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常青》哥舒官云

3、【3】 转世

　　“常青，常青，常青……你可还在黄泉上等我？我们说好黄泉路上见，我来赴约了，常青，等着……”

　　“这位小哥儿，喝了这碗汤可解凡尘苦痛，忘却一世，再择为人为世。”

　　“你是谁？”

　　“渡灵往生，为灵了却前世，奈何桥阴使，孟婆。”

　　“聊斋志上曾写过孟婆，原来是真的……孟婆大人，你可曾见过我的常青？”

　　“奈何桥上每日都要经过数几百的生灵，我这老婆子又怎会记得谁是谁？谁从这里过？谁，要去投胎到哪里？小哥儿，还是赶紧喝了这汤投胎去吧，前世已了，无需挂念。”

　　“不对，我不能喝，我还没有找到他，我不能忘记他。孟婆大人真的没有见过常青吗？他说过会在黄泉路上等我，就没有人在这里等着不走吗？”

　　“不肯走的人，有，很多，在奈何桥旁徘徊，但他们都等不到想等的人就变成了恶鬼，最终在地府阴差的刀斧下魂飞魄散。或许你等的人，早已投胎，亦或者……”

　　“不会的！！他说过会等我，他会等我。”素衣飘散的少年慌不择地的找寻着：“常青，常青，常青你在哪？我来找你了，常青……”

　　“找吧，找上千年，找上万年，你也找不到的。”

　　“孟婆大人，我找不到常青了，他说过会等我他就一定会的，可是我找不到他。他，他难道也魂飞魄散了吗？”

　　“小哥儿，切勿执念太深，当心成恶鬼。”

　　“可我该怎么办？”

　　“无法，无法，投胎去吧。”

　　“常青……”

　　自这一日起，奈何桥旁黄泉路上，总有一灵徘徊不去，日日寻着找着，嘴里念着“常青”。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府过去了百年，某一日这只灵听闻几只小鬼这样说：“这望州山上，有一纯阳仙宫，宫中那位仙人回来了！据说仙人历凡劫时不慎受伤过重，差一点魂不归身，费了上百年的时间才将七魂六魄修复归真。近日终于回仙宫，归列仙班，再次受香承奉。”

　　“常青仙人回来了！可惜我们都死了，上一世没能瞧得这仙人的尊容，没能受他仙泽点拨一二。下一世无论为人为妖为畜，我们都要去望州山瞧一瞧这仙人，沾沾他的仙泽。”

　　“呆子！我们都死了，等会儿孟婆汤一喝咱连自己谁是谁都忘了，又怎么会记得仙人？”

　　“是啊，咱们都会忘了，唉，可惜了……”

　　“诶，对了，我听过一个道人说，人死了，魂魄可以去地府求笔魔在自己的灵体上写下一个重要人的名字，然后来世这个写了名字的地方会成为胎记，会影响你下一世冥冥中去找到这个人。”

　　“可是仙人不是我们最重要的人啊，况且笔魔要的代价太大了，我不去。”

　　“代价不就是不能再世为人嘛，我是不想再做人了，大不了来世再等百年千年，方可修成精，自然也就可以去寻那仙人。若是能被他仙泽滋养数百年，也就有修道成仙的可能。”

　　“原来你想修成仙？我说你上一世为什么一直崇道问学。”

　　“走吧走吧，去找笔魔。”

　　少年悄然尾随着两只小鬼。

　　“都想写什么啊？”佝偻的老人敲着烟杆，吞云吐雾间散漫的问。

　　“常青！”回答的声音有三个，两小鬼回头疑惑又震惊的看着少年。

　　少年抢上一步，急切的询问：“我要写常青，常青是我最爱的人，我要写常青二字！”

　　“这谁家傻孩子？有没礼貌？咋见谁就扑呢？离远点！常青是纯阳仙宫德高望重的仙人，是你们这些小鬼可以随意刻写玷污的吗？”

　　“什，什么？常青是仙人……”

　　“呵，看来，孩子，你和常青仙人有故事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常青是仙人？”

　　“孩子，过来，让老夫瞧瞧你的前世。”

　　说话间，笔魔已将手探入少年脑内，将之记忆查视一遍，恍然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笔魔没有多说一句，竟直接扒下少年左肩衣襟，提笔在少年左胸口下，行云流水写下“常青”二字。

　　那能刻入灵魂的笔每一笔写下去都像将人活剥一样的痛不欲生，少年的惨烈叫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地府。

　　“小哥儿，百年余多，肯去投胎了？”

　　“孟婆大人，我可以不喝吗？”

　　“不喝这汤，下不了轮回道，只能魂飞魄散。”

　　“好吧，我喝，但是你能告诉我，我下一世会是什么？”

　　“为世为人为妖为畜为物……有何区别？执念在心，万物皆灵。”

　　“……我就要去找他了，原来他是个仙人，历凡劫时遇见我，成仙时我得去寻他。”

　　“世间万物皆有情，你和他，终究是谁情根种得深呢？小哥儿，快走吧，见仙人的机遇，茫啊。”

　　自此，那奈何桥旁徘徊百年的一只生灵终归还是投胎了。

　　同时日，望州山下一小座妖洞里，出生了一只大眼萌妖，刚睁开眼时洞外一片山上待开的桃花都盛开了。

　　萌妖哇哇叫时，漫天的飞鸟前来道贺齐鸣，都在为这纯洁高贵的丹鹤一族刚出生的小王子庆祝。

　　萌妖咿咿吖语时，丹鹤族王请了隔壁山头好友狐族的狐王给自家王儿取名字。

　　狐王捻着胡须打量了一番鹤王怀中的小儿，抬头望着南方的山巅，笑了笑：“早年本王年轻时曾拜见过这山巅上纯阳仙宫中唯一的仙人，他曾说若我遇见一出生现奇兆的孩儿来求取名字，便唤他南乔生。鹤王这孩儿出生时天有异象，漫山桃花盛开，想必，这就是那缘份吧。所以，取名，南乔生，如何？”

　　“仙人真的这么说？看来我儿是和仙家有缘呐，南乔生，南乔生好啊，好名字，就叫南乔生。我儿，你听到了吗，你此后就叫南乔生。这是仙人给你赐的名，福气啊。”

　　萌妖名唤南乔生，此后的数百年将会闹翻整个望州山，甚至三界。

　　地府的笔魔摸着掌心结痂的疤痕，忆起当年人世间作乱时，逢常青仙人平乱收妖。

　　仙人不杀，将这笔魔送入地府，了了阎罗叨絮地府差个执笔鬼差的职。

　　临走时扔下一话：“本仙放过你不求别的，只需你为我办一件事，事成了便算扯平这份恩怨。”

　　“仙人有何指教？”

　　“将来会有人嚷着我的名来求你刻字入魂，若你看了他的前世记忆有我，便给他刻字。”

　　“好好好，小的遵命，区区小事小的一定给您办好。不知，这人叫什么名？”

　　“南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