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鹿茗芅

10、血濺桃林 無悔無怨

　　“七小姐呢？七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仙靈山的人找上來了！”一個白衣仆從急匆匆向後院跑去。
　　“雪柳，雪柳說話啊，你說啊，到底是誰？”可兒拉著地上人的衣袖，可是那個人一臉的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雪柳，雪柳，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可兒此刻已經泣不成聲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雪柳死，她不能……
　　“可兒，不要鬧了，真的不要鬧了，我累了，雖然我這樣做很自私，但是……”話音未落，一滴血浸入了可兒的眼中，頓時血紅。
　　“雪柳你，你……”下一刻可兒暈了過去，而全身是血的雪柳依舊靜靜的跪在冰冷的地上，穿過她心的是一把劍，一把叫做無怨的劍。
　　“謝謝你……”雪柳沒有看向背後，那個人眉眼極其美艷，唇上的殘笑讓人心冷。
　　“藥魔，你，你怎么會在這？”清亮的聲音讓鳳君桐從一時的變故中醒來，他用眼神詢問了一下無怨，“那把劍就是我，我們在我的記憶中，這裡的一切你只能看，就當個過客吧……”無怨的笑很無奈。
　　“鳳，你來了，這個女人就是下任繼承人了，帶她走。”藥魔將劍從雪柳體內拔出，那一刻血濺四方，鳳君桐冷然地走到可兒身邊，將她抱起，“將她送回陸府，聽說她的六姐你認識？”那一刻鳳君桐的臉上漾出了一世最美的笑，遊戲開始了。
　　看著懷中的女人，他們似乎見過一次面，只是印象不是太清楚，她那身淺黃色的衣裙此刻開出朵朵略略泛黑的桃花。
　　“雪柳……”懷中的女子掙扎著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可是那一刻映入眼簾的人是他，那個明艷的他……
　　“鳳……”溫潤的指停留在她的唇上，“別出聲，有人來了。”他淺淺一笑，就在他飛身上樹的時候，可兒清楚看見，雪柳渾身是血的從前廳中被抬了出去，像斷了線的風箏，沒有絲毫的生氣，但是停留嘴角的笑卻一直沒有退去。
　　“繼續找，這裡一定有往生血的記錄！”冷清的聲音，蕩漾在整座空空的樓中，引來了無數的回音。
　　“雪柳她……”可兒有點虛弱，剛剛她體內仿佛流進了什麽，只有那么一瞬她覺得雪柳離她很近，但是隨後那種感覺被一種無助全部代替。
　　“啊~，誰知道呢？”輕輕的一聲讓人聽了整個骨頭都軟了，很幽柔地嘆息，濃郁而恍惚，那一刻可兒的心湖被風吹起了層層漣漪。
　　“對了，現在的你要跟我走了，不要亂動。”還沒有來得及點頭，鳳君桐將可兒的頭枕在自己的肩上，緊緊抱著她離開了那個沒有了人煙的地方。
　　涼涼的風拂過可兒的臉頰，透進鼻腔的是淡淡的草香，仿佛身邊的人剛剛從柔軟的草地上坐起，還有絲陽光的溫暖，她忍不住將自己更加靠近了鳳君桐一點，不知道爲什麽在他懷中她覺得很安心，很安全，眼皮很重，就這樣睡過去吧。
　　鳳君桐低頭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女子，一種困惑涌上了心頭，他們究竟在什麽地方見過，真的見過嗎？也許見過吧，誰知道了，一絲冷笑悄悄爬上了鳳君桐的嘴角。
　　對於他而言，女人他只記得筱梧，那個他的筱梧，一個天真爛漫的筱梧，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筱梧笑了，往生血，往生血，它害得多少人爲了這個夢一般存在的東西而喪失了一切。
　　而懷中的這個女人有著世人最想擁有的東西，一個不美的女子，只因為她是繼承人，多么可笑的事情，可以說某種程度上他是應該討厭她的，可是恍惚中她給他的感覺卻有了一點點熟悉，明媚的笑，斷了線的淚珠，還有那微微翹起的紅唇，他都那么的熟悉。
　　可惜他已經記不起他什麽時候見過她，那個曾經在他記憶中出現的女子似乎只有筱梧……
　　“你是不是那時也不記得可兒是誰？”無怨靜靜看著身邊的另一個鳳君桐，他看著那個和自己有著一樣的臉但是頭髮卻是烏黑的自己很困惑，心裡似乎有什麽再也想不起來了，他們同時知道筱梧，可是爲什麽他們都忘了這個叫做可兒的女子？
　　隨後的記憶很模糊，鳳君桐只能看清那段日子那個叫做可兒的女子一直陪在他身邊，甚至他們成親，一切都那么的平淡，平淡中淡淡的幸福卻時刻洋溢在他們身邊，但是下一個場景卻讓人覺得白的恐懼，而那慘白的世界中有一灘血，紅得刺目，一襲白裙被血染得很刺眼。
　　“我們有孩子了……”淡淡的聲音，眼淚從她的眼角落下，可是下一刻她明亮的笑消失了，她的生命悄悄從他手中逃走了，那一刻什麽都沒有了。
　　“這是……”沒等鳳君桐問出來，他已經回到了原地，回到了那個冷清的庭院。
　　“無怨，你怎么可以私自給他看這些，如果不是我從中干擾難道你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嗎？”是蜜姚的聲音，而還處於混亂中的鳳君桐呆呆的立在原地，他們有過孩子，他們真的有孩子可是她……
　　“蜜姚，你們看見稪還香嗎？”臉色慘白的可兒撐著門框想踏出門檻，但是一個重心不穩筆直的摔了下去，“啊——”蜜姚嚇得叫出了聲。
　　“沒，沒事……”可兒覺得自己總是笨手笨腳，“爲什麽要下床？”鳳君桐神色複雜地看著這個被自己抱住的女子，乾裂的唇，冷然的眼，還有那并不是很好的身子。
　　“我，我在找孩子……”當孩子兩個字從可兒的口中說出時，鳳君桐的身子僵了僵，孩子，他親手將自己的孩子和她逼向了什麽境地，他不知道，是不是現在的她還記得從前，所以她再也不笑了？
　　“別找了，他被我拎出去……”鳳君桐不愿再看可兒的臉，那種慘白，他不想看。
　　“這樣啊，那我回屋去了。”沒有多餘的聲音，沒有多餘的表情，她只想想推開他。“等等，我抱你進去。”沒有等可兒反駁，鳳君桐就這么做了。“你……”可兒看了看他的臉最後選擇了沉默，他們之間有著太多的不能言，也許他們真的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吧，相聚的時間總是痛苦多於歡樂，如果有機會就應該珍惜這少有的溫柔吧……
　　“你爲什麽要告訴他，如果他記起一切又來要主人的命怎么辦？”蜜姚不滿的小聲抗議道。
　　“啊，誰知道了，主人的秘密太多，七小姐的秘密更多，我們作為旁觀者怎么會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了？”淺淺的一笑，換來的是蜜姚的輕嘆。
　　“你到現在還是想著主人的吧，當年如果不是你刺入了主人的體內，那個傷不會怎么久都沒有消失……”
　　“誰知道了，也許天知道吧……無怨無怨，談何容易……”月光時明時暗，無怨指尖的光環變成一尾細線魚消失在沉沉黑色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開始泛白，淺淺的紅色暈染著那淺灰色的白，不知道該稱它是什麽顏色，無怨站在庭院中一夜，吸收著他所謂的天地靈氣，不過蜜姚知道他在發呆，只有那個時候蜜姚才覺得無怨不是表面的那么天真，那么的無憂無慮。
　　而房中的人任在自己的睡夢中不愿醒來。
　　“今天我們要去的地方是龍踞谷，仙靈山的第九層的禁地，你……”蜜姚看了看臉色不太好的鳳君桐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說什麽不讓他去的話。
　　一如從前，只要是這個人想得到的東西他一定會去做。
　　哪怕最后的結局不是他想要的，何必了……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只不過仙靈山的第九層的守護者是你認識的人，夢溪谷的雲夢澤。”無怨沒有再多說什麽，如果注定了他要去，那就讓他去吧。
　　“該來的還是要來的，擋都擋不住呀！”仙靈山上的雲夢澤立在塵緣湖畔看著一切，嘴角揚起甜笑，“阿澤不可以這樣哦，怎么說他也是我們的人，你可不要欺負別人沒了記憶呀。”圣靈泫的笑中微微隱藏了落寞，生活在這座山上的人，沒有一個的記憶是完整的呀……
　　“記憶啊，呵呵，我不需要！”雲夢澤的笑永遠是那麼的沒有感情，也許十三個人中最沒有感情的就只有他了吧，可能吧……聖靈泫揮了揮衣袖消失在繁花中，誰知道了他們十三人中誰最渴望記憶呢？
　　“鳳，不要說我對不起你哦，這是我們的宿命吧……”一絲深沉劃過雲夢澤的眼睛，他不喜歡男女之情，那種東西對於他來說視同糞土！
　　而此刻的山腳下亦有一群人在等待著，“你確定他們此時會出現嗎？”流瀲看向身邊的紫陌，眼神里盡是不信任，“喂，你什麽眼神啊，我這人見人愛，花見花憐，月見月羞的大好人紫陌會說假話嗎？像我……”“停，我不想聽了，真是的，誰要是和你一起生活準被你氣死！”流瀲無奈地翻了翻白眼……
　　“其實紫陌是雲夢澤的一部份靈魂，應該是有可信度的吧……”瑤黃有點不確定地說道。
　　“也許可能大概吧！”流瀲的語氣像極了他的主人--圣靈炫！
　　“真是的，碧落你爲什麽想不開和這種人住在一起？”紫陌一臉哀怨！
　　“七小姐說這樣彼此的屬性有好處……”冷冷清清的碧落連說話都帶著冷氣。
　　“七小姐，又是七小姐……那個變態女人真不知道她腦子里到底裝的是什麽？”云柳長長歎了口氣。“對了，我們這裡到底有幾對啊？爲什麽我認為我們之間沒有必要為他們的愛情來回奔波吧？”紫陌提出了抗議。
　　“我們這一對都沒有……都是七小姐自己妄想出來的……當然除了蜜姚和無怨……”冰簾的記憶突然回到了那年夏天，他們二十六香全是七小姐找到的，然後調出了十三奇香，但是最後盡然她就默認為是十三對了……
　　“那個害人精，自己躲在池底，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為情所困，知道的人都知道她是……啊~我不想了，那個魔女！”流瀲正處於暴走邊緣……
　　“明白就好，大家明白就好啊~”清脆的聲音，隨風送入在場的二十四人呢耳中，這時一身淺灰色的長裙，長著一種娃娃臉的女孩出現在眾人之間。
　　別看她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身子，肥嘟嘟的小手小腳就忽視她，傳說中的七小姐，就是這樣子的。
　　“柒柒，你又想胡鬧了吧……”碧落的冷然也開始出現一點裂縫。
　　這個女人，讓可兒認為她是爲了誰而被一箭穿心，其實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
　　“誰讓這次出事的是可兒了，那個和我一樣的曉柒哦。”雪柳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但是眼底沒有笑意。
　　“小柳，雲夢澤在第九層，你確定你要去？”瑤黃輕輕問道。
　　那一刻，山下一片寂靜，雲夢澤，那個人離她已經很遠了很遠了……
　　而此刻的山上第七層，“爲什麽我覺得冰簾的氣息就在這附近了？”蜜姚皺了皺鼻子，而無緣也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我們來第七層有事嗎？”鳳君桐一襲白衣隨風綻開美麗的弧線。
　　其實蜜姚能夠明白爲什麽可兒願意不求回報的待在這個男子身邊，這個世上沒有誰會有那樣的決絕，有那樣傷人自傷的狠心，但是那樣的狠心卻又那麼的充滿了人間最美的溫柔，每一個舉動都是那麼的溫柔，讓人恍惚，讓人以為他是愛自己的……
　　“其實不是我笨，只是每一次我都以為，誤以為他的心里是有我的，雖然一次一次的受傷但是每一次他總是讓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爲什麽蜜姚的耳邊響起那個哭著說著這段話的女人的聲音，那是她的眼裡卻是一種叫做幸福的痕跡，即使被傷的很深……
　　“你爲什麽就是不愛她呢？”蜜姚在心裡長長歎了口氣，如果愛情可以簡單一點該多好，這樣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悲歡離合，大家可以永遠開開心心的……
　　“我們要從七層的密道去第九層，這樣至少不會有太多的阻攔，八層的上官無夢最近不在……”無怨淡淡的解釋了鳳君桐的疑惑。
　　山下的人還在討論著。
　　“其實鳳君桐才是第七層的主人，而我和可兒只是住在仙靈山的人，我只是人哦~”當雪柳說自己只是人的時候，二十四香都露出了鄙視神情。
　　“喂，你們什麽意思啊，要不是我你們現在可以隨意走動嗎？”雪柳的眉開始向中間靠攏了。
　　“是，是，是，七小姐只是人，但是紫小姐可是透露過你的一些秘密，不知道是誰是爲了修改了某人的記憶而被……”碧落此時的眼神竟多出了一絲亮彩。
　　“碧落，注意用詞，注意用詞！”突然雪柳的臉色有那個一霎那變得青黑。
　　但是笑隨即在她的眉間衍生，“冰簾，你是不是想上去采冰簾枝？”那一刻腹黑是什麽，想必大家都瞭解吧。
　　“爲什麽是我，還有第九層長的根本不是冰簾好不好，是瑤黃吧！”冰簾看了看身邊那總是妖嬈的瑤黃不滿的說。
　　“咦？你不知道嗎，七小姐將我們的分部上一次偷偷換了，因為有人仿佛知道每一層的香，所以七小姐就變幻了排布，第一層是歡沁，第二層想見，第三層狂狷，第四層幻聽，第五層失心，第六層迷香，第七層無愛，第八層饕餮，第九層心魔，第十層現世，第十一層厭情，第十二層臆想，第十三層人欲。形成了七情六欲，如果深陷迷陣中可能一生都不能出來了。”瑤黃看了看那個總是走神的冰簾充滿同情的說道。
　　“什麽全部改了？爲什麽，爲什麽我不知道？”冰簾的臉色立馬變了。
　　“可憐的娃，看來這次的確應該然你露露臉了……”雪柳的笑很和善，但是冰簾卻覺得自己背脊發寒。
　　“不管了，同去第九層吧！”雪柳不想逼他，其實最主要的事情是她想見見那個人，那個已經忘了她的人。
　　八層的暗道中——
　　“真是的，瑤黃太過分了，也不來打掃，看看這都髒成什麽樣子了，想當年柳夢是第八層主人的時候這裡多乾淨啊，拈花就不敢不打掃，啊~上官無夢自己懶就算了可是屬下都那麼懶！”蜜姚一邊抱怨一邊將亂長的樹藤引向另一邊。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畢竟這屆是饕餮之宴，人間百味這裡都有啊，能不亂嗎？”淺淺的笑容從無怨的嘴角綻開，聲音相對從前變得更加溫柔淡定了。
　　蜜姚看了看無怨，其實她不是不知道無怨的變化，很久以前她自己就知道無怨是鳳君桐身體中一部份靈魂，從什麽時候知道的她已經忘了，但是她一直自私的沒有告訴過主人和無怨，她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會知道這些，但是她的心里卻還是想著永守著這個秘密，至少這樣她可以不和主人愛上同一個人……
　　而跟在蜜姚無怨身後的鳳君桐一直都沒有開口，人間百味爲什麽突然這麼的傷心，他不知道自己少了多少記憶，丟了多少，但自從他隱約知道一些事情時，他總是覺得自己心比以前更空，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筱梧才會有這種空虛，但是仿佛已經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