈現出來。但是她那變了奏的心跳聲讓他感到很開心，很開心，至少在她的心裡還是住著一個他。
　　“你，你，笑什麽？”看著他微揚的唇角，可兒更加茫然了。
　　“想我嗎？”那一眼深深望進了可兒的心。
　　“想我嗎？”這個問句讓可兒全身都為之戰慄，想又能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不想又怎麼可能，她的心里已經被他填的滿滿容不下別人了……
　　沒有回答，漠然的回應。
　　“我想你了……”這句話讓可兒全身的血液都靜止了，他說什麼，他說他想她了？怎麼可能，他是一定不會說出這句話的！
　　就算他沒有冷漠對待自己的時候他從來不會說他是喜歡她的，總是笑著含糊過去，從來不會給她明確的答案，總是笑，但是從來沒有給過她承諾，甚至一點甜言。
　　“你，你說什麼……”此刻可兒已經找不到她的聲音了，他說的哪句話沒有聽錯吧，應該使自己幻聽了，一定是自己幻聽了，一定是！
　　“我，想，你，了！”鳳君桐湊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字的送進她的耳中。說這些時他的嘴角總是忍不住上揚，心情不知道爲什麽特別舒暢……
　　“我，我……”這一刻可兒的臉一直紅到脖子，“不要說話，聽我說好不好？”看著可兒的排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的確和平時不一樣，但是不知道爲什麽他就是想跟她說話，想告訴她其實他一直知道她愛他，而他心裡一直也只有她。
　　“不聽，我不聽……一定是雪柳，一定是雪柳，壞丫頭怎麼可以用這種夢來騙我，明明知道我……”眼淚再也忍不住了，掙扎著，反抗著，狠狠地推開他，這一切都是假的，雖然是自己最想要的，但是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了……
　　抽泣聲，以及那因為哭泣抖動的雙肩，是那麼的脆弱一如雪柳受劍時的傷心。
　　痛苦的掙扎，現實太殘忍了，而這個夢卻比現實更殘忍，如果夢醒了，她就更加深刻的明白夢終歸是夢，永遠實現不了的夢……
　　“我不是夢，我是我，那個答應給你幸福的我！”看著畏懼的她，他知道從前的他真的傷她很深。
　　“答應給我幸福的你……那都是騙人的話，全是騙人的，你說過如果我不是往生血的繼承人你是不會接近我的，我的存在在你的眼中只是一種世間奇特香罷了……如果我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你是不會出現在我的生命里了……”
　　可兒看著鳳君桐，她將手放在他心口處，“你的心告訴我，我只不過是個剛好出現的人，剛好符合你的要求吧了，並不是因為我是我……”
　　“爲什麽別人都不符合而你卻符合，你可曾想過，如果你沒有這些符合，你也不是你了呀……”鳳君桐突然覺得有時候女孩子的理解真的很費解，如果不是自身有了那些條件怎麼會是她自己不同於別人了？
　　“你就是你，不管什麽外在的條件那只是讓我們相遇的藉口，我愛的是你的本質，無關其他！”
　　相遇的藉口，一切只是相遇的藉口？
　　“爲了讓我從萬千人海中找到那樣與眾不同的你，如果你不是你了，我也不只是我了……”將自己的額貼近她的，感受著她的氣息，一切早就註定了，一個人只能找到一個與自己靈魂契合的人。
　　緣起緣滅，一切都因為彼此之間相互牽絆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