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梦醒冬落白》纳西S

8、第二章（2）

　　我学的剑法是师父最擅长但同时也是极其偏门的软剑。这种剑乍看与普通佩剑无异，但实际上要比普通的剑要软薄的多，相应的，格挡防御能力也要差得多。但优点是依靠手腕的抖动，可以让剑在攻击中随意改变方向，从出其不意的方向进行攻击，防不胜防。可以说是放弃了防御来换取进攻能力的一种武器，技艺生疏经常伤及自身者也不在少数，这一练便是三年。我一直都不懂师父为什么要对我如此严苛，我也以为我的一辈子都会在恶人谷中跟着师父习武度过，直到我十岁的那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恶人谷本是前朝逃犯聚集之处，后中原割据，众小国各自为政，恶人谷变成了一处三不管地界。一方面恶人谷居住着有很多各国出逃的罪犯，但同时又有很多特殊原因，被一些国家视为眼中钉而无处可去的江湖义士潜居于此，所以说虽然初期名为恶人谷，但后来已经变的人员混杂，各类特立独行的人远远多于真正意义上的恶人，反而更像一个无国家主义者的乐园。即使如此，恶人谷这么多年来早已名声在外，大宋一统中原后，恶人谷虽在大宋疆土之内，却因长久以来根源深厚，仍然是一处法外之地。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恶人谷也难逃例外。一部分恶人仍为非作歹逍遥法外，而恶人谷由于人数众多，规模也从最初的区区一个山谷逐渐扩大向周边的村庄，大宋建国伊始忙于政事无暇深入追查。于是一个名为浩气盟，专门打击恶人谷中到处作恶之人的民间组织终于应运而生，且迅速地扩张其人数规模。时间本无绝对善恶，恶人谷最初是个藏污纳垢之地，但谷内又有着无数或劫富济贫的义士，或惨遭屠门的孤儿，或走投无路的剑客，逐渐变为兼容并包的大同社会。浩气盟因打击恶人而生，但其中又夹杂无数公报私仇者，杀人取乐者，道貌岸然者。所以，究竟谁善谁恶，无人说的清楚。
　　但是，重要的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朝廷的眼睛里是容不下如此势力的毒瘤的，但是又不想花费太大精力去在自己的国土上大动干戈，浩气盟的出现正中了朝廷下怀。遂于乾康十九年，宋仁宗公开支持浩气盟，派精兵5万助其共讨恶人谷，并冠名以正义之师。那一年，忍冬刚好十岁。
　　恶人谷本就是个散人避难闲居之所，纵然其中不乏高手，但面对这种成规模成编制的攻击还是第一次。在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之后，浩气盟与朝廷军轻易的就突入了恶人谷的腹地，接下来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当时浩气盟带头人岳晨是冰能力者，整个恶人谷于仲夏之日陷入一边冰天雪地，我的师父辰砂与恶人谷众人杀敌无数，但仍寡不敌众，最终战死于恶人谷之中。师父临死前用最后的气力借助异能于地下开辟了一条隧道，把我送往我最熟悉的东侧向阳的山坡。师父刚刚战死，朝廷便鸣金收兵，毕竟朝廷的目的是制衡恶人谷，而不是剿灭恶人谷，否则独留一个浩气盟又会重蹈恶人谷的覆辙乃至更甚。我在山坡上，看着谷内五月飞霜，整个人被惶恐和愤怒占据，完全流不出眼泪，头也不回的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生活。
　　从那以后，恶人谷又回到了只有少数人聚居于谷内的日子，浩气盟反而日益壮大，但因朝廷不断的在明中暗中掣肘，规模始终受限。再加上朝廷为了限制异士，创建了自己的异士组织-猎门，恶人谷自此光彩不在。我也就这样一直在江湖上依靠一身能力勉强苟活，不久便遇到了白芷。

　　忍冬的故事讲得断断续续，于朗听得入迷。
　　“那，你的异能是怎么发现的？”于朗问道。
　　“就是我师父死的那天，我发现黑夜持续了三天三夜。当时我以为是天怒，后来才知道是只有我的身边才如此。”忍冬答道。
　　于朗一时语塞，道：“这样……”
　　“那你现在还羡慕我么？”忍冬问。
　　“啊？”面对忍冬突如其来的问题，于朗有些懵，不知该如何回答。
　　忍冬笑笑没再说话，用一生的苦难流离换取一身的武功异能，愿意的应该都是疯子吧。
　　从遇袭后一路平安，四人不消几日便抵达京城。
　　第一次进京的忍冬和白芷忍不住的站在京城城门下感受这座城池的雄伟。数十丈高的城墙向两侧绵绵延伸，一眼难望边际，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塔楼，士兵瞭望于上。城墙外是宽阔的护城河，两人就站在护城河的吊桥之上，隔着容得四排双驾马车并驾齐驱的宽敞城门，遥遥感受着城内那独属于帝都的车水马龙的热闹。纵然城内平安喜乐，城垣上的累累伤痕却仍然诉说着这座城池曾经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进城后，白芷就像初踏草原的小马驹般，一刻不闲的蹦跶个不停。冷静如忍冬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四下东张西望，感受着京城特有的热闹和人气，一边看还一边给白芷描述都有些怎样新鲜的玩意儿。
　　于正清带着白芷和忍冬来到一处外观大气的客栈，“你们今日先在这个客栈休息，晚上朗儿会带四处走走，明日我唤朗儿带二位到我邸上做客。二位看如此安排可还行？”于正清虽官居要职，但自身为人清廉毫无官架，面对两位救命恩人更是奉为上宾。
　　“多谢了。”忍冬不善言辞，一句多谢足矣。
　　客栈共三层，外看红柱红瓦红灯笼，四角飞檐翘伸如飞鸟展翅，二层围以红木雕栏，客者可边饮酒作乐边欣赏风景。忍冬抬头一看，客栈牌匾上书“一品楼。”
　　忍冬和白芷到了三楼客房，梳洗小憩一番后，转眼已是入夜。于朗抵达客栈带着二人游玩京城夜里最热闹也是美食最多的夜市。
　　为了维护统治者的统治稳定，中原自古以来便有宵禁的习惯，由于统治者和朝代更迭，宵禁的具体时间也不同。而宋仁宗本身骨子里就是个浪漫主义者，夜里饮酒赏月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这也正是吟诗颂词的最佳时间，于是宋仁宗便把宵禁时间从酉时推迟到了子时，一些风月场所经过朝廷特批甚至可以通宵营业，这也是前无古人的事。据说宋仁宗还曾微服亲自去京城一些有名的风月场所，体会宫中难得的自由畅快。
　　一行三人在京城夜市吃的不亦乐乎，炸糕、鸭肠、冰糖葫芦、臭豆腐，总之街上有的，忍冬和白芷都吃了个遍，直吃的白芷肚子鼓的连走路都困难。
　　“哥哥，我好撑啊，实在是吃不下了。”白芷揉着圆鼓鼓的小肚皮撒娇般说道。
　　“让你少吃点了，你非要是那么多。咱们又不是明天就走，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慢慢品尝。”忍冬和白芷聊天时话格外的多。
　　“哥哥，前面那听着好热闹啊，我们去那看看吧。”白芷循着声音指着前方一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院子。那院子远远望去有如达官府邸般宽阔，中间立一三层高楼，占地抵得上四五座一品楼。楼上每层挂着无数粉红灯笼，映得整座楼体缤纷璀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驰神往。那园子门口站着数名女子，穿着各色绸缎制成的罗裙，那罗裙不似一般，而是比普通罗裙要窄上几分，衬得几个姑娘前凸后翘，好生迷人。姑娘手中舞者香帕，身子扭捏，莺莺燕燕地招呼着过往行人。
　　正是曾有人做词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初入京城的少年怎经得住如此诱惑。“我想去那！”一向少言寡语的忍冬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给于朗惊了一个趔趄。想来也是，四海为家以流浪为生的忍冬连京城都没来过，又哪里见过这阵仗。
　　“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啊。”于朗赶紧摆手，拉着忍冬便要绕路而行。
　　“为什么？你不是说在京城有什么事找你都没问题么，怎么去家客栈看看都这么困难。”忍冬有些不满的问道。
　　于朗哭笑不得，只能解释道：“那是桃花阁，可不是我们去的地方。里面尽是些风尘女子用身体招待男人的地方，我们这个年纪去了人家也不会让我们进的。我爹说了，那风月场销金窟，男人进了便出不来了，以后长大也会不让我去的。”
　　忍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是对于用身子招待男人这种话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于朗见忍冬犹豫，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京城这夜市不但有好吃的，还有杂耍，我带你们去看杂耍吧。”
　　“好啊！可是，白芷看不到……”看得出忍冬十分想看，但又十分顾及白芷的感受。
　　“没关系，哥，我虽然看不到，但是我可以从无数细节中听出来啊。而且你不是还可以给我讲么。”乖巧的白芷永远最懂忍冬心思。
　　“嗯。”忍冬点头，“我们走吧。”
　　京城街上耍杂耍处可以说是除了风月场以外最热闹的地方的，有胸口碎大石的，有金□□喉的，有变戏法的还有耍猴的，总之你想看的杂耍如果在京城看不到，那么在中原其他地区估计也难看到了。
　　正当三人看耍猴看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你这猴还挺机灵啊，便宜卖给我怎么样！”。一个身穿武斗服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出，一把拎起了刚刚表演完的小猴。这男人身高七尺有余，肤色略黑，隔着武斗服依然能看出来身上壮实的肌肉，应该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