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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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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唉唉……
我好惨啊……
没自由啊……
春风居二楼,竹字号厢房。
柳清风倚栏而卧,一手撑颚,一手拨弄着身旁的竹枝,不住叹气。
明天就是天下榜放榜的日子了,今日一早玄重就强压着他将他留在春风居,不让他溜走。
柳清风目光深远而幽怨,看着下面的行人仿佛自己是被幽禁的可怜人儿。
“你忙你自己的,把我困在这里作甚?”竹叶啊竹叶,连你都憔悴了,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渴望外面的世界?
玄重伏首案牍,简直将他当做了空气。
“柳某闲人一个……”
“吵死了!”另一头,正在捣鼓笔墨的祁连褚将纸揉成一团扔向柳清风。
被留在这里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小褚!我俩可是同命相连应该同仇敌忾才对!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滚!”谁和你同命相连!
玄重终于抬起头来,“小褚,怎么生气了,别和他一般见识。你又弄得满脸都是墨迹,我让人打水进来……”
“哼!”我生气是谁的错?
啧啧,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我真可怜!柳清风将纸团捡起来打开,嘴角一抽:“没想到这宣纸比柳某人更可怜……”
玄重按住欲发飙的祁连褚,眼角略过摆在案上浓墨重彩的纸张,实在说不出什么夸奖的话,怎么一个月了还是这水准?
“最近城里江湖人越来越多,不太太平,今日就呆在我身边,待会儿带你去吃这儿最好吃的叫花鸡。”
祁连褚手下挥毫濡墨,听完这话眉毛一挑:“看不起小爷的武功?”
“不敢,哥哥是怕别人吃亏。”顿了顿,玄重又道:“清风很闲?榜单都没问题了么?来教教小褚作画。”
祁连褚:“我不用他教。”
柳清风摊手 ,是你的宝贝弟弟不要,不是我不教,“那种事交给你们玄机门的去做就行,榜单与去年的出入不大,不需多费心思。”说罢纸扇轻摇,把目光投向窗外的街道。
很多人为了得到天下榜的第一消息,往往都会在放榜前赶到玄机门定下的地点,静候那一刻的到来。
此刻街道上的江湖人比比皆是,衣摆绣柳叶,这位是柳叶门的;腰悬弯月坠,那个估计是拜月教的;衣铺里那两位姑娘肤色黝黑,气势凌厉,脚踩马靴,啧啧,没想到草原双英也来了;还有那边……咦?
柳清风眼睛发亮,没想到又见到他了。
只见远远地有位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的青年从桥头那边走来,他不似一般的江湖人身着短打或者一身劲装,内里是纯白长衫,腰间束以淡白色的条带,条带有长,垂至膝间,上绘各种云纹,给人一种缥缈之感。外罩米白色宽袖袍服,双手隐于袖间不可见。袍服衣摆绘有三两青竹,简单雅致。斗笠有帘,容貌虽不可见,但那周身出尘的气质足够让四周人纷纷投以热切的目光,恨不能掀开那纱布看看里面的真容,是惨绝人寰还是出尘绝世?
受到如此注目,青年依旧不为所动,不急不慢踩着自己的步伐缓缓走过,冷淡如浮云。
柳清风目送青年远去,直至再也不见才遗憾地收回目光,不知这人何门何派,又为何出现在此地,他的美人榜可没有这号人物。
不过,这装束……
柳清风将扇子摊开,放在太阳底下。阳光透过扇面照到他脸上,朦胧了他的双眼。
这柄折扇跟了他十年。象牙作扇骨,扇面以绢丝织就而成,混入了千年冰蚕丝,提高了扇面的韧性让其不易损坏。扇面一面书以龙飞凤舞的『柳清风』三字,而另一面,一片空白。
柳清风出神地盯着这片空白,不知在想什么。
又开始了。祁连褚嘀咕,这把扇子估计是柳混蛋哪里的小情人送给他的,睹物思人。
半晌后。
“今天可就是最后一天了,小褚你的那个美人师兄呢?”柳清风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坏笑问道。
什么?祁连褚手下一顿,刚描好的苍鹰眼睛晕染成了一团墨痕。
师兄?!
“嗒”地一声,祁连褚手上的画笔断作了两截。
哪壶不开提哪壶!玄重面上不显眼睛依旧盯着眼前的情报,实则心思已转到祁连褚身上。他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兄长前辈能教出小褚这样不懂世事天真无邪却又刁蛮任性的小公子。
柳清风仿佛没看到祁连褚那难看的脸色,无辜地眨眼:“我们约好的。”
谁和你约了?!祁连褚想发飙,怒气却无从发泄,因为理亏的是他,只得自己气自己,每每一想到这事就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然后逃到天涯海角躲起来。
是他醉酒失态无理纠缠,居然把师兄牵扯进来,只望那封信中途丢失或者师兄只把那当做自己如以往般日常的玩闹而漠不关心置之不理。
柳清风不解:“你那师兄就那么好?”好到让你藏成那样别人一碰就要你的命?
祁连褚瞪他,小爷我的师兄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顶顶好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连提他的名讳都不配!
好好好,不提不提,柳清风举手投降,暗自发笑,心里对那位的好奇心愈发浓厚了。
一个月前他在房内看着江湖上有名的画师们绘的美人图,与玄重商讨今年美人榜的人选。不料隔壁醉酒的祁连褚听到他们的谈话后破门而入,对散落四周的美人图一番批评指点后又将之撕毁。
“这个,眼睛太小了;这个眉毛不够英气;这个嘴边真难看!那个……”都不是我的师兄!
祁连褚打着酒嗝,揪住玄重的衣领,双眼绯红,语气哽咽:“师兄啊师兄,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小褚想回家了……呜呜呜!”
玄重:“……”
柳清风:“……”
谁家的小孩?
“我家师兄啊,人好,对我可好了可疼我了……长得顶好看!”
“你信不信?……什么?你不信?”
“哼,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连我师兄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竟敢看不起他?!”
“只要我一封信,我师兄就可以赶过来看我!哼哼,他可疼我了!为了我,他可以出山专程来看我……”
“等我师兄来了,我就把他藏起来,让你们一个都见不着,只有我,只有我可以!”
“……”
“……”
柳清风:“睡着了?”
玄重无奈地看着怀里的少年:“嗯。”
“待他明天醒来再说吧。”
柳清风朗声大笑:“你还真招人喜欢。不过这谁家的少爷,长得挺俏的,也不怕丢了。”
这大半夜的独自一人醉酒,还闯入陌生人房中自说自话,大闹一场。若是碰上有心人的话……
玄重看他,示意地上的碎纸,这可得重画了。
柳清风挑眉,这可是你的手下该办的事,可不能白养!
翌日。
酒醒后的祁连褚,恨不能仰天长啸自我了断。
他,他,想他祁连褚一世英名,竟在两名陌生男子面前做出如此出格,没有仪态的事!颜面何存!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晚上写了封信,还寄出去了……
都是三师兄的错,说什么酒醉解千愁,好酒如仙酿,他昨晚一时兴起才会尝一尝,怎知……追悔莫及。
往事不堪回首。
“等明天一过我便走,咱们江湖不见!”
大街上,祁连褚砸吧砸吧嘴巴,回味着刚才那叫花鸡柔软香滑的美味口感,突然说道。
玄重听得眉头一皱:“走?去哪里?”
祁连褚莫名其妙:“小爷去哪里关你屁事!”
本就是一时失误才不得不跟着他们的。
柳清风:“自然是去找他那个亲爱的师兄了。”
哼,随你说。明天小爷就自由了,江湖这么大,有的是没有你们又好玩的地方。祁连褚已经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
玄重不放心地又道:“你一个人?”
“不然呢?”问题真多!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玄重早已将这任性的少年真心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听到祁连褚这么干脆地说走就走,心里真不是滋味。欲再开口,却被周遭突起的喧哗声打断。
“听说吴家千金终于相中人了!”
“真的?不会又像昨天一样虚惊一场吧?”
“走走走,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那男的拒绝当上门女婿,还当场动手打人了……”
“……嘘!听说是那吴家强买强卖!”
世人都爱热闹,柳清风如此,祁连褚更是如此。
“那丑女都丢了三天的绣球了,谁那么倒霉被她看上?”祁连褚双眼发亮,跟着好事人群往动乱地点走去,玄重叹了口气跟上。
柳清风缓缓地缀在后头,纸扇轻摇,一副翩翩君子模样,惹得四周的姑娘少妇纷纷抚脸痴笑,春心大动。
好俊的公子哥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