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常青》哥舒官云

2、【2】 凡人劫

　　“师父，师父，为什么我的名字叫常青？而不是其他的名字呢？”年岁七八的少年团坐在白发须须的老者跟前好奇的问到。

　　老者维持打坐姿态，徐徐睁开微闭的双目，无波无澜的双眸瞧着自家最小的弟子：“常青何来疑惑？”

　　少年摸摸自己的头：“今天大师兄的娘亲来瞧他，备了好大一口袋的好物件儿，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大师兄的娘亲瞧我生的好看，抱着我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常青，她问大师兄为何整个观里只有我的姓氏不同于他人？”

　　或许是一口气说的太多了，少年顿了顿，舔舔干涸的嘴唇，继续道：“师父，为什么我的名字叫常青？其他师兄都叫南什么南什么的？”

　　老者凝思了一瞬，温热的大手覆上少年脑后，轻柔的拍抚几下：“徒儿，为师初在洛阳附近落败寺庙中拾得你时，你已身患恶疾。回到观里虽有仙术续气，却几日不见你痊愈。那时正恰逢赶上天界法会，即带你去天界求医。一位老仙人正巧天宫门前相逢，此人恰是为师多年好友，瞧了你的症状。说你身上不是疾病所累，乃是更高深的邪术所为，若要解除此术必为你取个硬命的名字，并且还需四方得道高深的仙人设阵祛邪。因此，为师才想到为你取名常青。意为长青不败的危崖之树，寓意永生。”

　　老者重回打坐静态，闭目道：“徒儿可明白？”

　　少年耐不住静，听完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跃起跑出殿外：“嗯，我知道啦，我去告诉大师兄的娘亲。”

　　少年的身姿隐去在殿外，老者再次睁开眼睛，凝视了许久门外积雪沉沉的松柏。

　　呢喃细语着，却不知究竟念着何事。

　　“常青，常青，常青？”耳畔脆生生的少年声呼唤着常青名字，见他许久不应，扯了扯常青肩侧青丝。

　　刺痛的拉扯感将常青拉出回忆，回头问：“团子哥？”

　　“你想什么呢？夫子刚刚讲的孔子语论你可明白了？”素色蓝衣的方巾束发少年直视着常青的眼睛问。

　　常青不屑的撇撇书卷，转身倚靠在身后的桌上：“无聊，无聊，太无聊，简直比在观里学道念法还无聊。”

　　“我能重回学舍实属不易，必会无比珍视，自不会感到无聊。常青心性外向，本就属于山外豪客自由侠者，让你在这尊遵有序枯燥无味的学舍跟着我学这四书五经，定是委屈了你。”

　　“还是团子哥了解我，知道我安不下这心来学，那不如今后你自己来学舍，我在外寻个地儿练练我的功夫，捉捉蝈蝈蛐蛐，可好？”

　　少年避开常青直视的目光，低头理着书卷，面色凝重，不予回应。

　　心思倒是低沉不悦：“常青，你可是在怪我这两年委屈了你的自由？可若你不在身侧，深不可测的皇宫里我怎放心你那自由散漫的性子独自来去？你心性单纯直率，被人算计也不可知，你可知我这是在保护于你？”

　　常青摸摸自己的肚子，随即传出咕咕的闷响：“嘿嘿，团子哥我……”

　　“不是说过叫我乔生吗？你怎么就记不住呢？”少年打断常青的话语，坚硬的语气不容半分反驳，目光坚定不移的瞧着常青。

　　常青‘啧’的一声歪嘴道：“你也真是执着，为何非要我叫你乔生？我觉得团子哥这个称呼挺好听的。”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叫南乔生，南乔生！况且我现如今的身材已不是幼时那般圆团，你再这么叫，我心里不畅快。”

　　常青笑了笑，这一次却没再坚持：“好好好，乔生，叫你乔生行了吧。我们一早就没吃什么饱肚的玩意儿。我现在已是饥肠辘辘，走，我们去寻些吃的可好？”

　　“看在你妥协的份儿上，这次换我带你去寻吃的。传言东宫的太子今日生辰，会有从各国送来的美食相赠做礼，我带你去尝尝鲜。”自称南乔生的少年利落将书卷装进书袋里，起身习惯的拉着常青快步走出学舍大门。

　　瘦骨如柴的老夫子坐在书桌后从一堆书卷里抬起头来，瞥着远去的少年，面露疑色。

　　少年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常青还疑问：“乔生，你比我长两岁，我是不是叫你乔生哥更好？师父前日来信说我可以私下平呼你的名字，但是在外也还需叫你王爷。”

　　南乔生目不斜视的在前走着：“无需那些缛节，是我命你叫我名字，谁敢议论便是和我过不去，当心我砍了他脑袋。”

　　“是这样吗？我来皇宫两年，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有王爷风范的说话。不过也是，再怎么说你也是前朝太子，本该有这王者风范。”

　　南乔生顿步转身捂住常青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将人抵在红柱上，左右瞥眼：“嘘，常青，今后再不可说这些闲话，被人听去，当心脑袋。”

　　常青瞪了下凤眼，左右转了转眼珠，赶紧点头。

　　南乔生的个头这两年更生长的快了，高出常青一个肩头，自是近了身便会俯视着常青，目光扫视着常青姣好的面颊：“记住了，你只可在我私下放肆，否则我也终有一天无法保你。”

　　常青捣蒜似得点头应着，拉下南乔生细长的手：“嗯嗯，明白。……嘿嘿，乔生，你的手今天为何如此香？是不是一早抹了什么香蜜的东西？好香好香……”

　　抓着南乔生的手像西宫那条看门黑犬一样使劲嗅着。

　　南乔生赶忙丢开手，捏了捏手指：“许……许是一早来学舍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哪个宫女的衣角沾染上了香气，走，去东宫寻吃的。”

　　南乔生拉着常青继续快步走着，常青抬起手边走边闻着南乔生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真的好香，细细品来是我最喜的桃花香。”南乔生不予回应，径直走着，隐藏不见那似笑非笑的一抹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