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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凉酒 沙漠篇(二) ...

  •   凉酒忽然轻笑道:“好。”吴守庆并没有听见这一句“好”,仿佛是一颗沙子落入了沙海之中或是被卷进了风暴之中。

      在沙漠中行走免不了出事,骆驼踩着镀金云朵一般柔软的黄沙稳步走着。凉酒被灼灼的烈日熏的头昏脑涨,裹着厚重的衣服,趴在骆驼的驼峰上几乎快要睡着。
      “凉酒先生!吴老板!”后面的仆从突然叫道。
      凉酒听见差点没从骆驼上摔下来,幸好抓住了骆驼的缰绳,问道:“干什么呀?”而出乎意料的,吴守庆并没有做出半点回应。情理之中吧,凉酒想。
      他甚至能听见吴守庆和一些随从的歌声“跟随我一起纵酒放歌,让忧伤都成为昨日云烟,不再族想一切厌倦……”
      “凉酒先生!,李志伟从骆驼上摔下来了!”仆从叫道,听声音快要急疯了。
      凉酒拉住缰绳从骆驼上跳下来,跑到那个叫李志伟的仆从身边。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摸到李志伟的喉结,一路往下滑,手指一横,“坏了,没有脉搏。快让吴守庆停下来,药物应该在他那里吧。”凉酒解开他的衣衫,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放在李志伟两乳连线中心,用手掌开始按压。按压了约莫三十下,凉酒再次摸他的脉搏,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条命算是救回来了。
      其他仆从把吴守庆叫来。油光满面的吴守庆还没从愉快的歌声中回来,笑问:“驱魔师还会行医啊?那么我的五千金铢还是便宜的咯?”
      凉酒背对着他,正在帮李志伟把衣服穿上,听到这话瞬间黑下脸,道:“把药拿过来,还有水,越多越好。”
      吴守庆收起了笑容,用极其轻蔑的语气道:“没有药物,至于水,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些。”
      凉酒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因为他实在不想让商人看见看见他黑着脸的样子,道:“快去。”
      吴守庆命人拿了水袋过来,凉酒接过水袋,把袋口对着李志伟的嘴开始灌水。可是几乎就在几秒之后,水就倒空了。凉酒知道了,吴守庆给他的水袋里装的水,恐怕只有三分之一都不到,沙漠上的阳光照得人头晕目眩,连沙子都在反光。
      凉酒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冲着吴守庆叫道:“吴守庆!这可是条人命呐!”
      吴守庆却道:“他是人命,我就不是?!他要水,我也要水!他要药材,我也要药材!这些是留给我的!不是留给这种卑贱的下人的!”
      凉酒毫不留情地回击,道:“你以为你有钱了不起?!不是照样请我来保你的命?你的命高贵,他的命就下贱吗!”
      眼见着吴守庆和凉酒几乎要打起来,领队的老头出来解围道:“先生老爷莫吵,这天色渐暗,不妨先在这里安营歇息,事情也慢慢来商量,这条命也是救的不是?”
      吴守庆有了台阶下便顺利走了下来,还冲着凉酒翻了翻白眼;而凉酒在心里一边咒商人翻白眼翻不回来,又顺手把吴守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沙漠里天黑的快,凉酒吩咐翡翠把他自己的水袋拿来,给李志伟灌下,又按了穴位,把人在帐篷里安排妥当,才出来整理他自己的事情。
      凉酒在帐篷里听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以为是有动物在外面也没有很上心,由于白天赶路的辛苦,合上眼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凉酒到李志伟的帐中查看病状,惊叫道:“人呢?那么大个人给老子变戏法变走了?!”
      凉酒喊完,幡然醒悟过来,皱起眉头,打了个响指叫出了翡翠,道:“你快方圆去三里外找人,运气好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自己当心啊。”
      “好的先生。”翡翠说话干净利落。
      凉酒撩起帘子,冲进吴守庆的帐篷中,帐篷里的几乎□□的女人尖叫,凉酒厌恶地捂上耳朵,冲着吴守庆大吼:“你把李志伟丢哪儿了?!大半夜的把他丢了当我不知道?!他是仆从也是人啊!你呢?!猪吗?!除了吃喝嫖赌以外脑子里还装了些什么?!浆糊吗?!”
      吴守庆一把拉过包袱从里面找出一袋金铢,恶狠狠地砸在了凉酒的脚边,骂道:“不就是要钱嘛!不就是死个人嘛!这袋金铢你拿着回去给他妈!满意了吗?!
      凉酒几乎等他骂完了的同时骂出去:“他妈把儿子送过来的时候是个人,回去的是一袋金铢!你他妈的就这样草菅人命啊?!良心被狗吃了还是脑子里糊屎了?!”
      吴守庆把女人拉进被窝里不理驱魔师的吼叫。临时搭起的床在凉酒的目瞪口呆之下疯狂地摇晃起来,几乎要塌掉。
      凉酒站在自己的帐篷外,看着风吹起的沙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先生……人找到了。”翡翠跑到他的身边,手中拿着白色的布包裹。
      凉酒无奈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对翡翠道:“葬了吧。”
      他在帐中待了好久,终于走出帐篷。他看了看金黄的沙丘,和沙丘上插着的木头墓碑,死盯着上面的“李志伟之墓”。良久,他终于吐出了四个字:“人心不古。”

      沙漠里少不了的是妖怪。
      是夜。
      一阵骚动。
      凉酒醒来了。天空是蓝紫色的幕布,被满满当当塞满了星。凉酒想若是他的好朋友沈青戈或是赵尽崖在的话,恐怕又会深有感慨。沈青戈是星象师,他会作诗。赵尽崖是将被写进大燮史书的文臣。凉酒想起了沈青戈曾经写的长诗中的两句话——钦天高台漫漫星,太清无人缓缓歌。星辰月落阑珊入,一朝琳琅万骨枯。
      他打了个响指,轻声唤道:“翡翠。”那漂亮的,一身水绿色长衫白色外套的男人便出现在了凉酒的面前,手持长刀。那清秀漂亮的面目,和手中的长刀似乎有些不般配,仿佛手中拿着把扇子更合适一些。
      “有其他的驱魔师来了。”凉酒皱了皱眉头,“翡翠,你去看一看。”
      待到翡翠回来,带回的信息只能让凉酒感到失望,接着不停地叹气。因为翡翠道:“外面的风沙大得很,帐篷里倒是好很多。我的天,那驱魔师应该是驻扎在沙漠里的,专门等我们这种找死的旅人来,就等于给他带来力量。
      “加之此地大漠之中,非但荒无人烟,就算是有人死在沙漠里,也可以算作是死在沙暴之中,官府也不会深究,最多给些抚恤金。那驱魔师估计就是等在外面找合适的时机,夺取我们的力量和钱财。”
      凉酒心中暗骂:当我凉酒是谁?废物吗?翡翠只听他口中说道:“你就回去歇着吧,我这把老骨头也应该去松一松了,偶尔打打架还是有些好处的,锻炼身体嘛。”说罢,他手一挥。翡翠消失,帐篷里有的只是一只拥有蓝绿色漂亮羽毛的公孔雀。
      凉酒走出帐外,已经是黄沙漫天,遮住了繁星的光辉。凉酒一眼便知道,那是驱魔师用了符咒。他先去了吴守庆的帐中。只见那富得流油的商人,原来一张油光发亮的脸,现在已经吓成了猪肝色,肥胖的手也不停地颤抖着。看样子,他从未走过大漠的路,区区沙暴便将他吓得面如土色。果然是属于繁华的人呐,凉酒心中叹道。
      他从吴守庆帐中出来,手中捏着一张符咒,傲然站在沙暴之中,迎着风沙喝道:“我这扬沙咒,比起你的,如何啊?!”
      说罢,以凉酒为的风暴中心,又卷起了千万层黄沙,随着凉酒的移动,黄沙越聚越大,力度越来越强。他们背着沙丘支起来似要飞起来。在沙漠中挣扎着生存的野草也放弃了大地的庇佑,那群骆驼睫毛紧闭,恨不得整个身子都像植物一样扎进土中。比起这些,刚才那卷起的沙暴,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凉酒只听对方骂道:“有本事出来单挑啊!学我这扬沙咒做甚!”
      “哈!明明是你忍不了我的才放话的吧?!”凉酒从来不会在言语上让人半分。
      话音落下,飞扬的尘沙瞬间失了踪影,出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手中提着刀,眼底的杀机暴露无遗。
      凉酒又笑道:“好好,既然都用刀,那就公平了。可惜你是个汉子,若是个漂亮的姑娘,等我恐怕会分心的吧?”说罢,手中出现的便是方才翡翠手中的那把刀。那是河络用玄铁打造,锋利无比。黑暗中,沙丘边,躲着一个肥胖的身影。吴守庆。他带着沉重的货物和根本不想走的骆驼。
      凉酒和那个男人纠缠在一起,暗夜黑沙之间,只听见冷兵器的金属碰撞声,和偶尔闪现的刀光剑影。
      “凉酒?!”那男人冷笑着问。
      “你也不是与世隔绝嘛,至少还知道我。”凉酒笑道。
      凉酒没有说什么话,他手上的刀发出嗡鸣,似乎是很久很久没有饮人血了。凉酒把刀柄往地上一戳,脚一踮,强大的力量从脚底升起,他腾空一跃,刀横空斩下,劈在那男人面前。
      那男人也是不甘示弱,见凉酒突如其来的招式,横举起刀就是一挡,生生接下凉酒那来势汹汹的一刀;接着便是将长刀一转,刀刃直指凉酒的心脏。可惜的是他的破绽太多了,这样横冲直撞的,也是浪费了力气。
      凉酒的刀不差,算是好刀;凉酒的功夫也不差,虽然平日里都是让妖魔做事打架,可还是没有很大的退步。他的脚在空中踮了几下,转一个圈,用刀将那男人的刀挑起,又寻了那电闪雷鸣之间的空隙,一刀划在了那男人的脖子上。
      伤口上泯出血珠,一颗一颗地渗出来,就像是一串晶莹剔透的东浩瀚海的红珊瑚颈环。
      男人的头很快掉了下去,断口很整齐,很漂亮。
      “手法生疏了。”凉酒打了个响指,召唤出翡翠,把沾上了血的刀随手交给了翡翠;又没轻没重,像是无奈可惜似得,黑色的长睫毛闭上了,说了这样一句古怪的话。
      很快,那男人就倒在了大漠之上,血液渗入黄沙之中。沙漠里传来毛骨悚然的声音。繁星和双月为沙漠带来光,隐约可以看见黄沙底下悉悉索索钻出来的无尽的黑暗。接着便是令人作呕的撕心裂肺的声音,以及妖魔茹毛饮血的声音。驱魔师终究逃不过被自己的妖魔分食骨肉夺取力量。凉酒冷笑。他如今被妖魔分食得尸骨无存,连血迹都添得一干二净,如此可怜;但看看他之前强夺多少人性命钱财,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但是,在杀完那驱魔师之后,凉酒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他怒道:“吴守庆!”声音响起时,大漠中只有这一声,横空出来,流沙开始流向吴守庆的方向。
      就在凉酒和敌人厮杀的时候,商人居然想出带着所有的货物和骆驼逃走,而决定把凉酒一个人留在沙漠里的主意!他自以为凉酒没有发现他的逃离,也自认为凉酒没有胜算。而他的对手叫凉酒啊!
      吴守庆也不敢说话了,等着凉酒走过去。
      凉酒揪着吴守庆的领子,咬着牙,怒道:“你他妈的几个意思?!”
      吴守庆不敢说出真相,支支吾吾道:“我,我想把货物送到远一点的地方,再,再来找你……因为,因为我怕货物损坏……”
      “你有种再说一遍?!”凉酒比吴守庆高很多,单手揪着吴守庆的领子,把他拎了起了。
      “我,我想把货物送到……”吴守庆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着,他又想说谎,但是这一次凉酒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因为他死了。
      他的心口上插着一把匕首,就是凉酒刚刚从吴守庆的口袋里摸出来的那一把匕首!
      凉酒冷笑:“你还想杀我啊?”
      吴守庆到死也没有明白,一个他请来保护他一路平安的人,会用他的匕首杀了他。凉酒直到吴守庆死,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吴守庆会因为利益舍那么多东西,甚至不惜冒险杀他。
      他将吴守庆的尸体丢在了沙漠上,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颗暗蓝色的主思考和冥想的星辰印池。
      他对着吴守庆带来的人吼道:“把货物送出去!”
      他的背后是茫茫大漠,埋葬了人心的茫茫大漠。

      凉酒护着那些仆从,将丝织品完好无损的送去了目的地,便将钱财散了。
      现在他风尘仆仆,回到了他的永城,他在大漠里朝思暮想的永城,站在自己的归泊斋门口。
      酒铺里的人转过头来,十分惊喜,那张漂亮的脸上绽开了笑容,道:“凉酒!”
      凉酒也笑道:“尽崖?!”那是他两个月未见的好友,赵尽崖。
      “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他们的身后是大燮荼州永城城的繁华,人与鬼魅暗夜同行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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