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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凉酒 沙漠篇 ...

  •   凉酒沙漠篇
      (楔子)
      “十里霜红兮惹人醉,归泊蔷薇兮醉不归,晚秋降霜兮映玫瑰,女儿红妆兮等君回……”永城酒楼戏台上的姑娘淡妆浓抹,细细地捏着嗓子,挥出柔软的水袖,她们口中唱的,便是这些日子永城最流行的曲子,那是在九州都享誉盛名的诗人沈青戈写的《霜红曲》。
      这唱的便是永城最美的十里霜红降霜秋玫瑰,和永城最美的酒蔷薇醉。
      就在这歌舞平生的酒楼对面,永城分店最多的钱庄中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穿着大红的连帽斗篷,敲了敲柜台。
      钱庄里值班的小二走了出来,问道:“酒哥,您这次来是要存钱还是取钱呐?”
      “当然是取钱,你见我什么时候存过钱?”那穿着大红连帽斗篷的人语气听起来甚是无奈。
      “取多少?”“五枚金铢。”
      “那么酒哥您可就只剩下两枚铜钱了。”店小二手里飞快地拨动算盘问他。“取!”那人说得十分决绝。这个穿着斗篷的人,手中颠着这五枚金铢,心情颇好的离开了钱庄。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他前脚刚走,后脚便进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位穿着紫色绸缎的老爷,他大腹便便满脸油光。
      这进来的老爷对小二道:“我要看方才离开的那个人的存款。”说罢,往年轻人手里塞了几枚金铢。小二难以决断,就叫来了掌柜,将钱交给了他。掌柜又被这富贾塞了钱,便破了这“客人资料属于机密不可外泄”的规矩。
      掌柜掂量了手中金铢,仿佛就像在嘲笑讥讽,道:“这个人呐,既要交店铺的税,又要照顾小侄子,几乎已经没有钱穷得叮当响了。吴老板,您看,这不就剩下两个铜钱了吗?”
      “嗯,很好,谢谢呀。”富贾满面春风地离开了钱庄,留下那掌柜一边数着钱,一边算着又能买多少酒喝,以及那个不知所措怎么能坏了规矩又被掌柜骂脑子不灵活的小年轻。

      (一)
      凉酒接了一个生意,是要让他以家属的身份,陪着将几车的货物送到羽人的青森城,其中途径洛可可塔其大漠。其实这种要花时间长途跋涉的生意,凉酒最开始是不愿意接的。因为他害怕运送这些货物的时候,他的妖会受伤甚至死去。他和精怪签约,妖寄生在他的身上,妖怪出事,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凉酒是驱魔师,驱使妖魔。他以卖酒的酒铺归泊斋为掩护,平日里私底下查官府查不了的案,杀官府杀不了的人,但每当秋玫瑰开放得最盛季节,他披上大红色斗篷的时候,接案接得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他。
      许多年以后,凉酒的侄子白岁安出了一本文集《归泊斋文集》,其中有写过凉酒的模样,从那之后,人们终于看见了那个总是披着大红斗篷,对任何人都微微笑的驱魔师的真正模样 ——凉酒并没有人们猜测的那样是个惊世骇俗的美男子,也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他看上去也就比普通人好看那么一点点罢了。他瘦瘦高高的身子,平日里穿的大都是水色的丝绸衣裳;若是秋天,便换成黑的,披一件大红斗篷,表示他正式接驱魔的案子;若是冬天,便换成毛色纯白质地柔软的貂皮皮毛。
      可腰间的佩玉,一年四季都是带着的,那玉质地极好,是他的人马朋友帮他从凛冰原的圣女雪山上带来的,又经溸珠族矮人之手,做了雕工封印了些驱魔师要用的法术。凉酒的鞋却总是永城最好的店做出来的,因为荣族有这样一个习惯,看一个人的身份是要看鞋子的;蓝血的贵族就算再落魄,他们鞋底依旧是干干净净;暴发户们就算是腰带衣饰再好看,可脚底的鞋上还是不可避免的粘上马粪。
      凉酒的脸瘦,所以显得下巴有点尖了,这让他穿着斗篷的时候更增添了神秘。他的眉毛不粗不细,不浓不淡,平平的。眉毛下是一双细长的眼睛,眸子很黑,仿佛是东浩瀚海边际的深渊,深不见底;那纯黑的眸子,又仿佛拥有能看穿一切的力量。他的鼻子挺挺的,鼻梁细,下面是薄薄的嘴唇。清秀又不失阳刚的模样,让他笑起来温温润润的,像是个玉人;可是当他凌厉起来,人们往往说“那明明是个佛主般的玉人,却做着撒旦般鲜血淋漓的事情;再狠辣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也变成温和中的利剑,糖衣里的毒药,让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走路起来,是分成两种样子的。一种是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他走路慢慢悠悠,看起来就像是在喝茶,有时候会哼歌,即使他五音不全。另一种是有事情的时候,他风风火火,脚底生风,眼中带着凌厉,经过的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全不入他眼,就像云烟。凉酒作为酒铺的老板,自然是会喝酒抽烟的。他抽烟的时候大多是秋天,那时候事情最多他最闹心。他通常都是趴在沈青戈的观星台大理石栏杆上,手中握着白瓷镂空雕花烟斗,烟斗里烧着烟丝,烧出令人舒服的味道,飘出缕缕白烟,在空中打个转画个圈便晕开了。

      (二)
      委托人刚来的时候,他正在修剪秋玫瑰的枝叶。秋玫瑰是永城最美的花,每年的十里霜红美得都是那么,惊心动魄。但是当委托人将一大袋金铢笑眯眯放到凉酒面前的时候,当凉酒看了看他手中还有的存款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单生意。
      五千金铢,一句“好”。
      于是看见了五千金铢的凉酒很快收拾了行李,打点了酒铺跟这那委托人上了路。委托人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似乎原始的财富积累已经够多了,但他依然不愿意放过每一次获得金钱的机会。他总是喜欢说:“(赚钱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凉酒冲他笑了笑,皮笑肉不笑。
      这个爱钱如命的人,正是永城城中近年靠倒卖丝织品成为暴发户的吴守庆。
      他们带了许多人,不,是吴守庆带了许多人,这些人里有搬运货物的强壮男人,也有伺候他的仆从,以及本不该出现在大漠商路的女人。凉酒只带了翡翠,那是他的妖,他手上最得力的助手。那么多的人,再加上沉重的货物,所以想在沙漠上行走,只能借骆驼。
      “穿过大漠,每匹骆驼多少钱?”凉酒问驿站的官员。他们漫漫黄沙,沉重的货物,吊儿郎当的仆从,往脸上擦粉的吴守庆新娶的小妻子,以及油光满面一笑满脸皱纹的吴守庆。
      “三千铜钱一匹,先生穿过大漠之后,便有归还的地方。”驿站的年轻官员态度太好,恭恭敬敬地回答。
      凉酒还未说话,那吴守庆便问道:“每匹骆驼多少钱?”
      驿站的官员没有明白他的话,以为刚才没有听清,便又恭恭敬敬地重复了一遍:“三千铜钱一匹,先生穿过大漠……”
      未等那人说完,吴守庆便挺着他那如同怀孕的肚子,哈哈大笑打断年轻官员说的话,道:“我是说,如果买下来,每匹多少钱?”
      驿站的官员登时懵了,他从未见过有钱到这样说话的人,结结巴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每匹的话……”别说那年轻轻官员不知道骆驼的价格,纵然他知道,骆驼是官府的,他也是不敢说出价格的。
      吴守庆见他这般纠结的样子,油光满面的脸看着年轻人,笑道:“你若不说,我便来定价好不好?三十金铢一匹,如何?”
      凉酒稍微有些吃惊,吴守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他是不把钱当钱?还是不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当事情?还是压根没有把官府放在眼里?虽然他凉酒也没怎么把官府放在眼里,可是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至少还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凉酒心里说着,这个人若是留在这个世界上,小则给永城添乱,大则搞不好成为东陆战乱的导火索!
      他们终究是拗不过真正做到是“金钱如粪土,视官府如狗屁”的吴守庆,买了骆驼,踏上西陆的漫漫黄沙。五匹骆驼在首,带着整个队伍行走。天空没有那么蓝,就像是火山旁洛可可塔其族的矮人们,常年没有清理的荒芜的房子里的蓝彩玻璃,灰蒙蒙的蓝,也没有一丝云彩。凉酒想起了永城的天空,清澈到没有一丝尘埃,像是青森城里的金发羽族一样澄澈的蓝眼睛。
      凉酒有时候溸珠族的矮人的。他们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海底的珍珠,为了满足权贵的欲望去潜入水中寻找。但如果他们不采珠了呢?他们生存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们看起来非常自由的,他们可是除了鲛人最熟水性的种族啊,可一双脚却被珍珠牢牢缚住不得动弹。那么他们驱魔师呢,难道也是查案的机器,杀人的工具,押货的伙计?
      大漠金沙,烈日当空。凉酒用遮阳的布和衣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骆驼慢慢走,这些神奇的动物是认路的,这也是他们在沙漠上生存的必须。凉酒低下头,沙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就像是黄金。他觉得自己想钱想疯了。他觉得自己有些精神恍惚,仿佛看见了传说中的海市蜃楼。骆驼的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仿佛踩在柔软的云朵上,不过是云朵被镀了金。骆驼们的长睫毛防着尘沙,长睫毛之下是清澈纯粹的墨色眸子。
      沙漠上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恍惚的,茫然的,虚无的,缥缈的。凉酒开始担心,这恍惚,这茫然之下流动的汹涌的暗河;这虚无,这缥缈之下无底的漆黑的深渊。
      烈日。金沙。骆驼。零星的仙人掌。传说中美丽的海市蜃楼。大腹便便的商人。种类繁多的丝织品。
      还有碎碎念骂人的凉酒。
      这毕竟是在大漠之上,吴守庆还带着如此多的财富,纵然没有到帝都余家那样富可敌国,也算是富甲一方了。凉酒心里算着这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有钱的商人,恐怕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方法,手上不知握了多少人的人脉,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凉酒看了看前面,那肥头大耳,整个人都油光发亮的吴守庆,正在和一旁的人聊得热火朝天。他们看不出来,并不代表凉酒看不出来。
      作为驱魔师,百年算短。凉酒无奈,到底是他活的年岁长的错呢?还是以吴守庆为首的一众商人的阴险的错呢?
      这看似热情的商人,表面上谈笑风生,背地里却不知道打着多少人的主意。可是再多的钱财,也换不来性命,所以请了驱魔师。
      “吴老板!前面的这段路怕是不能走啊。”凉酒叫走在最前面的吴守庆。
      “为什么?这段路近啊,我的货物是要早点送到的。”吴守庆并没有回头看凉酒一眼,他的脑子里有的不过是大把的金铢,沁人心脾的美酒和胸大无脑的异域女人。
      “这段路危险。”凉酒不打算和这种人多解释。
      “没关系,没关系,”吴守庆在前面摆摆手,依旧没有回头,“这不是还有你吗?这路上要是安全我还请你来干什么?”
      凉酒怒道:“你要钱还是要性命?!”后半句凉酒他没说,驱魔师的命虽大,但是也是命啊。看吴守庆他这话说的,仿佛凉酒不死,吴守庆请他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是吗?只见那吴守庆早已不去顾他,继续热火朝天地聊着九戎草原上的烈酒,海中的鲛人,以及绣州荼州帝都长耀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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